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 韦 口 岸 2012年7月10日

(彩虹)

(一)

昨天倦了,不到9点就躺倒,隐约听到房东和徐天宁聊着“东山日出”。一觉醒来3点半,天已朦胧,东方欲晓。喊许天宁起床,睡死了,叫不动。无奈,独自开车走出小镇。

出镇向东,路北一片棚户区:每家都是青砖木瓦的平房,房前种着蔬菜,有汲水的手压井,白桦木栅栏的庭院,庭院后山已显微曦,清雾漫漫。

急急上到东山,有电视发射塔,西天微雨,东方欲晓,四楼顶层已有三个早行者。问,一个来自北京,两个来自哈尔滨,都是影友。摄影,讲究的就是早晚,不仅光线柔和,透明度好,而且早晚 最容易出“情况”,不是日照金山就是霞光万朵,摄影人也因此特别辛劳,实在是个吃苦的追求。

这里是山颠,四方皆在脚下。架好三脚架,东天已现淡紫的彤云。随着淡紫色的升腾,云层渐红渐黄,太阳从云层钻出,红了山顶,亮了山坳,天地一片光明。

我拍日出已有20多年的历史,深知拍日出光线反差太大,如果没有云层的遮挡变幻很难拍出好片子,可我还是不断地追求日出。不为拍出好片子,只为见到那一刻:见到那日出的大光明,见到那日出的瞬间腾越,见到那日出的万点金光,见到那日出的辉煌灿烂。那个勃勃生气,那个红红火火,那个喜悦和振奋,那是光明诞生的时刻。

此刻的东山坳,山水云雾烘托着朝阳;西山坳,清风细雨腾跃出彩虹。

(二)

8点出发,计划,莫尔道嘎森林公园。

莫尔道嘎传说多,景点也多,自是此行的重点。不到8点半来到景区大门,也确实漂亮。大门,16米高,29米宽,M形,广告说明,此门为北方唯一原生态木制大门,还有一条醒目的标语,“南有西双版纳,北有莫尔道嘎”。

西双版纳太熟悉,44年前,我在那里生活了三年。今人提到版纳,想到的是异域文化和旅游,而我所知道的版纳是古代发配犯人的地方。我也曾在大山里见过仍穿着清代服饰的汉人。1968年那里又发配了几万知青,名目是“屯垦戍边”,大多发配了十几年。那时的知青想回内地想得掉泪,40年风水转换成了旅游圣地,成了莫尔道嘎的榜样。

兴冲冲来到景区门口,有点不对,五个警服鲜明的警员挡路。问,“怎么?”答,“不许进。”继续问,“为何?”答,“等客人。客人进了,游人才能进。”

奇了怪了,我们难道不是客人?难道不要讲个先来后到?

一个干部模样的年轻人说,你们多等等吧,有中央领导来视察,领导进园前要净园,领导进后半小时才放行。

怪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怎么就要净园?中央领导莫非长着两个脑袋,三只眼?一天到晚的讲“公仆”,真碰上了,仆人不仅不让路,还霸着路,到像是打劫的,什么世道?

我们大声抗议,干部模样的人不理我们了,走过来两个背枪的武警,这下无理可讲了。

想起,昨日房东告诉我们,全国人大的一个领导,据说叫乌云什么,好像与前国家副主席乌兰夫有些关系,来这里视察,包了整座的旅馆。看来冤家路窄,撞上了。

官来了,民自然只有躲,等不起,也懒得置气,干脆放弃莫尔道嘎,继续前行,去中俄交界的室韦口岸。

(老八间房)

(三)

穿林海,转过一个山坡,渺无人迹的密林深处居然好大的一片农田。没膝深的牧草,一台拖拉机在收割,一群鸭子跟在车后。仔细看看,就几间平房,路边有招牌,“老八间房”。王小平好奇,走过去和开拖拉机的人搭讪。

开拖拉机的农户姓袁,50多岁,原是林场职工,这里原是林场的生活基地。林场撤销,职工撤走,老袁舍不下这块地,独自和老伴留了下来。这里荒僻,方圆十几里就他们一户,可老袁不在乎。他有地,养了28头牛,100只鸡,十只鹅,12只鸭子,还有狗。他说,儿子嫌寂寞,进城了,他不愿意去。城里没他能干的,他也不习惯城里人的生活,他就喜欢这里,不仅风光好,而且有的是蘑菇、木耳、榛子、黄花,遍地都是钱。如今林场撤了,职工自谋生路。这里就好,钱不少挣,每年春天来,秋天走,冬天在莫尔道嘎猫冬,活得自在。

也确实自在,在这深山老林靠劳动谋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帝力奈我何?

室韦口岸

告别老袁,中午抵达室韦。

一个边境小村,临额尔古纳河,原本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几年开展边贸,这里有条通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大道,有条可通载重车的水泥桥,就有了口岸,有了旅游,有了热闹,曾被央视评为十佳魅力小镇。

这里地处中俄交界,有俄罗斯村,俄罗斯文化成了旅游亮点。

口岸中国一侧一片簇新的俄罗斯风情建筑。可笑的是,对岸俄罗斯境内反到看不出多少俄罗斯风情,既没有圆颅镶金的东正教堂,也看不到蓝顶白窗的巴洛克建筑,反到是一片中国式的灰顶平房,朴朴素素。

走进大桥要收30元的门票钱,旅游者大多并不过去,那里只有一栋尖顶的红房子,一条水泥桥,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走进小镇,这里正在修房铺路。虽然到处可见饭馆旅店的广告,但相当一部分并没完工。饭店的招牌大多为“娜达莎”“卓娅”等俄罗斯女人的名字,广告上画着俄罗斯美女的人头,也确实有高鼻隆眉的俄罗斯美媚招揽顾客,可真坐下来打听,我们吃饭的餐馆老板是哈尔滨人,是应政府招商来这里投资。老板娘说他们来了一年多。这里的投资人大多是内地人,这里的旅游主要是夏秋,冬季基本没人。人少,挣不到什么钱。想挣钱,还要捎带作点木材的边贸生意。

这里的纯种俄罗斯族大多是二代移民,70~80岁,懂俄语也说汉话,持汉族礼节,是抗战前来中国的俄罗斯移民的后代。现在,真正在一线作旅游生意的年轻人,基本都是混血儿,不会说俄语,对俄罗斯文化、礼节并不熟悉。除了长相,和中国人没什么区别。大多住在离口岸1公里左右的临江村。

这里是中国少数几个俄罗斯族为主的村庄。

中国和俄罗斯原本离得很远,俄罗斯人到公元7世纪才从北欧向东移民,第一个北欧移民建造的有些规模的罗斯人的城镇——基辅公国是公元8世纪的事情,那时中国早已经过秦汉的大一统,到了盛唐时期。而远在西汉,贝加尔湖就被中国人称为“北海”,在中国妇孺皆知的苏武牧羊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贝加尔湖。

俄罗斯建国,是经过蒙古人200年的统治以后。17世纪俄罗斯开始大规模东扩,而那时的满清政府,为了保护所谓“龙兴之地”,采取了“柳条边政策”。在今辽宁到内蒙一线,全长2600里的地界以柳条扎边为界,禁止汉人向东北移民。

到康熙年间清政府还有能力把俄罗斯的东侵,限制在外兴安岭以西。1689年清俄签订了“尼布楚条约”。可沙俄并不恪守。结果,一边是沙俄的对外扩张和强制移民,一边是满清政府对自己百姓移民的圈禁和压制。百年后,结果出来了。等沙俄打到黑龙江边,等江东64屯事件发生,一切都晚了。在三个世纪的时间里,中国在远东最少丢掉了300万到400万平方公里领土。中国遭受了旷古未有的领土掠夺。

室韦就是这一掠夺的结果。

镇里的建筑看着热闹,金色的圆顶,红、蓝、白的基本色彩。其实走近看,大多很粗糙,金色的圆顶下面也并非教堂,不过商贸市场。最美、最招人喜爱的其实是额尔古纳河。

7月的正午,虽然才25度,但压顶的太阳晒得头皮痛,来到河边,卷起裤腿,下到河里,水势平缓,水温清凉,那叫爽。

这里地势平缓,额尔古纳河静静的流淌,一群白鹅在远山脚下画了一道弧。河不宽,可清晰的看见对岸的俄罗斯村庄,听见犬吠。河两岸都是平原,没有森林。远山的丘陵铺着草坪,桦林簇簇。难得,中国境内一条铁丝网,网内的油菜花正在盛开。大片的金黄切割着绿野松坡,远山白云朵朵。

一路从南走来,没见到油菜花田。现在开始从北向南走,油菜花开了,汪洋恣肆,明黄灿烂,天地无言!

(对面是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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