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山农家)
(一)
去年“七一”我们乘俄罗斯破冰船行驶在北冰洋,光天白地,一片茫然。
今是“七一”却是在内蒙的阿尔山。沿着河边碎石路散步,一条小溪蹦蹦跳跳,黄花垂滴挂雨,绒蒿遍撒河谷,一层薄雾。
可就在这鲜花绿树西面,沿河一片破旧的平房,那就是售楼小姐说的西区。房屋错落拥挤,墙头、屋檐接出很多低矮的铁皮顶的小屋。扭曲的胡同,碎石的街面,跑着小鸡、小狗。胡同口有电线杆,蛛网一样的线路压在房顶,无数的烟囱。临河停着三轮蹦蹦,不知哪家的大门,拴着一驾马车,人们已经起来了,炊烟袅袅,依稀忙碌的身影。我清楚,那才是真实的阿尔山,现实的平民众生相。
9点进山,直奔“天池”景区。
这一带,小河弯曲,桦林锦绣,桦林深处有农家。清白的栅栏,木刻楞的小屋,窗台猩红的西番莲。五彩的菜地,金黄的向日葵围护。细雨朦胧,天光映秀,好一片桃源。
许天宁兴奋了,一路停车摄影,走进小路,还很自信。很快就找不到北,走了三个半小时,才看到村镇,满心以为到了天池,可越看越熟悉,路边闪出“大食堂”餐馆,早上刚从这里走过。明白了,我们又转回到原点。
已经1点半,停车、吃饭、问路。得到的答复竟然是,叉路太多,和你说不清。
著名景区,就算修路,也应该设个路标。真是邪门,又有地图,又有旅游指南,全然没用。奇怪的是,当地人对近在咫尺的景区竟然也搞不清,问了几个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老板娘告诉我,这里搞旅游好多地方改了名,地图上标的阿尔山市,当地人叫伊尔施,地图上的景区,和百姓的叫法不同,我们竟是买了一张糊涂地图。老板娘不无幽默地说,没有走错的路,只有玩儿不够的景,老天爷让你们多玩一次。
问老板娘到天池还有多远,老板娘答,百十公里,路不好走,要走四个小时,天不早了,我这里有房间,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怀疑!明明地图标着60公里,就算错,也不会太离谱,我们怀疑老板娘的动机。
再想想,反正是玩儿,住哪里都一样,就算到不了天池,沿途哪不能住,非要留在这镇上?
走!还真对了,一个小时到了天池。想想老板娘的告诫,骇然。如此边远的山区,怎么一开发,民情竟是如此的低下?
(二)
这里已是景区的腹地,一片巨大的台地。布满森林,一条旅游公路。路旁是高山草场,桦林密集,沿途不断的湖溪。最特殊是路边密密麻麻、黑压压,沉荡荡,跌宕拥挤的火山石,透着一团鬼气。
原来,阿尔山是一座不知什么地质年代崛起的火山。如今地火平息,当年流出地表的岩浆,经过千万年的磨洗,塑造出不尽的神奇。
(火山地貌)
阿尔山大,方圆总有百十公里。吉普车沿着公路观摩,这下不同了,到处是地标:石塘林,玫瑰峰,杜鹃湖,乌苏浪子湖,鹿鸣湖,松叶湖,三潭峡,骆驼峰,玫瑰峰,摩天岭、、、、、、太多的名堂。循路标走了几个景区,虽然名头响亮,不过一潭溪水,一片松林,一座石丘。就算有些火山遗迹,也大多雷同。游人不多,收费的不少,很丧气。
找到一个老人递根烟,慢慢盘问,老人告诉我:“这里景区多,说法也多,都是这几年发掘的,过去没人注意。这里的风光差不多,想把一个个小景区走遍,不仅花钱,没几天也走不过来。最好的景区一个是天池,那里有个火山湖;一个是三潭峡,那里有哈拉哈河穿过。”
三潭峡不远,拐个弯来到哈拉哈河畔。
三潭峡,说法而已,不过哈拉哈河流动冲出的水潭。哈拉哈河是黑龙江上游的重要支流,流经这里也许有40—50米宽,河床石板垫底,水流湍急,白浪翻卷,隔不远就有岩壁阻拦。这里已修出了木质栈道,沿河在密林中盘旋。
这是真正的兴安岭腹地,林木繁茂,遍地的残叶木屑,随处可见大树倒在河边。有水流激起的雾气,阳光探入,缕缕白烟,湿意绵绵。
这里林木种类繁多,主要有白桦、金刚松。最让人心疼的是遍地野花,枝头蔓动,花瓣灿烂,明艳的花蕊,黄白摇弋,蝴蝶蜜蜂攀缘,镜头下看不够的美艳。
我们一路拍摄急流、险滩、巨石、崖壁,树疤、朽木、蘑菇、藤蔓,野果、花头、蜜蜂、蝴蝶,不觉走了四公里。好一个兴安岭,气象万千。
(哈拉哈河)
(三)
天晚,急急来到天池附近的旅店打尖。
这里景区大多是私营的旅店,来往的客人不多,大家争生意,老板热情,食宿也便宜。
这里的老板姓佟,外乡人,“下海”之前做过老师。他告诉我,此地原名兴安,原有一个兴安林场。这几年林场撤了,归了天池镇。
问他,“何以不做教师?”
“孩子少,学校关了”。
“怎么来到这里?”
“旅游来到这里,那时还没开发,感到这里有旅游前途。”
“怎么当地人不办旅馆?”
“当地人也办,只是办的晚,都是这几年,好地方都让人占了。也没有规模,不会服务,不懂上网,没关系,揽不来客,大都经营不下去。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先在网上联系,熟悉了就成了老客户,咱这服务好,又便宜,很多老客户每年都来,也有你们北京的。”
“你一个外地人不受排挤?”
“哪能呢?咱这地是花70万从乡里买来的,有手续,盖旅店也是乡里批准的。”
“可能赚钱?”
“赚不多,去年赚了20万。这里挣钱辛苦,一年春夏秋三季都在山上,冬天冷,要到零下40度,下山猫冬。”
“也不算少。”
“看怎么说了,老百姓就挣个辛苦钱,不像当官的来钱容易。我也就是先占下这块地,慢慢经营,能挣多少是多少,也给晚年打个基础,将来留给孩子也是个产业,不行卖了也是钱。”
我不知这里有多少甘苦,多少关联。70万就把土地卖给个人,也是这几年土地财政在基层的体现。老佟到底是当过老师,有见识,捷足先登。可见,商品时代最缺的不是钱,是眼光。在中国,特别在东北,经商第一靠眼光带来的关系(利益切割带来的官场支撑);第二靠眼光确定的投资方向及管理;第三才是资本。这是中国传统宗法文化在商品经济中的体现。
明白了吗?
在基层,这就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