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回北京

    37  回归北京

清晨,顶着辰星,独自开车,上到临近的山顶。

一路观望。这里丘陵平缓,田园开阔。也许是因为纬度高,油菜花低矮疏落,大多刚刚齐膝盖。农田间种,形成一条条巨大的色带。油菜花明黄,玉米苗翠绿,土豆花清白,休耕的土地黑褐,间隔着多彩桦林,五色铺垫,无法言说的美丽。

半山,有一顶帐篷,周边百十来个蜂箱,发出很大的轰响。走过去,是养峰采蜜人。养蜂人40岁左右,饱经风霜的脸颊,很事故警惕的眼光。他对我把车开到半山很不解,问:“上这山林野地来干什么?”“拍风光!”“能看看吗?”“可以”。他看看视频,评价“还真美!拍这干啥?能挣钱是咋的?”“不挣钱,喜欢。”他说:“还是你们城里人安逸,来瓶蜂蜜吧,菜花蜜,多好的成色。50元一瓶,80元两瓶。” 看看,还真清亮亮的,“好,来两瓶?”,笑了,打开了话匣。

养蜂者姓王,河北承德人,为追逐蜜蜂来到这里。他说,“我父亲也是养蜂的,早先没有人民公社,也不讲以粮为纲,那时承德人大片种向日葵,花多,养蜂不用跑这么远。有了人民公社,不让养峰了,说是搞资本主义。可干部想吃,又说是副业,可以少养几箱。大多都被他们拿走了。这几年改革,没了公社,养蜂的人多了,花少蜂多,只能追着花迅跑。

长年在外,一年在家没几天。住野山坡,睡冷帐篷,一天从早忙到晚,吃不好,睡不好,遭老罪了。平时就两个人,没电,没电视,找个人说话都难。最麻烦的是经常碰到敲诈。过路要钱,放蜂要钱,卖蜜有人来收税。既没文件也没章程,我说没钱,他们就拿走几瓶蜜,拿就拿吧,还一大堆的道理。前些年还好点,这些年越来越厉害,到处是路霸,警察、城管,人人有份,真是没法干了。七、八十箱蜜蜂,一年收个千数来斤蜂蜜,搞好了能有七八万元收入,搞不好也就两三万。”他告诉我,城里人吃的蜂蜜大多都是勾兑的,用糖熬,再兑点蜜。有的干脆就是用化学材料做的,城里人其实吃不到真正的蜂蜜。就是蜂胶也一样,本来产量就低,现在很多蜂胶都是树胶熬的,真假难分。

他还告诉我,现在有些养蜂人也造假,把假蜜装瓶,放在蜂箱旁边,买蜜人尝到的是真蜜,买走的是假蜜。他又马上说,我这可是真的。

尝尝,味道很纯。他说,采下来的蜜有人收购。收购价压得很低,采蜜人挣不到钱,钱都让收购的公司赚去了。他说,过了今年花季他不准备再养蜂。

养蜂被称为“甜蜜的事业”,养蜂人到处追花,总是追赶着美丽,外人看着很浪漫,可养蜂人的生活很艰难。

告别养蜂人一路向南。至赤峰走出菜花带。满眼的玉米地,大地杀青,我们走进农业区。

真是农业区吗?说不清!我想起席慕容写的那首诗:

“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

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

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

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
如今终于见到辽阔大地,
站在这芬芳的草原上 我泪落如雨。

河水在传唱着祖先的祝福,
保佑漂泊的孩子 找到回家的路。”

能找到吗?那回家的路就是这里。这里地处年降水400毫米等降水线以北,适于游牧,不适于农耕。民国以前这里是著名的科尔沁草原。千百年来,科尔沁蒙古族生活在这里。

民国以后,外族入侵,军阀混战,内地人向这里移民。特别1960年以后的“三年灾难”时期,大量山西、河北、包括东北的”灾民”逃来这里。蒙古人善良,包容了他们。半个世纪下来,耕地增加,草场退化,汉族人已经远远超过蒙古族人。我不知那些漂泊的孩子能否找到回家的路。但我想,席慕容的父辈,即使能回来,也一定闻不到“草原的清香”。

这里已经看不到像样的牛群、羊群。耕地无边,村庄无际。这里正在修高速路,听加油站的人说,这里地下宝贝多,不仅有煤,还有铅、锌、硒、银,国家正在加大开采力度。

科尔沁富了,隔不远就能看到矿井的提升塔和电厂的烟囱。可“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呢?看到加油站工人充满憧憬的笑容,我的心在收缩,我深深的觉着愧对席慕容的诗歌。 

我想起这样一句告诫:“未来是我们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必然的命运。”可我们面对这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究竟选择了什么?

想想离这里不远的京津唐工业基地。那无处不在的雾霾,那春天了的沙尘暴。要知道,面对草场退化和无节制的能源开发。我们的蒙昧和不作为,牺牲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我们的后代。

我想起一个温哥华小女孩玲木对成年人说的话:“……你们不知道如何让鲑鱼重回变成死水的河川吧?你们不知道如何挽救那些濒临灭绝的动物吧?你们也不知道如何再造沙漠上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如果你们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些问题,那就请别再继续破坏下去!……你们总说爱我们,那就拿出行动来证明吧!”

前方就是北京,我们此行,历时30天,穿越了锡林格勒草原,科尔沁草原,呼伦贝尔草原,翻越了大兴安岭,游历了漠河、北极村、乌兰浩特。接触了众多的人物,也因此写下38篇游记。把此行眼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想记下来,留给后人,但愿能对他们有所启蒙!

走 进 伊 朗 5月18日

(边境小村)

出门20天,远征画上了第一个句号,中亚之行结束。自此向西,将脱离前苏联的范畴,走进更陌生的西亚大国伊朗。

不知同行的旅友怎么看,对我来说,观察伊朗是此行的重中之重。何以?因为太陌生,太神秘,太不可思议。

二战后,巴列维国王学习土耳其凯末尔进行世俗化改革。打开国门,建立宪政,引进商品经济模式,也取得了一些成就。可1979年霍梅尼的一场伊斯兰革命就使已经走上世俗化的伊朗开了倒车。先是神权的复兴,宗教立国(宗教法律),阿訇阶层全面管制伊朗人的思想乃至生活。后是宗教革命的输出,与世界对抗,与逊尼派伊斯兰对抗,打了八年两伊战争。闹腾了40多年仍未见分晓,最近几年,被美国掐着脖子,停止了核武器试验,开放了国门,这不,我们来了。

(小镇)

土库曼离开首都就是边境。爬山,走进隔离区,一列列的铁丝网,绿色的大草甸,有士兵巡罗,凸显这边境的严肃。

严肃吗?有点滑稽!不知何时跑出来一群山龟,金黄,背部对称的图案,漂亮。也许上千,也许还多。大到脸盆,小到茶盅,来来往往,上上下下,一个一个小坦克一样摆在路中央。好像专门等着车轧,也真有轧死的。

手机上网查,四爪陆龟,也叫草原龟,分布在整个中亚,中国只有新疆霍城县有,珍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价钱,5厘米直径500元人民币以上,还是可遇不可求。

从网上看,这种龟多生活于高原荒漠地带,并不多见,怎么就集中在这十公里的路段?悠哉游哉,面对生死,义无反顾?

老严以为,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没人干扰。而且公路吸收阳光暖和,乌龟是来晒太阳的!遗憾,走进隔离区不得拍照,没留下这难忘的画面。

海关,海拔1685米。两国海关相距不到30米,紧邻。

一样的程序,下车首先遇到切汇,1美金:34000伊元,和官价差不多,只有100伊元的差距。官汇和私汇的差距很重要,说明该国货币是否稳定,对旅游者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50美金换了167.5万伊元,天文数字。好在面值高,最大面额50万,几张纸而已。还记得吉尔吉斯斯坦换汇吗?汇率和伊元差不多,但最大面值5000索姆,和伊元差着100倍,好大的一摞。

出关容易进关难,不仅秦红、袁越穿上了长袖衣,头巾包头,努力向伊朗妇女看齐,男士们也敛声静气。正赶上午间祈祷,宣礼塔大声地导颂。

进关的手续其实差不多,无非得等,可这次不同了,出了经济问题。什么经济问题?伊朗海关要求,车进关要找报关公司担保,报关公司开价,两辆车800美金。

报关是自己的事情,哪用得着报关公司?况且,一路走了三个国家,从没报关公司一说,怎么就蹦出这么个机构?

静心想想,也不陌生,空手套白狼,权力寻租。新鲜吗?那就是海关的安排,否则怎么会有报关公司在那里等着。知道伊朗了吧!

都说钱能解决的就不是大事,那是没碰上。碰上了,钱就是最大的事。

地陪出面讨价还价,两车只给700美金。对方退让了一步,接受。可车主有意见,提出伊朗过关原有承诺,现在又增加费用,要地陪共同承担。地陪不干,找当地接车的旅游公司通融。旅游公司又去找海关。走不了,放不下,扯皮扯得瞎胡转。3点40扯出了结果,“海关电脑坏了”,办不了公,下班。至于我们,对不起,放下车,找地方凉快去,明天再办!呜呼!

不怕官,就怕管,海关岂是能得罪的。好在有当地旅游公司四处通融,上下打点。总算说定,坐他们的车到95公里外的古昌城住宿,明天再来。想省钱,不能从官权上省,动了官家的奶酪还能有好果子吃,知道厉害了吧。

(黑袍加身)

下山,绿水青山,杨柳堆烟,草色遥看,风光无限。最痴迷司机播放的伊朗音乐,欢快动感。下到山底,无边的麦田。这里是伊朗的东北边境,经过一座小镇打尖。小镇有些陈旧,可并不残破。路边的民居大多二层小楼,老人坐在门前。路上行人很少,最扎眼,穿黑袍戴黑纱的女人,幽灵一样的扎堆游动。这一眼,伊朗就印在我的心间。

饭馆,十几张桌子,也还干净,最显著,花边装饰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和哈梅内伊的肖像,下面有波斯文,我想起了文革中早请示、晚汇报的“忠字栏”。

有青年人在这里喝啤酒,看着墙上大屏幕电视。青年人很解放,并不回避外国人,主动请我们喝酒。他们管中国人叫“秦”,这是我在中国之外第一次听到如此称呼。一般西方人称我们为“唐人”,“汉人”,有唐人街,汉城,这里称乎“秦”,更古老,使我想起“波斯”。

也许边境小城很少游客,他们努力和我们搭讪。可以听到蹩脚的单词,“功夫”,“长城”,“北京”,他们知道毛泽东,告诉我们,霍梅尼就是伊朗的毛泽东。别看边城小店,并不闭塞,有WF,店员主动帮我们上网,一点没有舆论管制的样子。比刚离开的土库曼斯坦开放的多。刚才看到黑袍裹身以为那才是伊朗,现在再看看,哪是真实的伊朗,说不清。

有一点和我们风俗不同,他们的厕所没有手纸,每个蹲坑都有一根水管,接完手自行冲洗。

住旅馆,惨了。不知是小边城没有设施,还是旅游公司为了省钱,总之七拐八拐带上一座陈旧的小楼,三人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快散了架子的沙发床。有地毯,黑的像碳,一股浓重的羊膻味。唯一一件中国产现代家用电器,20瓦昏暗的管灯。

条件再差,也是到了伊朗,而且是事先没安排的小地界。放下行李,6点半走上街头。

傻了!

(菜市场)

小城夜色,没有大型百货店、超市。一条街,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小店。人口之多,商业之繁荣,车辆之拥挤,太出乎我的预料。也许是节日,也许因为白天太热,晚上人都出来了。年轻人坐在街头喝啤酒,谈笑,最难得一人一部手机,哪像有宗教管制的样子。传说中的风纪警察没有看见,和白天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和我自己的想象更是大相径庭。第一个想不到。

大街上的女人大多长衣长裤,很少的一部分穿黑袍戴黑纱。可商业橱窗内,不仅有大量造型精美的金银首饰,还有很时髦的穿在模特身上的夜礼服,彩灯炫耀,很是显眼。想不明白,在这里,什么场合穿?穿给谁看?第二个想不到!

(西式晚礼服)

再看看车辆,日本车、德国车、美国车满街跑,四G手机满街卖,物价还真不高。我算算帐,大约一斤土豆、西红柿、黄瓜、洋白菜也就一元人民币左右,比北京便宜得多。第三个想不到。

这里有个街心游乐场,看得出来,是青年聚会的场所。男女青年,描眉画目,装扮时髦,穿戴很现代。主动和我们打招呼,合影。一时间,我们这些外国老爷爷成了业余模特。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希望了解外面世界。第四个想不到。

此图像的alt属性为空;文件名为CIMG1301-1024x785.jpg(邀请照相)

街上有电影院,青年人排队购票。走进去,大幅的广告,仔细看,美国好莱坞的最新作品。惊了,这还是那个正和美国对抗的伊斯兰原教旨国家?第五个想不到。

我和施炜走进一座清真寺,穆斯林热情,主动送给我们一双鞋套,带我们参观。很大的内堂,精美的壁画,也许有600平米,周边有二层围楼。有青年在阿訇指导下读经。刚走进这“神圣之地”,我有点战战兢兢,可这里除了不许拍照,任我们穿着普通的旅游服到处观摩,没有干扰。第六个想不到!

短短两个小时,边境小城匆匆一瞥,伊朗的印象完全颠倒!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他们闭塞还是我们闭塞?困惑!

(施炜)

伊 朗 伊 朗 5月19日

梦醒,车辆噪音,风扇摇摆,鼾声,混杂着羊膻气。睁眼,屋顶反光膜,透着怪异。5点半走上街头。

安静。昨夜的繁华逝去,零零散散的清洁工。穆斯林三三两两去做早祷,警车亮着红灯。遥闻深巷犬吠,静静的,几颗孤星。

古老的桑树,陈旧的电话亭,一排募捐的铁箱,街心雕塑的霓虹,最醒目,竞选的广告,大幅的肖像,政治新星。

(竞选广告)

和两个年轻人相逢。也许看我在注视竞选广告,拉着我的手,连说带比划,我大体能懂。他们告诉我,政府不好,阿訇(他用手比划包头)把我们的钱包掏空(指着自己的口袋),控制我们的脑子(双手箍着头)。他们说,“秦好”,我邀请他们去北京。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人们私下批评宗教,昨天接我们的司机,车窗前挂着一张假美元,我问他,挂美元干什么?他比划着说,宗教是假的,美元才是真的。

我不知有这种思想的人有多少?是否只在年轻人?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是他们的真实想法。伊朗一直拉着一道铁幕,走进来看看,裂隙还是有的,也许还很大很深。

这里在竞选,很“认真”。看看这些广告,很认真的设计,很认真地装饰,够得上花里胡哨。可没有反对党,没有自由传媒,竟的哪鼻子选?一场闹剧!

我不知伊朗百姓怎么看?更想不明白,他们推翻了巴列维,请回来个霍梅尼干什么?最不可思议,当年身穿黑袍,头戴面纱上街游行,要求国王下台的妇女,难道争取的就是戴面纱,丈夫暴力,童婚,不许上学的权利?

我在加拿大电视台看到过这样的闹剧,伊朗妇女(移民)在电视台大谈丈夫教育自己的意义。而且一再声称,穆斯林打老婆手臂不能超过肩膀,这是安拉的要求。这样打不疼,是为了教育。在她们眼里,妇女就是丈夫的附庸。这种认识根深蒂固,以致到了加拿大,面对加国人对侵害妇女权益的批评,到电台为她们的丈夫辩护。可笑的是,电视台竟然允许她们说,说是尊重多元文化。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莫名其妙的逻辑。

伊朗人想把中世纪的神权统治和现代宪政和二为一。你看,神权统治高于一切,国家行为必须符合伊斯兰原则。但议会又是最高立法机构,议员、总统民选产生。这都什么逻辑?还怕你不懂,加一条最本质的说明:民选总统对宗教领袖负责。

听明白了吗?神权就是个鸟笼子,宪政就是那只鸟,只要在笼子里面,怎么折腾都行。

可还能折腾什么?你是不是很熟悉!

(竞选公示)

昨日耽误了一天,9点半赶回海关。这回明智了,大家回避,由地陪独自去办,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彻底授权。跟一个神权政府讲个人权力?犯傻吧!

等着等出了花絮。一阵轰鸣,开过来六辆大功率摩托。他们看到我们车上的标记(亚欧万里行),好奇,过来打听。原来是7个瑞士老哥,开着6辆雅马哈,1辆保障车(皮卡)从欧洲赶过来。他们下一段目标是中亚、中国、蒙古。和我们反向而行,计划越海到日本、美国。疯狂的驴族。

(洋驴族)

1点10分总算办完手续,居然盖了27个章,难怪要有报关公司。寻租是有政策配套的。不给钱,27个章,明天你也办不完。

耽误了一天时间,前程怎么办?议论不休。没工夫谈,开车先走,去哪?不知道。反正得赶回一天时间,到原计划的宿营地落脚,还有800公里,就半天,走哪算哪,一路向南。

黄鼠狼偏咬病鸭子,大裤衩新买的车,怎么就坏了?低速运转,无奈。唯一的好消息是油价,10000里亚尔一公升,和人民币2.2元,便宜。

久已向往的伊朗高原,上古人类文明的发源地,看看什么样子:左手高山,山下隐隐有沙漠,右侧平原,坎儿井雪水灌溉,漫漫的绿洲,无边的麦田。

中学地理课,曾经把长城、大运河、坎儿井列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现在看,过誉了。不用查网络,仅从这里的酷热和绿洲经济的规模就不难猜出,坎儿井发源于这里。中国新疆的绿洲经济不过是中亚文明的传播。

4点20 走进马什哈德。伊朗第二大城市(250万人口),什叶派穆斯林的圣城,我们原计划昨晚宿营的地方。

这里是此行旅游的重点。事先也做了准备:伊玛目里萨陵地,古哈尔沙德清真寺,波斯皇帝的公共浴池,突斯博物馆……,还能去吗?面对这些一心赶路的同行,惶惶然穿城而过。

这是个大都市,围绕着说不清的清真寺,车辆拥挤,人头攒动,市场繁荣,很漂亮的市政设施,很完善的绿化。八年战争,十几年的经济制裁,竟是这样的景象,完全看不出战争和制裁的痕迹。

马什哈德重要,伊斯兰第二圣城。第一圣城麦加,先知默罕默德起事的地方,逊尼派穆斯林的圣地。第二圣城马什哈德:9世纪第八代伊玛目阿里·里扎从麦地那迁来这里,殉难,葬于此地。随即这里以“马什哈德·里扎”(里扎殉难处)闻名。1220年蒙古人入侵,大城市被毁,很多人迁来这里以求先知保佑。1000年来,这里建了巨大豪华的陵寝和墓区。形成了陵寝、清真寺、神学院、博物馆、医院等组成的建筑群。成为什叶派穆斯林朝祭的圣地。每年有超过两千万的朝圣者拜访这里。

可惜,以上仅是抄录。眼睁睁看着陵寝的金顶不得下车,弟兄们急着赶路。

(马斯哈德街景)

出城,高速路,三道单行,车辆拥挤,又是出乎意料。

7点30走进戈壁。“天沉沉,地烁烁,晚霞腾飞,彤云重重落。已是黄昏车独行,戈壁清浅,夜幕匆匆塑。”

车上,独自查手机。伊朗,文明古国,对人类文化贡献诸多。可这贡献不归伊朗,大都属于先祖波斯。看看网上列的波斯帝国对人类的贡献:公元前10000年首先驯养山羊、牛、鸡;公元前6000年发明了砖;公元前5000年发明葡萄酒酿造;公元前5000年发明吉他一系列乐器;公元前3000年种植桃、杏、各种水果;公元前3000年发明坎儿井,推动绿洲经济:公元前2000年引种郁金香;公元前500年创造最早的税收制度;公元前500年创造最早的邮政制度;公元600年发明风磨……。这只是网上看的,实际也许多得多。

12点,车行戈壁,温度32度。突然平地风雷,沙尘四起。瞬间道路不见,车灯全无,一堵黄色的光墙迎面扑来,惊心的敲击声,摄人心脾。施炜急刹车,熄火,昏暗中的恐惧。也许有十几秒,也许还多,突然风沙消匿,云开月朗,出奇的沉默。

伊朗,领教了你的神奇沙漠

(民居)

伊 斯 法 罕 5月22日

8点半出发,走在茂密的麦地。

伊朗真是个说不清的国度,前天穿行戈壁,还在担心荒寂,昨天一头撞进绿洲,无尽的麦田果园。难得这里有大面积的喷灌,到处可见浅蓝的喷灌管线,水雾迷蒙,幻化出霓虹点点。麦田已然金黄,海浪一样的鲜艳。

10点到帕萨尔加德,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五大首都的老大。伊朗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24个世界级遗产之一。是昨天我们参观的波斯波利斯首都的前辈,古波斯语“波斯的花园”。

这里曾历两代帝王建设,居鲁士二世没有完成,其子大流士一世停建,改建波斯波利斯。这里其实是个烂尾工程。这里的建筑以多样性设计,融会各种文化著称。也不奇怪,当年的波斯帝国,横跨欧亚非三大州,吞并了上百的国家,部落,吸收了各种文化。

可眼下什么都看不出,遍地碎石,巨大的石墙,高大的石柱,茫然错落的石基,最醒目居鲁士大帝陵墓。

(居鲁士大帝陵墓)

一条大路,两侧翠柏,百米开外,蓦然一座黄褐色梯形建筑。走过去,边长15米见方,巨石垒就石基,石基向上,层层内缩,共六级,上面一口石棺,居鲁士大帝安放。

皇陵,岂有不是厚葬?金银财宝,文物古玩能少吗?在中国,历朝历代王陵不仅深埋,暗藏机关,而且驻军守卫。哪像这位皇帝,摆在高处,昭告四方。

知道这位大帝是如何昭告四方的?

亚历山大大帝摧毁波斯帝国,曾来这里看望过这位敌国的前辈。命人进入陵墓。据文字记载:墓内摆放一张金色的床,一张桌子,一副金棺···,最难得有一段铭文:“路人啊,无论您是谁,无论您来自何方。因为我知道您将来到。我是居鲁士,建造了波斯帝国。因此,不要对这个覆盖我身体的一抔黄土怨怼。”

看看居鲁士大帝对后世盗墓者地告诫:何等的气概?何等的坦荡?

此墓现在应该空空荡荡,可出土的这段铭文已然把大帝的情怀流芳百世,昭告四方。

历史已然逝去,站在这里,阳光肆虐,有牧羊人陵区放牧。放眼四方,浅山逶迤,田野荒漠。导游说,这一带有10处帝王陵,不知何朝何代?葬在哪里?没有享庙,没有碑记,只见碎石遍野,荒草萋萋,无边的沉寂。

戚戚然,心中默念,“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李白)

(陵区)

11点半告别陵区,目标伊斯法罕,400公里。

走进伊朗,一路寻找油田,从东到南,从南到北,走了2000公里。一会儿戈壁荒漠,一会儿田园绿洲,就是没有油田。来时,阿尔金山下花土沟,漫山遍野的“磕头机“,这儿怎么看不见呢?

为什么想看油田?伊朗石油和中国有太大的关系。中国目前60%石油依靠进口,半数来自中东,伊朗占很大比重。伊朗不仅石油储量丰富,世界第三,而且和中国共同开发,以人民币结算,是中国难得的贸易伙伴,我们来了,岂有不关心之理,可在哪呢?

午饭,路边小店,奇遇。

吃饭没什么,难得一位50多岁的老弟聊天。聊天也没什么,无非鸡对鸭讲热闹而已。奇怪的是这位老弟也许是为了提高气氛,居然向我敬烟,而且在饭馆内,我惊讶。来时一再警告,伊朗风纪很严,禁烟忌酒,女人不得暴露头发,有风纪警察看守。没想到竟是这般,伊朗真奇妙!

4点来到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

(伊玛姆广场)

伊斯法罕,波斯语“军营”,伊朗第三大城市,人口160万。看看名字就知,这里的历史非同一般。为什么?哪个帝国不把军营放在首位?查查,公元六世纪即为帝国第二大都市,了得。

大城市,大在哪?说法不一。刨除伊朗重点核设施,第一大钢铁基地,伊斯法罕大就大在伊玛目广场。确实大,仅次于天安门广场,相当于三个莫斯科红场,世界第二。比天安门广场更吸引人的是,它不是现代建筑,货真价实的古迹。始建于17世纪初期,联合国命名的世界文化遗产,牛气。

走进去,晕菜,不是因为大,而是找不到北,有点乱。

货真价实的宗教古迹?确实不假,不仅广场建于1612年,就是周边的伊玛目清真寺,阿里加普宫,四十柱宫都是同一时期建筑。可古迹哪来的鲜花绿地喷泉?绿化的美奂美仑。再看游人,有朋友聚会,有家庭团圆。坐卧草坪,非常随意。大人吃喝聊天,孩子们骑车、滑板,人们互相手机拍照,像不像周末郊游?哪有一点“伊玛目”的庄严。

再看巨大的水池,无以计数的喷泉,水帘模糊着视野,古典马车载人游转。看看服饰,老妪大多黑衣、黑袍、黑头巾,坐在水池边欣赏落日;老翁,白袍、白帽、长髯,说不出的慈祥庄严;年轻人大多便装短衣,很随意;孩子们最漂亮,短裙、长袜、头饰,水池里喧嚣打闹。至于各国的游客更是花里胡哨,拿着相机四处乱钻。

宗教广场?非也!怎么看都像一个超大型游乐园。

(休憩)

来到伊朗,有一种特殊体验,宗教生活与世俗生活非常接近,几乎就是混作一团。清真寺,没有塑金神像,法相庄严,没有圣人,没有鬼魅,神圣感源自空间,源自美轮美奂的装饰图案。想想看,一个巨大的空间,一个美到迷茫的存在,一个圣洁的许愿,能不动情吗?况且还有对生命的美好祝愿。美就能使你心悦诚服地膜拜。

美高于生活,高于世俗,但又不离开生活,不离开世俗,我想起蔡元培老先生“以美育代宗教”的追求,想起费孝通老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祝愿。明白吗?是美把天堂引入人间。

(伊妈姆广场)

伊玛目广场不是文字可以承载的,那就放两张照片,还是没感觉,那就自己去吧,有这样一个世界,值得我们千里迢迢去看。

晚8点,扎因德鲁(Zayandeh)河畔。洪亮的诵经声传遍人间。看看四周,大出意外。26年前,我曾到迪拜,每当诵经声起,穆斯林都会拿出小毯,一丝不苟,就地膜拜。可现在,宣礼声响彻寰宇,百姓该吃吃,该喝喝,大声喧哗,无动于衷。这是怎么了?不是宗教生活已被人们自觉遵守?怎么就忘了?那洪亮悠久的诵经更像是世俗生活的伴奏。

到了扎因德鲁河,就不能不看郝久古桥。105米长,14米宽,23个孔洞,上下两层。孔洞有截流、分流功能。这都没什么,眼下是年轻人聚餐、幽会、玩乐的场所。

走上去看看,每个桥洞都有青年,少男少女,喝啤酒。吃冷餐,轻歌曼舞,很开放,其乐无边。我想起北京的一位伊朗朋友,他告诉我,革命前,伊朗是个世俗国家,各种宗教都被允许,女人有选举权,上街不必带头巾,德黑兰是中亚最发达的城市。但他紧跟着说:那是曾经的梦幻?

梦幻吗?灯影、柳岸、轻舟、河畔,青年人在联欢,我怎么看着隔着一层灯影,那最发达就在眼前!

(扎音德鲁河大桥)

走 向 德 黑 兰 5月23日

5点,诵经声已在长空飘荡。站上顶楼下望:土黄色的平顶,蚁穴一样的民居,无穷尽的深巷窄窗。清真寺鹤立鸡群,为这土黄洋溢着活力,无限的神奇畅想。朝阳一丝丝的涌动,东天大亮。

昨日在旅游区游荡:一座寺院,一条大河,一个集市,一片广场。今日看到的无穷尽的土黄,才是伊斯法罕的真像。

(伊斯法罕)

今日计划目标德黑兰,400公里。走进伊朗6天了,首都就在前方。

来之前刚看了美国大片《逃离德黑兰》,留下很惊怵的印象。1979年,革命来了,美国人成了革命对象。宗教情绪的狂热,荡然无存的法治,人潮汹汹的打砸抢,一场来势汹汹的大革命,使馆被砸碎,人员被劫持。……,36年过去,顶着灼烤的骄阳问一句:德黑兰安好?

9点13分走上收费高速路,时速120公里。仅从公路系统看,伊朗比苏联中亚三国强的多。不仅基本都是快速路,高速路,路况和维护也好得多。不知这高速交通网线是巴列维时期的业绩,还是革命后再造。想不明白,苏联作为当年世界第二强国,怎么基础设施还赶不上伊朗?

11点半走进“古村”阿伯什尔(Abyaneh),居然收门票,每车10万元(约30元人民币)。导游介绍,这里村庄收费,因为一处2000年前的遗址。下车看看,一处庄园,认真琢磨,2000年?不像!

首先这处遗址有太鲜明的伊斯兰风格。伊斯兰教1200年前才诞生。比起波斯,伊斯兰是小弟弟,而且小了1100年以上。

其次,遗迹保留得过于完整,基本没有损伤。我感觉也许500年都不到。没什么可看,一处过气的地主庄园。

(庄园)

都说伊朗开放是美国逼迫,我以为不然。开放是他们自己的争取,就说眼前这小村落。不大的庄园,比起我们山西的大院差的太远,修修补补就成了“景点”。对外宣传,就有了旅游收入。不仅政府可以收门票,老百姓也受益。看看大树下的几个老妇,在兜售“波斯红花”和各种药材。她们知道中国人识货。用汉语单词大声叫卖。

伊朗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在4000年以上,2000年以上历史的村落一定很多,都是祖宗留下的财富。

其实,此地最吸引我的是这里仍在使用的坎儿井。脚下,地下渠道,隔不远有铁篦子暴露,喧嚣。细看,渠水淙淙,奔流不息。纵贯村落地下。打开铁篦子,可直接取水,清凉甘甜。我想,也许这里只有这道坎儿井是2000年前建造。

2点40走进卡尚小城,这里已是德黑兰郊区,著名的富人聚居区,古宅众多,别墅密集,最著名费恩花园。也难怪,卡维尔盐漠边缘,水比金子还贵。可这里居然有泉水,还形成了喷泉。自然千百年来为人类眷顾。16世纪末,阿巴斯一世在此建花园,成为波斯花园的典范,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历史不讨论,只说园林。世界园林有所谓欧陆园林,东方园林,阿拉伯园林三大体系。代表作:凡尔赛宫,颐和园,泰姬陵。

费恩花园是阿拉伯园林的一支,因为独特的园林文化获世界文化遗产。

(水池喷泉)

阿拉伯国家多处于中亚沙漠缺水地带。对水和绿洲的渴望,深深地反映在他们的园林艺术上。《古兰经》描绘的天国,有贯穿的河渠,浓密的树荫,常年不断的果实,水就是天堂的灵魂。

这种理想艺术的追求,表现在人类的实践,融建筑、美术、园艺于一体。形成了建筑通透敞亮,园林荫蔽幽静,水源流动回护的独特布局。

水、凉亭、绿荫成为庭院构成的主要素,费恩花园是代表。

走进来,迎面长方形水池,白杨回护,玫瑰簇拥。清亮的喷泉涌动,流进青蓝色的明渠,进入室内。沿屋脚盘桓,涌入蓝色的浴池,描金嵌银,说不清的富贵。

(卧室浴池)

更难得明渠沿花园布局,交叉必有圆形喷泉,拐弯必有方型水池,回绕着花坛绿树,迷宫一样的走向。想起什么来了?《天方夜谭》中的景象。

其实,走进中亚,凡星级酒店都会有庭院,凡庭院都会有水池喷泉,凡水池喷泉都会有明渠流动,凡明渠都会环绕花坛绿树。一个个微缩的费恩花园。

美,说不清,还是你自己来欣赏领悟。

(明渠喷泉)

6点50走进德黑兰,正是人流高潮期。大交通,大城市,大建筑,数不清的清真寺金顶。看不过来,也看不清。牟然,树丛中闪出三根高大的金柱,夕阳西下,金光闪烁,灿烂得让人眼晕。一心放下行李,马上周游。

灾难来了,不是天灾是人祸。导游通知只住一夜,明日上午直奔土耳其口岸。事先没打招呼,完全没有精神准备。伊朗的首都,只给几小时观摩,而且是在夜间。愤怒!可怎么理论呢!该负责任的人都躲了。余下一个地陪也无法交流,时间在流动。

怎么安排?打开德黑兰地图。

自由塔、古勒斯坦宫、国家博物馆、国家珍宝馆、萨德阿巴德宫、霍梅尼神社,看不过来,急也没用。已经7点,天已渐黑,拉过“聋子”导游,指着地图上的地标询问。他明白,指指自由塔。他是对的,此时,其它所有的旅游景点都已关门,只有这里夜间对外开放。拉上施炜打车前往。波斯语不会,英语也说不清,出租司机也不懂,指指地图,去了,夜幕里,一座辉煌的三角形建筑。

这是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一座巨大的街心花园(5万平米),正在维修。有铁丝网围护,卫兵把守。

其实,自由塔45米高,地标性建筑,白天尚可上塔观光德黑兰全景,眼下是黑夜,没得看,也看不到。反倒是自由塔在红、蓝、白三色灯光辉映下辉煌壮丽,摄人心脾。拿出广角镜,远远地拍照,留下这辉煌和焦躁。 

(自由塔)

很搞笑的事情,自由塔是巴列维国王为庆祝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建国2500年于1971年建造,建材选用2500块产自伊斯法罕的大理石,象征巴列维王朝的道统和强大。可一建好就赶上了伊斯兰革命,这里成了穆斯林造反的集聚地,“自由”记录了王朝崩溃的过程。

我在塔下徘徊,“自由塔”壮丽,可这壮丽没有给巴列维王朝带来自由,却导致了伊斯兰的自由,也许不久会有更多的“自由”记录。

回程,想找辆出租,司机拒载,直接把我们交给了黑车。黑车就黑车吧,谁让人生地不熟还没导游。一路回返想去霍梅尼神社拍些夜景,说不清。司机还走错了路。40万里亚尔(比去时贵了一倍),叽叽歪歪总算到了旅店。

看看,9点10分,还有时间。想再找地标性建筑拍些夜景,急急而行。这里到处施工,路不平,走得太急摔了一个跟头,很重,手臂严重挫伤,镜头摔坏。无奈,只得返回旅馆。受伤,忍着。这会儿看病,既影响集体的行动,也于事无补,况且有自带的云南白药。

千里迢迢,赶到德黑兰,怎么就放弃了?难道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只为赶路?痛心!

明白一个道理,自驾游,选择旅友太重要。

(夜幕德黑兰)

废墟的生命——以弗所 5月29日

(棉堡雁鸣)

晨,棉堡正苏醒,微曦荡尽了铅华,踏着轻柔的脚步,渗进棉堡“城”下的花园。

一面雪白的石壁,一池清亮的湖水,有雁群湖畔静卧,轻轻走过去,凝神拍摄,雏雁唧唧喔喔,钻入老雁腹下,说不出的静谧。

“你好”,一声轻轻的问候,一对土耳其老人,惊奇!老人向我招手,走过来,手持一本杂志。细看,中文“棉堡”,繁体精装印刷的材料。“中国”“20里拉”老人在用汉语向我推销。看得出来,他们刚到,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客人。也许我并不需要,但不愿拂逆老人的心愿,况且他们期待的看着我,不断地用汉语说“中国”。买了一本,他们高兴,打开提包,一系列中文杂志。看来他们专作中国人生意,来这里的中国人一定不少。

我们住宿的棉堡小镇就有汉字广告,五个单词:滑翔伞、热气球、温泉水疗、爬山、花样姐姐。只有最后一个单词有些暧昧,其他四个单词清清楚楚,知道同胞们如何尽兴了吧!

这里的家庭旅社便宜,一个人也就100元人民币左右,有很好的标间、餐厅、泳池,很到位的服务。知道怎么到位吗?持手机汉语问一声“密码?”马上就有土族小伙子用汉语接答:“8个8,很好用。”不服不行!

一路走来,不要说土耳其这样的开放国家,就是伊朗,几个斯坦国都不少中国人的踪迹。中国人富了,有能力走出国门。况且年轻的“驴族”,一个旅行背包,一副手机,凭着三脚猫的英语就敢走遍天下。时代不同了,世界在影响中国,中国也在影响世界。

昨晚就会合了冯彦青夫妇,商议的结果,时间有限,土耳其不宜耽搁。老冯的夫人  身体欠佳,他们决定放弃非洲。按现在的状况,有意去非洲的只有我和施炜,能不能去?要看路上有没有新的组合。

前面就是地中海,翻开地图,这一带几乎完全被古希腊遗址覆盖,不到50公里就会有著名景区,看什么?怎么看?找重点吧,集体商议,首选以弗所。

以弗所,希腊人最早的殖民地。当代世界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希腊古城。本城最著名人物,圣母玛利亚,那里有她的故居。

可对以弗所来说,论资格,玛利亚也不算什么,基督教不过“小弟弟”。那里出土的“亚底米神庙”被列为上古七大奇迹之一,建于公元前7世纪。继续上朔可追至公元前20世纪的赫梯王朝。知道什么意思吗?基督教诞生不过处于赫梯王朝到现代的中间时段。如果以20年为一代人,4000年就是200代。耶稣基督是当地始祖100代以后才出生的,你说以弗所有多牛?人类文明的始祖。

一早,找人为施炜车焊接助力泵,8点出发。大裤衩的车坏了,为了不耽误旅游,分头走。

从棉堡到以弗所是旅游线路,200公里。一路小村疏离,丘陵起伏,时不时可遇见巨石堆积,搞不清何朝何代的遗物。最多,齐齐整整的葡萄园,规规矩矩的橄榄树。

(塞尔丘克)

12点40到塞尔丘克,一座土耳其山城。山上有古堡,山下有古镇,无数的旅馆、饭店。市中心有广场,花园、餐馆、喷泉、雕塑、一列残存的罗马柱。最引人注目,柱头巨大的鸟巢,有白鹳雄峙,说不清的异国情调。

(白鹳)

有电话,大裤衩的车坏了,还在棉堡修理。等吧,还有时间,先出去走走。去哪不知道?问人,说不清。那就跟着车流,哪人多去哪。还真跟对了,加入庆祝圣母玛利亚生日的队伍。

圣母的生日?不知却否。总之随大流,来到圣母玛利亚生活过的山村。那里有座古老的教堂,不知为什么并不对外开放。可教堂所在的山村人流如潮,一个大集市。最热闹教堂前的广场。

山村,高低错落。石阶、窗台、门墩、吊杆,无以计数的花朵。路边,穿着鲜艳的摊贩,细看,大多是本地人自产自销的工艺品,说不清的地方小吃,无数的露天酒店。人群欢歌笑语,满桌的啤酒。这里是圣母玛利亚的家乡,有来自全世界的人流。

能想象吗?一个穆斯林为主的国度,在庆祝基督徒的节日。看看人流,服装鲜艳的基督徒,包着头巾的穆斯林,风尘仆仆的远游客,四处招揽的小商贩。挤在一处,喜滋滋,乐悠悠,随着音乐起舞。最不可思议,居然有商贩拉着我用汉语说:兄弟,啤酒!

何为世界大同?看看这里就知道。

(圣母玛利亚家乡)

3点走进以弗所,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

也许因为这里是著名景区,游客多,当局加强了警戒。其实,自我们走进土耳其,除了警察的武器,没见着暴力的痕迹,这里更多的是祥和。

以弗所,历史太长久,太神秘,以致无所写,无能记。想想,4000年前的遗迹,3000年前的残垣,2000年前的顶级繁荣,近百年的挖掘、出土。考古还没弄明白呢,从哪记?记什么?记得过来吗?

(以佛所城一角)

何为文明社会?有三个尺度:文字、城市、金属工具。看看以历史悠久著称的中国。

中国已知最早的文字,3200年前的殷墟甲骨文,比距离这里300公里的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楔形文字,相差千年左右。中国最早出土的金属工具,三星堆青铜器比古巴比伦出土青铜器也有千年左右的时间差距。

再看看城市规模。有文字记载,罗马共和国时期(公元前500年),这里就被罗马人誉为“亚洲第一和最大的都会”。不信?看看出土的以亚底米神庙、塞尔苏丝图书馆、能容纳25000人的大剧院,有城市人口50万。同一时期中国的最大都市山东临淄也就20万人左右。

历史太久远,记录会模糊,更多的数据也许没有可比性。总之,这里应当比中国文明更久远,更辉煌,起码,不逊于当时的中国。

走进景区,两山夹一谷,一片白花花三公里长的花岗岩大道。大道两侧无尽的石阶、石柱、石屋、石堡。这里19世纪末开始发掘,至今140年左右。已经出土的只是古城的一部分,发掘尚未有穷期,学人们还在努力。除了出土文物,还有博物馆,展示正在出土的发掘过程。

这是一座城市,立体的存在,不要说记,就是画也描不清。就看看眼前的大剧院:环形,依山而建,直径150米左右。从舞台向上,共有三阶,每阶20级石台,竟有60排,可容纳25000人。想想看,当今世界除了体育馆,哪有这么大的剧院?演出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剧院)

坐上第40排体验。像陷进巨大的漏斗,上下左右都是石阶。只有正中一面缺口,缺口下半圆的舞台,十五根台柱,白生生一片模糊。

静静的体验,奇迹。舞台有青年模仿演出,竟然声声入耳,难以想像的回音效果。围着剧院转一圈,无以计数的巨石,无以精美的雕刻。想想,数千年前怎么来的?得是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凝结?残迹都使人震撼。

再看看塞尔苏丝图书馆,宏伟的拱门,高大的门柱,就是一座宫殿。1900年前,这里藏有12000卷图书,是当时世界第三大图书馆。而第二大图书馆帕加马有20万卷藏书。至于世界第一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则根本无以计数(大火烧了)。希腊人、罗马人把能够收集到的图书都存在这里,那就是当时人类对世界的记录。

(塞尔苏斯图书馆遗址)

2000年前的西方,统治者就以收藏珍惜图书为荣。公元3世纪,罗马城就有28所公立图书馆对世人开放。对比中国,不仅没有公立图书馆,而且几乎是同一时期,开了焚书坑儒的先壑。自此2000年文字狱不断,直至当代的出版审查制度。

学术界曾有李约瑟之谜:“中国古人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为什么近代科技和工业革命没在中国发生?”随后,又有了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还用讨论吗?看看什么样的文化传统?又导致了什么样的文化存在?

走在这废墟缠绕的小路,一处处莫名的石基石墙,一座座神秘的宫殿陵墓。也许这里曾经有过庄严,可眼下猫咪嬉戏,浣熊出没。

(街道)

这里埋藏着历史,一处处废墟,白石裸露。这里埋藏着情感,灵魂在巨石上留下艺术。这里有人类走出蒙昧的足迹,这里有两千年前人类生存的记录。这里是废墟,但撑起的是整个世界。这里是残迹,但彰显着人类文明的印记。也许我们不能“言必称希腊”,但我们决不能诋毁希腊。文明没有东西方之分,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我在这废墟上徘徊,总想寻找点什么?

我看到几株罂粟,顽强地挣脱着巨石的压迫,火一样的明艳。把罂粟花放在前景,按下快门,废墟有了生命。

(废墟的生命)

重 归 苏 莲 托 6月8日

(亚得里亚海)

一夜航行,早6点见到意大利巴里港海岸。旭日东升,东天红晕,有汽艇飞奔,浪花飞溅。我们在这里第二次登岸。

上次,前年,自驾,从这里跨海直抵阿尔巴尼亚。熟悉就不再停留,径直奔向那不勒斯。急什么?那里有苏莲托——“苏莲女仙的故乡”。

《重归苏莲托》,意大利民歌,帕瓦罗蒂的经典。大美的旋律,大美的歌喉,当然唱的是大美的情感和景色。

不知什么时候,我学会了这首歌,或许是在文革。那是个四处漂泊的时刻。先是激情燃烧的大串联,我走遍17省市;然后是边疆落户,万里奔波。

那是这样一个时刻,除了毛泽东思想,所有的文化都是堕落,更别提外国民歌。那时有本小书《外国民歌200首》,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含苞欲放的花》,《鸽子》,当然也有《重归苏莲托》。“革命者”认定它是“黄色书籍”。但恐吓阻挡不住青春的地火,人们在地下传抄,在“广阔天地”的僻静角落传唱,抒发着情感的青涩。

能想像吗?那时为唱歌能判死刑!可死刑也没挡住唱歌,我记住了《重归苏莲托》。

知道帕瓦罗蒂是后来的事,听他唱过,苏莲托更死死地留在了我的心窝。这不,虽关山千万重,我来了!

巴里到那不勒斯横穿亚平宁半岛,意大利南部最美的地段。

平原,沃野千里,村镇阡陌。麦子正在收割,一片金黄;牧草正在成长,一带葱绿;高速路盛开着夹竹桃,一条花丛,无尽的广阔。

山地,层层梯田,果园成片。葡萄正在挂果,青紫梢头;橄榄已然杨花,点点翠绿。漫坡的松林灌木掩映,一条小路,无穷的静谧。

最难得有阿马尔菲海岸,不是一般的海岸。而是青山陡峭,海滩镶嵌;半坡层层民居,花缠树绕;美得让人羡艳。想想看,这不就是“流着奶与蜜”的家园。

意大利美,不管是人文景观还是自然地貌。我先后四次来这里,两次自驾穿越。总是为意大利的美惊羡!上帝何以对这里独恋?

是吗?不尽然。自然地理固然先天,但美首先是人的体验。是人赋予自然以文化,更是人创造着人文景观。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古罗马帝国做地基,基督教生发做基地,文艺复兴的大本营,有这三条,美还用说吗?那是自然、艺术、信仰的积淀。

山顶绿树,城堡倚天。山腰梯田,风车旋转,白云下沃野片片。看着就富饶,像不像田园风景画?美自然就在其间。

施炜开着车忍不住的评点:不是欧洲人油画画得美,是欧洲的美塑造了艺术家的心田。

美,无法完全诉诸文字,那就发点照片。

仔细看,高速路旁,山崖耸立。崖头一座古堡,古堡上,另一条高速路横空跨越。这是典型的自然与人文的集合,古老和现代的交集。美吗?有点怪,理解吧!这就是意大利。

这是从那不勒斯走进阿玛尔菲海岸居民区的两幅照片。只为揭示,为什么这么美?

看看,一个小铺门脸,几条水泥座椅,多普通的场面。普通吗?看这大红大紫的画卷。

美,来自人心,来自审美追求,来自审美实践。有了这追求,普通就演绎成了高端,平凡就升华为惊羡。这么美的门脸你能不进去看看?这么艳的座椅,你能忍心踏践?站着吧。

有这样审美情趣的人群,山巅古堡,峭壁村镇,石崖教堂,礁岩别墅,还新鲜吗?怎么美,怎么来吧!

那就从那不勒斯海岸向山岗巡视一番,看看美的高端!

这是那不勒斯海港,驾车从这里上山。建筑之美就不说了。就看这条小路,唯一上山的路,这里并不明显,转过去才看得出:太窄、太陡。很多地段,只够一辆车穿行,而且只能是卧车。单行的路段有红绿灯调剂,一侧停顿,一侧放行,不断交换。

这里是半山:脚下是城镇,头顶有小村。时时见鲜花,处处看雕塑。 门窗,描龙画凤。崖壁,花鸟鱼虫,偶有空地就有喷泉。没见过如此热爱艺术的民族,人人都是艺术家,家家都是博物馆。

仔细看,远远的一个小镇,小镇下面,又是远远的才是礁岩。我们看到的小镇是在半山。那我们呢?山巅之上,依然小村盘旋。能想象吗?从海面向这里仰视:村镇、教堂、公路,一层层攀升,美!悬挂半天。

常听人说意大利人懦弱懒散,不求上进,男人女性化。我以为这是过分的苛责。

爱美有错吗?也许意大利人失去了先祖的尚武遗风,也许他们不再开疆拓土。但不尚武又如何?他们继承弘扬了罗马人的艺术气质:听着古典歌剧,穿着大师的灵感,品尝着巴贝拉美酒,住在崖壁上的“宫殿”。 这还不够吗?人生的成功难道不在幸福的追求和快乐?可什么快乐能比得了痴迷艺术?

大哉,意大利!一个美得只出艺术大师的国度。

我们在这山崖上周旋,由上而下,一头撞进一座小镇。看看,大海悄然,绿荫覆盖,建筑依山。

这是小镇底层的海滩。

我实在无法描述这里的美丽,太高端、太丰富。

这是面对景色我能够罗列的名词:山崖、古堡、白云、蓝天;海滨、港口、花伞、礁岩;民居、壁画、喷泉,雕塑;松林、花卉、瀑布、沙滩,底色是无边无际的蔚蓝······。

为这些名词配上形容词,排列组合,怎么写都是美的诗篇!

那就《重归苏莲托》,把那里的歌词摘选:

看这海洋多么美丽,

多么激动人心。

看这大自然的风光,

多么使人陶醉。

看这山坡旁的果园,

长满黄金般的蜜桔,

到处散发着芳香,

到处充满着甜蜜。

  • ·····

请别抛弃我,

不要再使我悲伤。

重归苏莲托,

回到我身旁!

怕辜负你想象中的景色,忍不住从网上荡下一幅照片,看看吧,重归苏莲托,美得惊艳!

五律  走阿玛尔菲海滨

石壁向大海,斑驳竟成墟。

崖头民居挂,崖脚碧波栖。

盘旋走壁画,一步几叹息。

人间如斯景,何须羡太虚。

维苏威火山与庞贝城 6月9日

(维苏威火山)

一早,坐在庞贝火车站的天桥远眺。

山朦胧,天红晕,淡淡的平顶山影。知道,那是维苏威火山,庞贝城的克星,我们昨天曾在那里穿行。

老同学赵苏苏从群里关注我们的旅行,一大早发来提示:“到了维苏威千万别错过阿玛尔菲海岸。那是《国家地理》杂志评定的一生必去的十个地方之一。希腊神话中海妖‘塞壬’唱歌迷惑水手撞礁之处,景色之美,远超巴勒莫海滨。”

有些遗憾。昨天,我们已经来到阿玛尔菲山腰,已清晰的看到那片海岸,也看见了下面的“苏莲托”镇。也许有一千米,拍了照片。但最终没有走进镇中心,失之交臂。

山路,单行,不认识意大利文,错过了路口。最主要,我们“意志薄弱”。知道“苏莲托”就在附近,可绕来绕去,眼睁睁的看着阿马尔菲海岸绕到了波西塔诺。天已渐晚,山路崎岖,集体行动,“不争论”,直接去了庞贝城。

唉!我们这个集体真应该有赵苏苏这么个万事通。

(庞贝城一角)

这是庞贝城一角,给看客们一个印象。什么印象?人口稠密,建筑辉煌,商业繁荣,文化昌盛。看看这些路旁小店的广告,有意思吧!意大利小商小贩的情调。

(情调1)

(情调2)

当然还有处处鲜花,满街绘画,路旁一排排的柠檬树,沉甸甸,密麻麻的鲜果。

为什么要先给个印象?因为在中学课堂,老师就告诉我:庞贝就是着火山、死亡、出土。没想到如此的生机勃勃。

庞贝,实在是个悲情的城市。公元前600年建,古希腊人的殖民地,天然良港,富裕。公元前89年,罗马人来了,眼红,打仗。打了9年,经济凋敝,民不聊生。总算城头变幻大王旗,换了主子,这才消停。

停战,接下来就是享乐。大剧院、竞技场、洗浴宫、歌舞厅,我的直观,或许有点当代广东东莞的模样?而且,150年笙歌不断,城内居住了2万多人口,牛的很,得瑟!报应来了。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瞬间,城市埋在火山灰下,六米的深度。

这一埋就是1500年,庞贝城音讯全无。

因为毁灭的特殊,留下的遗迹自然特殊。就像灌了个石膏模子,城市完整保留,人和牲畜也保留了生前活动的最后姿态。如此完整的出土,自然最早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来了,第一个节目,参观废墟——庞贝古城。一早,排队等票,旅游的人多。我们5人,老冯做翻译。

进来了,好大的摊场,一座岩浆凝固的城。怎么参观?不知道,跟着其他旅游团,这里中国团多。

印象,首先是大,放眼四周,无边无际。不是没有边际,是残墙断壁,四处封堵。到处胡同巷道,残砖断瓦。特别走进那些残破的深宅大院,就像掉进了迷魂阵。墙贴墙,院套院,看哪都一样,看哪都是废墟。既看不出去。更走不出去。圈圈绕,不一会儿就晕。能不大吗!

其次是“全”,什么都有,市政厅、市政广场、体育场、学校、图书馆、商店、饭馆、澡堂、妓院。几乎具备了现代城市的所有功能,能想象是2000年前吗?古罗马,不服不行。

第三“乱”,不是胡搭乱建显得乱,而是建筑形式千差万别:大广场、小胡同、高宫围、矮断墙,更别提满地躺倒的石台、石柱、石阶、石塑。可以看出,管理者是尽量保持火山爆发时的景象。

很难概括,想了解吗?看图说话。

这是地图,展示的是2000年前的城市,都包含了什么内容,自己看。是不是很丰富。

这是宫殿,庙宇的残骸,也是城市的核心部分。看看那些罗马柱,直径估计也在一米以上。可以想象,撑起的是何等辉煌的建筑?

罗马人以巨石为材料,搭建出巨大的广场、宫殿。虽然历经战争、地震、火山、风霜雨雪,主要的基础仍能得以保留,为那个时代提供着佐证。

比较起来,中国不要说秦汉,就是隋唐建筑有几个人见过?

这里的城中心广场,有一组巨型的铜铸塑像。最难得,比例协调,造型逼真,铸造精致,可见那时欧洲人的模具开发,青铜铸造都有很高的水平。问题还不在铸造技术,而在艺术,在艺术体现的人文追求。看看这些人像、雕塑、罗马柱。古人的眼光、心胸、气势活脱脱地浮出。岂是一个“美”字了得!

再看看这些民居。小宅、小院、街道、胡同,都是用石块建筑。院内有水井,厨房,厕所,下水道,功能齐全,街道原石铺路。

仔细看小巷,窄路矮墙,建筑凌乱。大街不同,高墙坚固,门当户对,很气魄的原石路(可见当时的车辆宽度)。而且有专门的人行道。很明显,等级地位,贫富悬殊,富人区也更接近城中心。

这是妓院和妓院墙上的壁画。

庞贝城就是个大展馆,虽然众多的游客,但城大屋多,并不见拥挤。反而经常感觉陷入深宅,孤单落寞。有一处不同,排上队了。

哪里?妓院。古罗马人素以展示健康的体魄为荣,没有中国人的男女大防。特别安富尊荣久了,骄奢淫逸,无所不用其极。自然妓院的故事多。虽然建筑并不特殊,但游人兴趣浓厚。

走进去,内堂不大,人拥挤,拍照不容易。房子自然是断壁残垣,但比民宅高大,而且是多层。暴露出妓院功能的是壁画。看看吧,很多,类似于中国人的“春宫图”。论功利、世俗、享乐,古罗马人和古秦汉人有一拼。那个年代,上帝刚刚出生,“福音”尚未传播,及时行乐是主潮流。

看看这些大型露天舞台。罗马人演说、竞选、听歌剧的地方。那些小型剧院,是罗马人竞技、角斗的场所。记得美国电影《角斗士》吧,那悲壮的场景也许曾在这里发生。

这里有三组展品,不是雕塑,不是艺术品,是活生生的人和动物被火山熔岩融化留下的记录。

第一组,一家五口,有夫妻,有儿女。我以为女主人怀抱一个孩子,尽管已经“汽化”,但那姿势,形态可以看出。男主人蜷缩着身躯,腹部坐着自己的孩子,双手高举。我想,那一定是面对突发灾难,对上苍的祈祷。

第二组,十几个人,各种姿势。有的人保留着睡眠姿势,很安详。可以想象,火山喷发或许是在半夜,恐怖!

第三组,一条狗,看得出来,火山喷发时,恐怖笼罩着它,本能的蜷缩。

想想看,一声巨响,天摇地动,火焰笼罩着天穹。混乱中,女人的哭泣,婴儿的嚎啕,男人的呐喊······,然后万物落入永恒的黑暗。

这里有幅油画,18世纪俄罗斯画家卡尔·布留洛夫的成名作。1827年,布留洛夫赴庞贝古城考察遗迹。那时庞贝城刚刚出土,眼见建筑的损毁、人畜的扭曲,一股大爱的慈悲成全他完成了这幅旷世名作。

知道艺术家是怎样用心再现历史的吗?看看这油画《末日庞贝》:

天猩红、楼摇碎、马嘶鸣、人惊畏,地动山摇天火坠。都道说,钟鼓馔玉不足贵,谁料想,穷奢极欲乐生悲。事到临头才下跪,求上苍,能恕罪?“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得活”。地火行,诸神弃,《末日庞贝》。

(维苏威火山口)

古庞贝城毁了,历史的解释众多,但“元凶”只有一个——维苏威火山。好在天气还早,火山不远,30分钟开车上到山顶,2公里步行爬上火山口。

看看吧,也许有一公里宽,150米深的天坑。底部,火山灰堆积,成长出一簇簇松林,山口,青云缭绕。

美吗?谈不上,但生气勃勃。谁能想到,这安安静静的山包,这绿树葱茏的山口,竟是2000年前埋葬庞贝城的罪魁祸首。

柏林 汉堡 6月28日

在法兰克福丁辉就告诉我,到柏林必去的8个景区:柏林墙,勃兰登堡门,国会,凯旋柱,博物馆岛,柏林大教堂,洪堡大学,菩提树大街。

算算,昨天一天走了八分之六,今天重点,国会大厦 ,柏林墙。

国会大厦不陌生,因为一个历史事件,一部电影。

一个历史事件,“国会纵火案”。纵火的原因、内幕历时还有争论,但希特勒因此而修改法律,纳粹上台却是历史事实。国会大厦名声大噪。

一部电影,《攻克柏林》。镜头,炮火纷飞,一个残破巨大的圆顶,红军战士奋勇攀登,红旗在圆顶上飘扬,反法西斯战争胜利。

纳粹因它着火而兴,因它残破而亡,作为历史的见证,人们对它格外垂青。

我们8点赶到国会,仍是排着长队。有了昨天的预定,直接走进参观入口。

人多,不是一般的多,每天早八点到晚十点开放,还得预约。

郑重,严格的安检,存包,人们静静地鱼贯而入。

国会大,不知有几多房间。这里二战后遭到废弃,成为那场战争的记忆。直到两德统一,二战对德国彻底结束。1990年得以修复。

国会正在使用,多数房间并不开放,有服务人员导引,直接坐电梯上到顶层,这里是参观区,一个巨大透明的圆顶。

这是从网上荡下来的二战结束时的旧照,所以要这样做,是给你一个比较。你看那时的国会大厦,一个更大的圆顶。二战,这里一度沦为战争堡垒,虽然残破,仍不失宏伟。

这是我从顶层凉台拍的国会大厦的圆顶,比旧的国会大厦圆顶要小,一个大玻璃罩。

这是玻璃穹顶内部最高层的情景。人们在这里休息,顶部天窗已经打开,更好的透气。看看国旗在右下方,比照上图,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吧。

这是走进玻璃穹顶看到的景况,人们沿着螺旋形的走道上到顶层。底层是个展馆,有众多纪念二战的照片,人们在这里欣赏柏林,欣赏人生。

感觉如何?现代、精致、德国式的工艺完美。一件巨大的艺术品,德国成人的玩具。当然,这里也陈列了许多古代和当代艺术家的杰作。

可以理解了吧,人们来此并非只为回顾历史,一个重要追求,欣赏建筑艺术。

走下国会大厦,旁边就是柏林墙,真正的“行为艺术”,有柏林墙博物馆。这里不仅保留了一段对立的高墙,而且有大量的实物和图片,有一尊瞭望台,可以俯视柏林墙内部。

看看这里的数据:3.75米高的混凝土墙,1.82米高的金属栅栏,地面触发报警器,警犬区域,探照灯、瞭望塔、边防哨所,7个团(11500人)的士兵,守护着140公里。

为什么守护?防止东德人西逃。也确实不得了,在没修柏林墙前的10年,大约有350万东德居民逃离。修了柏林墙,大大减少,28年大约5000人出逃,有200多人被击毙。

为什么逃?不用多说了,总之,西边比东边好。好到什么程度?不避斧钺,舍生忘死,是不是有点犹太人“逃出埃及”的味道!

看看照片:

这是展馆陈列的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柏林墙照片,两高墙相对,中间有20米的隔离区,铺着细沙。把柏林分为东西两半。

柏林墙尚未竣工,靠铁丝网隔离时,人们相见的情景。

两个妈妈,抱着两个孩子,也许是表兄妹,在铁丝网的缝隙中聚会。孩子们的小手,努力地伸向对方,也许还有一尺的距离。这就是两个制度面对人性的距离。

是什么把骨肉隔离?主义、制度、追求?没有人性怎能长久?

果然不长久,1990年柏林墙瞬间倒塌,看看这些推倒柏林墙的人群,他们举着双手,岔开两指,“这是人性的胜利”。

知道柏林墙被冲毁时的情景吗?人群围在士兵周围,高喊:“我们是人民”,“打开这门”。随着抗议的声浪,士兵离开了自己的岗位。

而这一切,距离八九年的“风波”,仅仅4个月。

这是我拍的照片,“柏林墙”博物馆的场地。看到对面墙下一群人了吗?那是一群中学生,在老师的陪同下参观,我听不懂德语,但我明白,老师在用眼前的场景教育孩子,警惕纳粹,警惕威权,警惕个人崇拜,警惕民族主义。

我的身后飘扬着一面德国国旗,黑、红、金三色,我知道那代表着民主、自由、统一,这是德国几代人付出鲜血的诉求。

中午出发,柏林到汉堡,288公里。

这一带是德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可你看,森林、湖泊、一块块跳跃而出的田地。翠绿、金黄镶嵌,万物生机,如此明艳的富裕。都说日耳曼人有超常的抽象思维能力,天生的艺术家。看看这广博的土地。

下午5点到汉堡,这里有中国远洋公司的办事处。老冯故地重游,又有同事接待,我们都沾光,热闹。

一路辛苦,施炜病了。饭后,独自走上汉堡街头。

已是晚上10点,天光大亮,西天浅浅的红晕。走走,赏心悦目,好美的城市。发几张照片看看:

(市政厅)

美吧!这是市政厅,一座辉煌的新文艺复兴样式的宫殿,看看吧,这是帝国时期盖得。现在,民选政府很难有如此辉煌的办公大楼。

(汉堡火车站)欧洲第二,40多个站台,很有些规模。

内阿尔斯特湖,老人带着孩子与天鹅交流,美吧,天人合一的境界。

就这三张照片,你对汉堡是不是就有点印象。德国第二大城市,最大的港口。在全世界位列20,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对我来说,融现代于自然之中,美的热情洋溢,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