锡林郭勒大草原 2012年6月29日

( 敖包山)

(一)

清晨,雨后草原的空气清润的迷人。6点,独自驾车来到库仑庙,爬上敖包山顶。

仍是面对县城。昨晚,细雨霞光伴随着繁华;今晨,云隙光柱耕耘着寂静。晨练的蒙胞已来到庙前的广场,翩翩起舞的人群随着音乐攀爬在敖包山顶。眼下的敖包山也比昨日看得更清:山顶,13座敖包相依相靠,岩石垒就的蒙古包状的外形。13根木樁连接着经幡,沿山势浑然一统。虽没有锡林郭勒“额尔敦敖包”的宏伟、富丽,但更朴实真诚。人们晨练后爬上敖包山,沿山路转山,双手合十礼敬。

山下,向北是无际的草原,云移影动。一缕光斑切割着草场,那里有公路,载重车甲虫一样爬动。蜿蜒的河流覆盖着沙柳,起伏的丘陵庇护着帐篷,隐约传来布谷鸟的低鸣。突然一阵整齐嘹亮的歌声,军队在出操,草原已苏醒。

8点叫醒王小平和天宁夫妇,该出发了,向东,那里有一条小路,沿中蒙边境横穿锡林郭勒草原直抵科尔沁。

离开锡林郭勒,草场就有了变化。从那里向南,我们的来路,公路开阔笔直,载重车繁忙,隔不远就有各式建筑。路边布满铁丝网圈出的草库伦,牧草低矮,牛羊稀疏。

向北不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丛密的牧草覆盖着低缓起伏的丘陵。已经看不见铁丝网,只有一条简易公路孤零零。走出东乌旗,路更窄了,向东300公里紧沿着中蒙边境。这里曾经是边防重地,禁止外人穿越。

我的朋友马卓新前几年途经这里,曾遭到边防军的阻拦,只是因为同行的哥哥曾是这里边防军的军官才得以通行。近几年,边疆平和,边贸繁荣,这附近又发现了矿山,管制放松,开始允许自驾车旅游。

虽然管制放松,依然很少行人。蓝天下,无边的草场,开满白色的小花,蒙蒙眬眬。车上高坡,一条笔直的公路直抵天际,白云漫散,云影斑驳,有牧羊人骑马站在坡顶。公路尽头白花花的一线,羊群正在过路。紧开几步赶上,下车询问。牧羊人汉语说不好,只说这里是乌拉盖河,他放牧着200只牛,1000只羊,前面不远就是边境。

好大的羊群,这才是久违的内蒙。

(大草原)

(二)

离开乌拉盖草原,天降细雨,一道彩虹。前行,麻烦来了。一条岔路,开上来很多载重卡车,沙石路碾压得稀烂。颠簸,车身溅满泥浆。不知这里有什么矿,也不知为什么不修路,遍地泥坑,时速降到30公里。

磨磨蹭蹭,中午吃饭还不到预计三分之一的路程。王小平告诉我,现在修路不为修好,只为“适度修坏”。修路的老板很懂行,只保证保修期内不出大事,保修期一过就要重修,这样才有钱挣。

问题是向西的路明显好走,不足百公里就是锡林浩特,那里已通高速路。饭店伙计告诉我们,高速路要收费,而且这里的司机都是个体户,为了多挣钱没有不超载的,高速路超载要罚款,司机承受不起,都走这里。这里是边防公路,没人收费。

我问,“为什么矿山不修路?路好了效率高,长远也挣钱多。”

伙计说,“矿山都是私人开采,靠关系租来的。私人舍不得投资大范围探矿,对储量并不清楚,更别提投钱修路。而且现在政策变化快,当地牧民也反对,谁知什么时候就变了。都是采一天算一天,采一车算一车,现得利,哪有长远打算?”

没辙,这样的事这几年越听越多,很无奈,好在我们只是临时从这里通过。

(轧烂的路面)

2点,到了零公里路段,这里名气大是因为紧邻边防哨所。公路西侧,一座200米高的小山,一条小路,尽头一片不大的营房,营房后的山脊一座瞭望塔,有铁丝网蔓延,这就是零公里的全部。

在前面餐馆听伙计说,认识这里的首长,或由当地官员陪同可以上到瞭望塔,对面就是蒙古,也有瞭望塔相对。

仔细观望,这里还确实特殊。从这里向东,草原开始沉降,草场终结,进入山区,脚下无尽的密林。这里是内蒙古草原和兴安岭林区宝格达山的结合部。

结合部有宝格达林区公园,一座巨石的雕塑,上面有对宝格达林场的介绍。

(草原夕照)

离开公园,进入林区,很快降到1000米高度。正是仲夏,浓密的白桦林覆盖着沙石的小路,猩红的山丹丹伴着洁白的石竹,明黄高挑的黄花抚慰着野百合,红白相间的狼毒花拥拥簇簇。花从中斑鸠沿着小路低飞,树棵下蹿出一只野兔,土拨鼠在路面来来往往,蓦然见到一只小鹿。好惬意的森林,我禁不住下车步行,用镜头把这树影花形留住。

风光延误了我们的行程,7点半留宿在半山的宝格达林场。

让我们惊异的是,10个半小时,300公里,我们仍没走出东乌旗的地面,好大的县境。

(三)

住在森林旅店,奇怪竟是一家北京人办的。

老板姓王,几年前从北京来这里旅游,竟然舍不下这里的风光,向当地政府投标,买下一片山林,除了植树造林还开办了这家旅馆。旅馆三层,20几个标间,一楼有厨房餐厅,自家人经营。

老王告诉我,他祖籍东北,在北京几代了,改革开放,丢了铁饭碗,在大兴区开了个苗圃,靠种树苗谋生,吃的是绿化饭。几年下来,也有了些积累。他喜欢树,也了解树,在他看来,种树就是铁饭碗。几年前应朋友邀请来这里玩,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林场,动了心思。况且,大兴区在城市改造,苗圃也办不下去,干脆把北京的苗圃歇了,全家迁到这里。

他说,这里虽属内蒙东乌旗,却是大兴安岭的地面,老林区,有基础。大跃进那个年代,这里的山林几乎伐尽,这几年开始恢复,政府把山林承包给个人。他认为种树是一本万利,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但不能急,得慢慢来。

他的饭店主要是接待来往的游客。夏、秋天旅游旺季,有北京的朋友来这里度假,生意好作。冬天寒冷,东北人“猫冬”,他说,挣不到钱,也就是持平。他的希望不在这间旅馆,而在山上的林子,他对将来有信心。

喝了点酒,没有睡意,9点半独自挟着三角架走进密林。

我喜欢夜幕下的丛林,这也许源自我17岁在云南西双版纳关坪农场的插队经历。那里是真正的原始雨林,我经常走夜路,也练就了大胆。特别近几年喜欢上弱光摄影,更经常在深山老林的月夜出没。

好美的夜色,一轮新月,满山清辉。走进林间小路,我用镜头寻找着月光,在那青白的树干,在那幽寂的花头,在那疏影横斜的石板,在那波光倒影的月球。夜静的沉迷,沉迷的凄凄烁烁。

我想起王维的名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正是这里传神贴切的写照。

 

兴安月夜

“北极”传花汛,携友上青云。

湖平波有序,月明光无痕。

林幽树多影,草寂花独明。

万里追风月,天地一达人。

(桦林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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