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池 2012年7月2日

(足迹型的阿尔山天池)

(一)

清晨,走出旅店,穿过一道阔大的平川,哈拉哈河从川中流过,牛群、马群兴和一片。路的前端,横阻着一道山梁,青云缭绕,山顶隐显。老邱告诉我,天池就在那青云后面的山颠。

中国之大,天池也多。来时在网上查,这里仅次于长白山天池,天山天池,名列第三。

天池,在中国的语系里专指火山口形成的高山湖泊。火山自然有相当高度,火山口也必然是环形的凹陷。湖水是千年雨雪的造化,天地使然。

天池不陌生,我曾有幸三上长白山天池,一临天山天池,如今来看“小三”。

长白山天池,“天下”第一,不仅因其雄奇阔大。登上环湖山脊下望:百丈绝壁,岩石裸露,黑灰诡异,风云变幻。那嶙峋壁垒的底部,一池湖水,沉沉荡荡,任人想象的湖面。就是最低的瀑布缺口,登栈道爬行,也是险峻异常,心惊胆颤。

我也有幸上过天山,那里的天池不同,缆车直接把人送到湖边。有环湖路:蒙蒙细雨,青云缭绕,一池碧水,四围青山。那里的湖面就在脚下,隐隐然沉降湖区,青松围护,山色空蒙,水波潋滟,那里是仙境,只能住神仙。

这里的天池,这里没有长白山的诡异雄奇,没有天山的大气秀丽,更没有长白山、天山的旅游设施。毕竟是“小三”,刚刚开发,才引起世人的注意。

来到山下,孤零零的售票处。空无一人的货台,一条曲折的石阶路。几个抬滑竿的年轻人横在路边。

“坐滑竿了,998级台阶,只收您300元。”算算,每三级一块钱。

我看着王小平,她的年龄最大。可她不接受这个现实,觉着还年轻,要自己爬。一行四人,平均62.5岁,背着摄影包出发。

还真不容易。山林丛密,石阶还真有点陡。没走多远就大汗淋漓,坚持,边走边歇,好在桦林松树,花开鸟鸣也不寂寞,一小时上到山顶。

站上山脊观望:一围山谷,满目青翠,一条环山脊的石阶路。蓝天白云,黑灰沉荡,一面人足形状的大湖。正是仲夏,林木葱茏,鲜花遍野。不高的湖堰,顶部一棵棵傲立苍天的枯木。底部碧草蔓蔓,杜鹃花丛密,不尽的黄花环湖。这里的黄花特殊,也许是因为公园保护,没人采摘,一团团,一簇簇,兴高采烈,靓满山谷。

这里的美,更多野性的绽放。

“天下”第三,好大的名头。静寂,几声布谷鸟的鸣啼。美吗?平平淡淡,一览无余。

不知为何,山上几乎没有游人,碰到一个看山的中年人告诉我:这里海拔1300米,有13公顷水面。这个天池怪,长白山天池的水有出口没入口,天山天池的水有入口没出口(我的经验,不尽然),这里的水是既无入口也无出口。而且不论旱季雨季,水位始终不变。这个天池到底多深,从来没测出来过,有人用绳测量,下放了300米仍没到底。还有个怪事,这里没鱼,前几年有人专门向湖里撒活鱼苗,撒进去多少也是不见踪迹。

(登天池)

不知什么时候,一同上山的两个浙江籍年轻人越过围栏下到湖底。他们抚摸着水面,向群山欢呼。都说湖光来自天色,可这里云层弥漫,而湖光,黑灰幽暗,说不尽的深邃。我有一种幻觉,深恐那不尽的深邃,隐蔽着“尼斯湖的怪兽”,“喀纳斯的鱼精”,我为那两个年轻人担忧。

中午下山,游杜鹃湖,骆驼天池,基本和天池一样的景色。杜鹃湖有些特点,满布的火山石,黑涯涯叠压拥挤,野杜鹃塞满石缝。

(二)

真正的奇遇,不在山高,不在景色,而在人,一个从小和王立军一同长大的朋友。

中午,向骆驼天池转移,不远,沿路一排旅游,找了一处落脚。不承想却听到一段传奇。

邹庆友,曾经的阿尔山市二中的校长,在这里开了一间旅馆。又是老师,仍是开旅店,也是异数。

老邹,典型的东北大汉。一米八的个头,厚重的身躯,四方大脸,说起话来有膛音,透着痛快。

老邹祖上几代前迁到这里,在阿尔山土生土长,也就认同是本地人。老邹是文革后期成长的一代,居然上了师范,当了老师,进而当了校长,可见非常努力。老邹年龄也就顶多50多岁,早早退休,他说是被教育局长刷了。

他说局里提出两个校长退一个,正校长比他年龄大,应该先退。局长找他,让他先表态。说,两个校长都表态了,局里自会留下他。没想到,他表态了,局长顺坡下驴,竟是个阴谋。郁闷,也没辙,谁让听了局长的话?干脆带着老婆、小舅子,到这里开旅店。

(天池风光)

老邹和今年大大出了名的重庆公安局长王立军是发小。

王立军,放在半年前,没几个人知道,尽管当上了重庆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可中国官多,像这种半大不小的官,汗牛充栋,百姓懒得打听。

2012年2月6日,王立军出了采,戏剧性的闯进了成都美国领事馆。曾经的打黑英雄,模范党员,社会柱石,跑去要求政治避难,一夜之间成了中国家喻户晓的人物。

王立军的一生都很戏剧,特别是这最后一幕,引来许多说不清的猜测,特别是牵出了政治局委员,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引爆了中共高层政治斗争的内幕。

中国斗争多,特别是上层,百姓并不在意。可这里百姓在意,不是在意上层斗争,而是王立军就是本地人,就是天池村人,从小在这里成长,人人都认识,人人都熟悉。

老邹告诉我,王立军是汉族,不像传说的是蒙族,也是走关东的内地人的后代。王立军从小就“彪”,胆大,能生事,你们北京人叫二百五。王比老邹小两岁,是老邹弟弟的同斑同学。那时,家家生活困难,吃不饱。老邹家条件好,王立军经常到老邹家蹭饭,老邹的母亲对他也格外关照。

那年头,毕业就是失业,没出路。王立军当了两年知青和老邹弟弟一同当了兵。在部队学开车,混了几年复原,靠老丈人关系到铁岭当了警察,这下对了路。王立军能干,有头脑,也敢干,不怕事,算得上是个好警察。

王会来事,和领导关系好,受到器重,很快提了派出所所长。王在打黑禁毒上有一套,屡次立功,记者采访写了一篇报导,“扬眉剑出鞘”,出了名,成为当年“十佳民警”。受到当时主管政法的中央领导的重视,很快提拔到锦州任公安局长。

王努力,在锦州当局长时就推行天网(全市摄像监控),民警24小时出警,很受当地百姓拥护。

王怎么当官,老邹说他知道的不多,但老邹说,王立军是个重感情的人。

王从小受到老邹母亲的照顾,当了官不忘旧,每次回来都看老人,给老太太送钱,送物。王对过去的朋友也不忘情,回来总得在一块喝一口,没架子。

老邹很多说法和当下流行的说法不同。他说王立军不是一开始就是薄熙来的人,薄熙来在辽宁主政时,知道王,并不熟悉。薄是来到重庆耍不开,才想起东北的“打黑英雄”,和周永康要人,王升调到重庆。

王小平感叹,“要是那时王立军不来重庆就好了!”

老邹说,“哪有不愿意升官的共产党的干部?”

老邹认为,王立军投奔美领馆是走投无路,一为保住命,二为拉下薄。他感慨地说,历史上酷吏都没好下场。王为人狠,下得了手。在辽宁就没少杀人,到了重庆更是火爆,杀了800多人,都是合法杀的,多数是有钱人,听说,有人悬赏千万买王的人头。

老邹说,“王的最大问题不是囚禁李庄,而是杀文强,那是贺国强、汪洋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岂能杀了没事?王一个平民小子,没背景,卷得太深了,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

我从小听过这样一句话,“要知朝中事,深山问野人。”今天应验了。

我不知老邹的议论有没有水分,但我相信,比网上的传说靠得住。让我们唏嘘不已的是,王立军如果只做一介平民,也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官场把他毁了。

老邹能侃,象个当过校长的。老邹的小舅子也不一般,有一手烹调的绝活。他给我们推荐了一道当地特产——老头鱼,还真是鲜嫩。他还会唱,而且很有些专业水准。几杯酒下肚,一曲“美丽醉人的科尔沁” 字正腔园,浑厚圆润,拉开了合唱的序幕。

 

野旷天低,明月当空。

有朋来聚,把酒临风。

褒贬时政,书生意气。

纵横捭阖,笑谈中兴。

酒不醉人,醉在真情。

有情如斯,豪气乃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我心慷慨,天地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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