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爬上高坡。
放眼望:四围高山,西南雪岭,蓬松的植被夹护着一条猩红的小河。高坡下的城市,层层叠叠,参差错落。有市中心广场,政府办公楼,列宁雕塑。广场两侧商业区,灰塌塌,零星散落。再向外是民居,大多石棉瓦盖顶。宁静,可见街头报亭、花坛,幽幽的牛羊漫步。难得,居然有一辆无轨电车。
这是我看到的真实景色,无言的衰落。
(被禁锢的列宁)
很中亚?不一定,看看街头的早餐:红茶、咖啡、奶酪、黄油、香肠、面包、酸黄瓜、西红柿 、十足的俄式西餐!70年的苏维埃加盟共和国不是白给的,这里的生活已经深深打上了俄罗斯的印记。
出发,车坏了,防冻液滴漏。一向谨慎的施炜百密一疏。何以记下这点小事,为的说明这里的物价。修车:液压提升,三人检查,修缮处理,加满防冻液,一个小时,收费折合55元人民币。再看看汽油价,一公升折合人民币3.6元,也就中国油价的一半。强烈认知,这里的经济落后。
(小镇)
1点20出发,今天的安排游览伊塞克湖,住宿200公里外的卡拉库尔(Kara Koo)小城。
车爬上山脊,从车窗望出去:群山沉降,草场起伏,轻云缭绕,高台瀑布。有黄花漫野,牛马成群,蓝天下,牧人放牧。
这里是高原草场,海拔在2000米左右。五色的山体,依傍着雪山,山口亮闪闪一道冰川。
正所谓:谷深冰川溢,崖高松柏稀。回眸云飞处,飘然雪岭低。
(冰川)
下山快,不到4点已看到伊塞克湖。这里和山那边风景迥异,没了高山草场,牛羊漫步,眼之所见,大片的农田,密集的村落。
伊塞克湖名气大,唐代玄奘和尚西天取经就途经这里,《大唐西域记》有记载。被称为“热海”。面积大,6236平方公里。什么概念?一个半青海湖。水深,平均278米,是喀纳斯湖的2.3倍,世界最深的咸水湖。又深又大,难怪苏联时期这里是重要的鱼雷试验基地。
(伊塞克湖)
可鱼雷不能当饭吃。导游告知,吉尔吉斯独立后,大批俄罗斯人回流,工业凋敝,经济衰落,试验基地放弃。怎么活?人们寻找着商机。商机还真来了。近年,随着国际旅游潮流的兴起。一向封闭的吉尔吉斯对外开放。大量西方人涌入猎奇。
看到这里湖水清澈、阳光充沛、多温泉,特别有温泉浴和泥浴的传统。这下投资来了,吸引了大批欧美发达国家的游客。旅游业和基础设施有了长足发展。成了享誉世界的旅游区和疗养圣地。
这里的居民以吉尔吉斯人为主,占70%,大多为无宗派穆斯林。其余还有俄罗斯人、乌克兰人、鞑靼人、乌兹别克人等80各民族,最特殊东干人(同治回乱逃到此地的甘陕回民),多以务农谋生。
这里的历史有这样的传说:吉尔吉斯人的先祖来自蒙古高原,多年征战迁徙来到天山西麓。因战争失败,逃亡到这里。发现一座湖,风光秀丽,湖水温暖,人们忘了战争的恐怖,纷纷跳到湖里沐浴。追兵赶到,看到这大海般宽阔的湖面,平静的湖水、纯洁的雪山、美丽的姑娘。被大自然宽厚仁爱的魅力感化,放下屠刀,与吉尔吉斯人先祖沐浴言和。自此他们世世代代共同守护在这里,成就了现代的吉尔吉斯人。伊塞克湖也因此成了吉尔吉斯人的母亲湖。
沿湖:绿茵茵地毯一样的农田,白杨林栅栏一样的回护。四围淡淡的雪山,无边的湖面隐隐一层薄雾。
一路旅游公司经理达尔曼努力的通过对讲机介绍。这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吉尔吉斯族人,40多岁,在喀什长大,通汉语,在吉国有亲戚。苏联解体,吉尔吉斯独立。这几年中国“一带一路”开发,给了他机遇。他看准了旅游市场,在吉国注册了旅游公司,专门接待中国游客。我们到来,是他第一次地陪接团,热情的跑前跑后。为此,还专门雇请了一位在吉国读书的汉族小伙马凯。
马凯,祖籍甘肃,到新疆已经三代。乌鲁木齐出生、成长。他告诉我,父母在乌鲁木齐开餐馆,没时间监督他读书。高中没毕业就跟随朋友流落街头。姐夫在吉尔吉斯有生意,带他到这里学俄语。目前刚从首都斯拉夫大学毕业,被达尔曼聘来做助手。他告诉我,吉尔吉斯人笨,不会做生意,给了中国人机会。
这几年来吉尔吉斯的中国人多。多是江浙人,投资涉及各行各业。仅在首都比什凯克(120万人口)就有二十几家中餐馆。更多的人在这里投资金矿、煤矿、稀土矿,对当地有很大影响。
吉国是从苏联式的社会主义制度直接过度到“民主制度”,民主只是个幌子。基本保留了原有的官僚积习,官僚机构。权钱交易,一以贯之,花钱好办事。中国人熟悉,如鱼得水。
眼下恰逢中国“一带一路”开发,中亚经济变革,难得的发展机遇。他说,搞旅游,就是学会吃喝玩乐,他有自信。为此,还专门开了网站,在国内网络上宣传。他说,愿意随中国走出去,争取搭上“一带一路”的快车。
“一带一路”这几年喊得天响,网上也颇有争议。但纸上谈兵,总感觉隔膜。到这里不一样了,对达尔曼、马凯来说,“一带一路”就是人流,物流,商机。有着无限的前途,那里有他们的希望和追求。
(城边景色)
晚9点,入住卡拉库尔城。
导游介绍,这里是中国人的城市。惊诧!
看看,一座“城市”,窄窄的街道,连绵的平房。房前屋后,花园菜地。可见巍巍雪山,潺潺溪流。我们住的“四星级”饭店:低矮的木楼,精巧的回廊,木雕门窗摆放着花朵,餐厅有中国式的长桌。怎么看都像是陕西的“农家乐”。
住在卡拉库尔,是个缘分。
来时查过网络,卡拉库尔和中国有缘分,唐代这里曾屯有中国军队,玄庄法师西天取经也曾路过。
更重要,1862年到1873年“同治回乱”。中国陕甘的穆斯林趁清军平叛太平天国,无力西顾,起事成立伊斯兰国,对当地汉人灭绝性屠杀,导致2500万人死亡。那时的陕甘就是人间地狱。
穆斯林为什么屠杀?我的视频《老郭看世界》有介绍,不再赘述。值得记述的是:左宗棠平叛,陕甘回乱领袖勾结境外势力阿古伯,被左宗棠歼灭。残部被迫西逃中亚,人口在万人以上,以逃到吉尔吉斯最多,6000人左右。随后150年,在这里生存繁衍,成为当地的主体民族之一,被称为“东干人”。
据上世纪90年代末统计,东干人后裔在中亚有10万人之多。我在车臣和俄罗斯都遇到过。吉尔吉斯有52000人,这里最集中。
说是集中,其实我们并无感觉。看看眼前的晚餐聚会,虽然主人一家都是中国面孔。可语言不通,餐饮、服饰也和当代中国人不同。很难交流。他们说老家在陕西,之所以被称为“东干”人,是“潼关”的口误。
可这并不影响气氛,晚餐独特,除了西式的香肠、奶酪、蔬菜沙拉,增加了很多烹煮、烩炒的食品,据说是“传统中国料理”。达尔曼为此专门买了瓶伏特加。就这样,吃着中国“古典料理”,喝着俄罗斯酒,说着半通不通的古典陕西话,与八竿子打不着的老乡们举杯庆贺。
记吉尔吉斯天山
水低黄花溢,崖高杨柳稀。
回眸云飞处,飘然雪岭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