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莫尔道嘎森林公园 7月11日

莫尔道嘎传说多,景点也多,是此行旅游的重点。最重要,这里有莫尔道嘎森林公园。

森林公园。其实,我们昨天就去了,走到门口进不去。怎么会进不去?有领导要参观!领导参观和百姓参观有什么不同?应该没不同,这里是公园,不是私家花园。可内蒙不行,警察把这里当成临时性的私家花园。

不到8点半我们来到景区大门,也确实漂亮。16米高,29米宽,M形。有广告说明,此门为北方唯一原生态木制大门,还有一条醒目的标语,“南有西双版纳,北有莫尔道嘎”。

    兴冲冲来到景区门口,有点不对,五个服饰鲜明的警员挡路。问,“有什么事?”答:“不许进。”继续问,“为什么?”答:“等客人。客人游完了,游人才能进。”继续问:“我们难道不是客人?难道不要讲个先来后到?”一个干部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你们多等等,有中央领导来视察,领导进园前要净园,领导进后半小时才可放行。”

怪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们又不碍他的事,怎么就要净园?我们大声抗议,干部模样的人不理我们了,走过来两个背枪的武警,这下秀才遇到兵,无理可讲了。

官来了,民只能躲。等不起,也懒得置气,干脆放弃莫尔道嘎森林公园,继续前行,去中俄交界的室韦口岸。

昨晚回到莫尔道嘎,房东得知我们在森林公园的遭遇。一早,打听得清清楚楚,向我们告知,今天没有“公仆”的滋扰。并提出送我们进森林公园。他说保护区大门领导是他小舅子的“铁磁”,门票钱都可以免了,当然他不能白跑,说好,省下的门票钱70%归他所有。

出门在外,能有个熟人指点总是好事。况且能省就省点,又不损害个人利益。至于他小舅子的“铁磁”,自然由他打发,也算是“双赢”,何乐不为?

还真不假,没费事就把我们领进了大门。我们自然也要守信,每张门票130元,四人共520元,付给房东400元。千恩万谢,皆大欢喜。

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个说不清的概念。有人说是“国家资本主义”,有人说是“权贵资本主义”,我以为都有些以偏概全。中国其实人人都是“国家”,人人都是“权贵”,又人人什么都不是,只看面对什么人,什么场面。

大官对小官自然代表国家;可居委会主任,居民小组组长,甚至一个看自行车的老头,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就不代表国家吗?官僚对于百姓是权贵,可长辈对于晚辈,师长对于学生,就不是权贵吗?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人情大于王法。人与人之间,首先是血缘、地缘关系,从来没有公民的概念,没有个人权利的法律界定。中国有着两千年的专制传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严格清晰的私有产权。

法律不明,产权不清,自然是,谁离权利更近,谁就说了算,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才是中国最大的特色。 

至于国家,自古就是一家、一姓、一党、一私,而且是不断更换。自然和普通百姓,甚至底层官僚无关。国家所有,也就最模糊,最容易被侵犯。

走进国家森林公园,细品,其实就是一条穿行大兴安岭的公路。只因沿途风景好,地方政府堵住公路两头,再编些故事,就狮子大开口的收钱。听听他们自己编得收钱名目:“林海听涛”,“一目九岭”,“翠谷流云”,“偃松幽静”,“九曲松风”,“美人湖”、、、。哪个不是自然天成?那个不是把自然风光换个说法,把原本属于大众所有,打个包再卖给大众。你不同意还不行。如此官家?能赢得多少百姓的尊重。

我们沿着山路穿行,两侧的森林并不比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走的森林特殊。松树一般都是十几、二十米高度,20公分到30公分直径,并不显原始雄壮,比加拿大的原始松林差得太多。不过这里有路牌说明,“大兴安岭仅余的没经过开采的原始森林。”

倒也有一点特殊,路边修了很多观景台。景色无非森林、河流。有很多小贩,在卖当地的土特产品:不老草、灵芝、蘑菇、松仁,到也红红火火,这才是中国旅游的大特色。

11点到白鹿岛,这是整个森林公园最著名的景区。

白鹿岛是激流河穿行密林冲出的两个半圆。岛,只是比喻,不过半岛,有旅游公路通行。岛上树木丛生,鲜花茂密,红豆遍地。墨绿的激流河荡涤着白桦林,当地人称,“上莫尔道嘎不去白鹿岛犹如到了北京没去长城。”其实这些年,白鹿岛出了大名,主要不是因为风光,是因为这里建了许多豪华的旅游设施,建了高消费的度假村。

这里有“激越漂流”,“森林漫步”,特别离这里不远,有“撒哈尔王天然狩猎场”,人工养着大批的“野鸡”、“野兔”。游人至此,隐秘在树丛,或下套,或射箭,打猎取乐。晚上还有篝火晚会,有俄罗斯姑娘献歌伴舞。服务项目众多,大体不离吃喝、唱歌、桑拿、按摩,其实不过是把城里人官场、商场的生活,搬到野林里取乐。

白鹿岛有个标记,一座雕塑。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旁边依偎着一只美丽的白鹿。有这样一个传说:据《蒙古秘史》载,远古,蒙古先人生活在此,渔猎为生。后,部族强盛,此地不宜容纳,随有乞颜部落首领“苍狼”,妻子“白鹿”率部众熔山化铁,开山辟路,渡腾吉思海,迁至翰难河源头,生下巴塔赤罕,成就了蒙古民族。“苍狼”、“白鹿”成了蒙古族先祖的图腾,这条激流河、白鹿岛也就成了蒙古民族的发祥地。

27 走进恩和

中国是个汉民族为主的多民族国家。汉民族为主,主到什么程度?占人口比例95%。从来如此吗?非也。历史上的中国经过几次大的民族融合。最著名南北朝时期,曾有五胡16国,被称为五胡乱华。一度汉民族几乎灭绝。

为什么后来会形成汉民族为主?因为汉民族文化进步,同化了其它民族。离现在最近,最典型的例子是满清。300年不到,一个几百万人口的民族,已经没有了本源意义的满族。

中国历史上有影响的少数民族,大体来源于两个方向。一个是西北,像历史上的匈奴、突厥、吐蕃、回鹘。一个是东北,主要是眼前的大兴安岭,像北魏的鲜卑,大辽的契丹,蒙元的蒙古,满清的女真。

一路走来,我们在离这里不远的巴格达奇见到一座伟岸的山梁,一条清澈的小河。小河半山有一座巨大的溶洞,“嘎仙洞”。那里有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公元443年的刻碑纪录。正是这个撰碑人的重孙,北魏孝文帝元宏,领导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改革,以血与火的力度,硬生生把炎黄文化塞进北方蛮族鲜卑人的躯壳。不仅提高了鲜卑人的文明程度,也极大地影响了当时诸多的外来民族。推动了文化融合,催生了“大唐盛世”。

我们还拜访过莫力达瓦达斡尔自治旗。那里是契丹族的发祥地。达斡尔人的先祖在宋代,在中国北方建立过大辽国。后来在与宋、金朝的斗争中失败西迁,到了中亚,建立西辽。我曾经到那里的吉尔吉斯斯坦专门拜访。契丹人不仅为中华文化留下了萧太后改革中兴和杨家将抗辽的美丽传说。还因为它曾经的强大,至今俄语称呼中国为“契丹”。

至于满清,国人都熟悉。是中国最后一个大一统专制皇朝的缔造者。满人的先祖起源于大兴安岭边缘的黑龙江流域。如今,我们又走进蒙古民族的发祥地。

鲜卑、契丹、蒙古、女真都是曾在中原建立过中央政权的少数民族,对中华民族的文化发展有过不可磨灭的贡献。更别提这里还发源过众多的像索伦族、鄂伦春族这样的小族群。大兴安岭可谓中华民族文明的重要源头。

何谓中华?民国以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设计了第一面五色国旗。共和不是简单的五种血缘拼凑,更本质的是指五种文化的融合。

1949年共和国建立,受前苏联的民族理论影响,硬生生搞出了56个民族。其中大多数小民族不仅没有独立的文字,独立的历史,甚至没有独立的语言,更谈不上独立的文化。那是正在走向融合的少数民族。为这些民族成立民族县、乡充其量是个政治点缀,往大了说只有分化社会的作用。

民族的本质是文化,文化的核心是宗教。即使如汉族没有明确的宗教传统,但以宗法血亲为凝聚的儒家文化,仍然起着宗教的作用。

以这种观点视之,当代中华主要由三部分文化组成:汉文化,藏传佛教文化,西北伊斯兰教文化。汉文化是主流,分布全国各地。藏传佛教文化分布在西藏、青海、川西、甘南和内蒙古。西北伊斯兰文化分布在新疆、青海、甘南、宁夏。没有藏传佛教文化,没有西北伊斯兰文化,只以炎黄文化为传承,我们失去的将是大中华。 

走出莫尔道嘎森林公园,下一个目标,中国唯一的俄罗斯乡—恩和。

又进草原,一路不高的丘陵,延绵起伏。这里与一路走来的锡林郭勒草原,科尔沁草原大不相同。草更高更密,花更鲜更多,风吹草偃,像走在滚滚的麦田。车的右侧是额尔古纳河,俄罗斯一侧的密林到河岸中断。中方一侧沿河有铁丝网,铁丝网内,长长的一线油菜花田。明黄伴着翠绿,斑斑色块,璀璨明艳。

6点半走进恩和牧场。浓密的草场,成群的牛羊,半坡有桦木圈出的墓地。有巨木搭建的大门,汉字和俄罗斯文书写:恩和俄罗斯族欢迎您。

中国的俄罗斯族大多是二十世纪初为躲避“十月革命”逃来中国的“白俄”。当时在中国的俄罗斯人多,有十几万。二战后,前苏联对抵抗“十月革命”的逃亡贵族特赦,一部分人回到俄罗斯。还有一部份人投靠美国、西欧,中国的俄罗斯族人口减少。据调查统计目前尚有15000人左右。集中在中俄交界的新疆、内蒙和黑龙江流域。

恩和是中国唯一的俄罗斯民族乡。“恩和”,蒙古语“和平”。中国近代边患频仍,最不和平的地段就是中俄边界,能以和平命名可见是各族人民的祈盼。

车进恩和,一条小路,两侧分列着蓝顶、粉顶的园木房屋。当地人称“木刻楞”。木刻楞,窗户大都刷白漆、有雕刻,可见绣花窗帘,一盆盆的花朵。屋外大都有菜地,有涂着彩色油漆的木栅,菜地种着蔬菜,透着生机勃勃。 

细看,这里几乎所有农户,大门都有汉字的标牌,写着:卓娅之家,索尼娅之家,娜达莎之家。村口有一辆轿车,前脸放着一架大角鹿头,写着“有鹿生财”。 知道,这里已是开发成熟的旅游景区。已经很难见到纯朴,未经商品熏染的俄罗斯文化。

找房,居然不容易,千数人的村庄已经住满。好在都是俄罗斯乡亲,互相关照。有一混血姑娘带我们满村子转,一个多小时找到彼得霍娃大婶家,我们因此结识了一个传奇人物。

28 彼得霍娃大婶 2012年7月12日

俄罗斯大,可俄罗斯族,在中国是少数民族。少到什么程度?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15,393人,分散在黑龙江、内蒙、和新疆伊犁河谷。眼前的恩和俄罗斯乡最集中。

我一直以为,中国的俄罗斯族大都是白俄的后代。可我们走进恩和,在一个俄罗斯姑娘带领下,误打误撞,却住进了一个红俄后代的家庭,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彼得霍娃,纯粹的俄罗斯血统。81岁,微胖的身躯,1米60的个头,满脸沧桑,扎着头巾,做事风风火火,很典型的俄罗斯大婶。可一说话,一口地道的大碴子味,很有点东北大妈的劲头。健谈,也愿意和我们交流。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我们亲切的称她彼得霍娃大婶。

彼得霍娃大婶局气,投资开了家庭旅店。旅店刚竣工,原木的外墙,原木的桌椅,纯木板的内墙、地板,钩花的窗帘,一股浓郁的松香。墙上挂着俄罗斯油画,有彼得霍娃一家的照片。旅店有六间小客房,整齐的被褥,干干净净,窗台摆着花朵。从窗户望出去,后院是绿莹莹的菜地,畦埂上开着鲜花。巧了,我们是第一批来客,受到最热情的欢迎。问到价格,大婶爽爽快快一口价,100元一间,图个吉利,便宜的出乎想象。

彼得霍娃大婶热情的帮我们安排食宿,她告诉我:恩河村是俄罗斯族聚居地,但纯粹的俄罗斯血统已经不多。就是有,也大多是七十、八十岁的老人,基本都是老太太,已经没有纯粹俄罗斯血统的老头。这里的俄罗斯居民,大多数是第二代、第三代、甚至是第四代移民,基本是混血。而且越往后俄罗斯血统越少。虽说大家都自称俄罗斯族,从外表已经很难看出。

在我的询问下,她告诉我:这里的俄罗斯族,特别是老人,很多人仍信奉东正教。文革,村里的教堂和教会组织被取缔。没有人宣讲教义,信徒也不读圣经。但村民生活仍保留了很多东正教的习俗。会在家中供奉圣像画,墓地的装饰也是东正教风格。特别近几年,开发旅游,村里修了东正教教堂。每逢东正教宗教节日,大家举着圣像,载歌载舞,已经成了旅游项目。 

这里原本是白俄聚居的地方,来源主要是两个时期。一是沙俄时期,原俄罗斯中东铁路的职工。日俄战争失败流落到此。再有就是十月革命,为躲避布尔什维克的屠杀逃到这里的贵族。赫鲁晓夫时期,不少俄罗斯人返回故土,大都在对岸的远东地区,现在的恩和村也就4千余数人口,俄罗斯族占一半左右。

但彼得霍娃一家不是白俄。她告诉我:她的父亲原本住在莫斯科,受过大学教育,是前苏联克格勃的侦察员。上世纪二十年代,化妆潜入这里执行任务,主要是针对日本关东军。1932年,被叛徒出卖,牺牲。从此,一家流落在此,家道中落。彼得霍娃是遗腹子,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她谈到自己的父亲很难过。用前几年的话说,她是烈士后代。

彼得霍娃姊妹三人,都在中国长大,经历了那个时代每个中国人都经历过的苦难,而且更甚之。用她的话说,她小时候不仅日本孩子欺负她们,朝鲜孩子欺负她们,连中国孩子也欺负她们。她9岁就给中国富人当仆人,帮人家看孩子,15岁就到面包房打工。

小时候这里有俄语学校,但没钱付学费,读不起书,只能站在门外偷听。1945年苏联红军出兵中国东北,曾找到她们一家,并证明她们是烈士子弟。她的母亲和两个姐姐都回到苏联远东,她嫁给了一个山东汉子,留在了中国。

彼得霍娃的老公公也是抗日志士,抗战时牺牲。她的老伴、大伯都曾是中国军队的情报人员,可以说,是中俄两个革命家庭的结合。

解放初期,她的老伴在铁路系统工作。这里土改,有钱人的财产都分了。她有了自己的土地,养了5、6头牛。那时物价低,一斤肉才5毛钱,日子好过。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就来了互助组、合作社,土地又被政府收回。困难时期,老伴被遣返回村,没了工资,日子越来越难过。文革中,这里打苏联特务,整死不少人,老伴也过世。

她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都已成家,大点的孙子已经工作。现在跟着小儿子刘金贵一家生活。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多民族家庭,彼得霍娃是俄罗斯族,她的小儿子刘金贵(俄语名巴夫列)汉族,刘金贵的妻子萨仁是蒙古族,小孙子有着三个民族的血统。

尽管多民族,仍可以感觉出俄罗斯传统最浓厚。她的儿子刘金贵40多岁,整天开着摩托车四处转悠,吃吃喝喝,交朋友,美其名曰“拉客源”。平时在家里看不见,却是一家之主。儿媳萨仁从彼得霍娃那儿学会做列巴(俄式大面包),负责自家的列巴店,生意不错,也就顾不上旅店。彼得霍娃把姐姐的女儿娜达莎从河对岸叫过来帮忙,管理着这家旅店。

彼得霍娃大婶忙,不仅要打扫卫生,还要采购、做饭、照顾小孙子,还得不断地向我们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她说,这几年好了,开展旅游,生活有了提高。文革时和苏联的亲人断了联系,现在又接上了,经常来往。

前年,她在外孙陪同下去了趟北京,找到俄罗斯使馆,说了她的情况。使馆找到了她父亲的档案,给她发了抚恤金,恢复了她和她的孩子们的俄罗斯国籍。她说她不回俄国,她在中国生,中国长,中国就是她的家,这里就最好。现在,中国政府每月给她550元低保补贴,逢年过节领导还来探望,看病也有了医疗卡。特别是有了这家小旅店,收入很好,有了盼头,哪儿也不去。

她说,这边有这边的问题。这几年盖旅店拉了饥荒,家里人手少,很辛苦,但还是比那边强。那边,苏联解体后治安不好,官员贪腐,欺压百姓,人心乱了。她的一些亲人都到中国做生意。但她的儿子刘金贵想过去,到那边开饭店,据说那边好赚钱。

彼得霍娃大婶的俄罗斯饭菜做得地道,自家的列巴,自家的牛奶,自家的蜂蜜,自家制作的香肠、蓝莓酱。特别是面包干,又香又脆。

她告诉我们,恩和风光秀美。离这里不远是中苏边境,那里有哨卡,从1卡到9卡,长50公里,有最美的景色。

29 中俄边境的思考 2012年7月12日

上午,按照彼得霍娃大婶的指点,开车走向边境。

一片丘陵,一条碎石路穿行半坡。坡底是界河。那里有牛群,百草丰茂,鲜花朵朵。向上,汪洋恣肆的油菜,把蓝天大地切割。那是浓重油彩的交合,黄色明亮喜庆,绿色脆嫩鲜活,巨大的云影在黄绿相间中移动,生机勃勃。

一路拍摄,一路欢歌。女士们走进花丛采摘,手持火红的山丹丹,站进齐腰深的花丛,摆出各种姿势拍照,像十几岁的模特。四个平均62岁的老人,竟陶醉在这七月的花田景色。

《北极油菜花田》

明黄翠绿一剪裁,桃源梦断此徘徊,

谁道七月春光尽?北极黄花遍地开。

中俄边境美吗?美的灵魂出窍。可恰恰是这大美,“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怎么讲?中国、俄罗斯都是有悠久历史的大国。可中俄交界不过近300年的事情。确切点说,480年前,俄罗斯才从莫斯科公国脱胎,之前不过蒙古金帐汗国的附庸。对当时盛极一时大明王朝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撮尔小国。

可俄罗斯了得,一出生就继承了蒙古帝国的扩张习性。短短150年,一路狂奔的来到了贝加尔湖。这下,和当时的大明朝有了交集。可也只是互相知道,够不上紧密。

又是50年,1689年,俄罗斯不断东侵,和清王朝有了实质性接触,打了一仗,“雅克萨战役。“签订了《尼布楚条约》。这回确立了以外兴安岭和贝加尔湖为界的正式边境。

有了边境协议,并没阻止沙俄的东侵。随着清王朝的衰落,沙俄崛起。1850年以后,沙俄武力侵犯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制造了庙街惨案和江东64屯惨案。强迫清政府签订《中俄瑷珲条约》和《中俄北京条约》。200年不到,尼布楚条约确定的边境,向中国境内后退了200万平方公里还多,确定了这一带以额尔古纳河为界,中俄边境退到了眼前的恩和。

想想吧,200年,丢了200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该有多少苦难,多少杀戮。中国百姓称沙俄为“罗煞”,就是魔鬼。是不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其实,恩和一带的发展,不在边境划定以后。19世纪中期,这一带的中俄边境依然模糊,可发现了金矿。一时不少俄罗斯人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深入额尔古纳河南岸。同时,淘金热也吸引了大批山东、河北的百姓闯关东。这里开始有了开发,有了村镇,有了政府管理。待淘金热散去,大部分俄罗斯人回归,一部分俄罗斯人娶了中国媳妇或嫁了中国工人,在这里安家,就有了恩河俄罗斯村。

 1900年,有了《中俄北京条约》,划定额尔古纳河为界河。但当地人并不遵守,很多俄罗斯和中国人家族,家人分在额尔古纳河两侧,人们自由越境。不得已,清朝政府沿额尔古纳河100多公里的边境,建造了18座哨卡。被边民称为,“一卡,二卡”直至十八卡。随着历史推移,哨卡大都损毁消失,眼前只剩下七卡、八卡、九卡,因为有边民居住,留有历史的痕迹,成为旅游景点。

12点,我们来到七卡哨所。这里有一处高地,有瞭望塔。塔下,有白色石头砌出的口号:“强能固防,敬业奉献,乐观充实。”是边防军的口号。

这里有一座雕塑。红色塔形的基座,一支56式苏制冲锋枪,重叠着金色的镰刀斧头。我不知这是谁人创作?也不知创作在什么时候?但这中共党的标识曾是对岸国家的标识,在这个时候屹立在我国的边境,而且题字“革命责任”,不知想说明什么?

一个年轻战士换岗,我上前询问。他告诉我:他是呼和浩特人,汉族,入伍一年,一直在这里守边。看得出他很敬业,也很警惕。我举起照相机,他迅速躲开。表示,可以为雕塑拍照,但不可以拍他和雕塑的合影,可这又是为什么?

坡下是七卡村。看得出,顶多十几户人家。彩色铁皮的屋顶,大大的院落,长满蔬菜鲜花。这里有饭馆,边民已在做旅游生意。村边是营房,村外向西有铁丝网,网外是界河。

这里的河床平平坦坦,河水流过,在草原上画着圆,一圈圈,一折折。从高地下望,水光潋滟,芦花荡漾,有水鸟嬉戏,好一派平和景色。

回到恩和已是满天星斗,村里酒吧正在营业。不可思议的是,在这边境小村,居然卡拉OK轰鸣,霓虹闪烁。

耐不住村里的繁闹,信步来到村边。一片水面,一片沼泽,静静的。那沼泽的远方是额尔古纳河,那里是边境,我们刚刚经过。

我想,我们其实很难搞懂什么是国家,什么是祖国?很难搞清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什么叫“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老子因为“大道废,有仁义”而西出函谷关。孔子也说,大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看,圣人以为,“道”才是祖国!

中俄边境,在我的一生中,有一个从平和到不平和,直至战争前线的起落。30年的时间,曾经的社会主义楷模变成了“修正主义”,湮没“中苏友谊”歌声的是“珍宝岛”的炮火,国家在利益的扭曲下变幻,百姓徒呼奈何!

眼前的这道边境,住着平和的边民,住着彼得霍娃大婶一家。对岸住着同样平和的彼得霍娃大婶的亲人。他们经历过战争的摧残!经历过“主义”的变幻!住在这里的人,没人愿意对抗,所以这里叫“恩和”(蒙语和平)。

可国家呢?

30 草根哲学家二飞 2017年7月14日

清晨,告别恩和,沿边境走向满洲里。

 满洲里,听着就神秘。幼时懵懵懂懂的知道,那里有口岸,接受着苏联 “无私”的援助”。小学看了A托尔斯泰的小说《旅顺口》,知道了日俄战争,知道了中东铁路,知道了满洲里。那时的印象,满洲里真远,不仅是距离更是时间,总是联系着苏俄。

来之前查网络,知道满洲里原称“霍勒津布拉格”,蒙古语“旺盛的泉水”。清末,修中东铁路,这里是俄罗斯进入中国的第一站。俄罗斯人称这里为“满州里亚”,就有了满洲里。满洲里离不开中东铁路,离不开中俄边境,离不开口岸贸易。满洲里也确实因口岸而扬名,因边贸而富裕。

对这一点体会最深的是“二飞”,丁月明的妹夫。

还没到满洲里,丁大夫就联系她的妹妹“丫蛋”。她们住在满洲里。一片临街销售汽车配件的商铺。一间门脸、三层楼,有店、有客厅、有卧室、有库房,竟像一个简易的招待所。妹妹、妹夫热情挽留。

妹夫大名胡显跃,人称“二飞”,是这里的名人。参加过全国垂钓大赛,市钓鱼协会的理事。“二飞”有名气,但不是本地人,原籍黑龙江碾子山市,父母都在大型国企。1993年一个偶然的机遇来到这里,看到这里口岸生意红火,留了下来,一住就是二十年。

“二飞”能干,抓住各种商机发展,先后卖过服装,开过出租,收购过农副产品、山果、干货。二十年前,正值苏联解体,俄罗斯社会重组,轻工产品严重依赖中国,边贸也因此红火。生意好,来往的车辆多,修车成了热门行业,“二飞”开了修车铺。

“二飞”不仅能干,而且有见识,也能说。他告诉我,刚来时,满洲里遍地是钱,俄罗斯来的人多,中国内地来的人也多,到处是货栈,满大街的“董事长”。那时,满洲里90%是外地人。可惜政府没抓住机遇,边贸缺乏管理。内部恶性竞争,假货、次货太多。虽然不少人赚了钱,但难以持续。

1996年到2000年是最好的时候,从那以后,俄罗斯经济复苏,又逢卢布贬值。做生意像坐过山车。不少商家破产,钱挣得不安分,多数人没了长远打算。再后来,多数人走了。05年、06年,像他现在住的门脸房,一年租金得70万,现在才20万,房地产也在萎缩。

他说,这几年边贸衰减,但进出口生意还得做。主要是俄罗斯向中国出口木材、石油,从中国进口生活日用品,再就是边境旅游。

这几年旅游的人多,到俄罗斯远东参观、采购,一般只给办三日游。边境旅游自带车,签证要3000到4000元人民币,还不如从俄罗斯租车。俄罗斯是资源大国,到边境看看,到处是森林,不要说木材、石油这些大宗货,就是钓鱼也很了得,随便一个小河小汊,一钩一条鱼就得一斤多 。

他告诉我:做边贸离不开海关,首要一条,是打开海关通道。怎么打开,没窍门,直接给钞票。中方海关,反腐败唱高调,得私下给,隐蔽的搞。俄方不同,雁过拔毛,明抢硬要,索贿都是公开的。知道中国山大王劫道吧:“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那就是俄国佬。 

他告诉我,这几年满洲里真正挣大钱的不是边贸,也不是旅游,这两个行业,竞争太激烈。那是什么?是种地。是真正的大农业开发。满洲里有当代中国最大的地主,额尔古纳、恩和一带很多人在那里买地种燕麦和油菜,大多是当年的老知青。现在买地不得了,一买就是十几万、二十几万亩,种地每年的利润可达5、6千万到一个亿。这里的县长、镇长肥得不得了,卖地的收入比中央的大官收入都高。新的农场主,就是这里的新贵。出门都是奔驰、保时捷,带着小蜜、保镖,开车几十公里去海拉尔洗澡。

“二飞”不羡慕。他现在每年发货点粮食、油菜籽、木料,加上卖汽车配件,日子过得很好。他说,“我的理想,一辆大‘路虎’,一台大‘单反’(相机),一把钓竿。逢山摄影,遇水钓鱼,悠哉游哉,游走天下。”他说,“我喜欢这里。这里人热心,民风纯厚,气候也好,夏天凉快,比漠河都凉快,晚上要盖被子。冬天早早就供暖,屋里暖和,睡觉盖条毛毯都多。吃得也好,牛羊肉多,而且鱼多,扎赉诺尔湖的白鱼、草鱼鲜得不得了,别的地方哪都吃不到?”

他有一套自己总结的独特人生理论,很有意思,我做了记录,唸给你听听:1,“什么是幸福生活?就是别让自己亏着,要亲近人生。人多脆弱,几十年就废了,要抓紧生活。”

2,“什么是钓鱼?钓鱼就是亲近自然,和自然谈恋爱,自得其乐。”

3,“人活就是活个心态,天塌下来,大个顶着。”

4,“干什么的就得说什么。在机关工作,端共产党饭碗,就得说共产党那套。当个体户的,共产党又不给你开支,跟着说,没意思,也不能信?”

5,“共产党不赖,政治可以救国,今天的好日子也和共产党分不开,吃鱼都吃不动了,能说没共产党的功劳?”“不腐败,怎么可能?朝廷拿什么养干部?拿什么修建筑?拿什么修这么好的路灯?修这么好的公路?”“都说市政修路是腐败路,四年就得重修,可也增加就业了不是。”

6,“俄罗斯不腐败?更厉害,那到是民主了,明目张胆的腐败。俄罗斯海关的人都不敢到中国这边来,怕挨揍。”

7,这里是特区,来得大官多。前几年,大官一来就得封路,有时一周封三四天路,老百姓抱怨。那是老百姓不懂大官的好,你想,满洲里这么多特殊政策,哪条不是大官给的。政策出效益,偷着乐吧。  

8,内蒙人老实,老实就会受欺负。都是自治区,西藏是没什么给什么,新疆是要什么给什么,内蒙是要什么也不给。

9,人生四件事,健康,知识,朋友,快乐。有知识,有能力,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交朋友有学问,不仅要学习帮助人,也得学会让别人帮助。人都有自尊,自尊的最好体现是实现自我。因为你,朋友得到了自尊自信,友谊才会长久,这是双赢。”

你听听,我简单一划拉,就是9条,一套一套的,整个一个草根哲学家。

31 满洲里

满洲里是个新生城市。从出生到现在不过一个世纪。它的出生离不开沙俄。一定意义,因中东铁路而生。

沙俄侵华蓄谋已久,你看看,1900年参加八国联军,打到北京,强迫清政府签订《中俄北京条约》,第二年1901年,中东铁路西段就修进了中国的大门口。

走进中国,建立的第一个火车站,俄语发音“满洲里呀”,这里就有了名称:“满洲里”。随着火车站的启用,人口向这里集中。3年后,这里设满洲里铁路交涉分局。听清楚啊,是交涉分局。因为土地隶属清政府,中东铁路路权归沙俄。又过了2年,日俄战争。俄罗斯战败。按照事先约定,中东铁路沿线路权归日本政府,土地回归清帝国。1920年2月,民国政府在这里设立胪滨县。12年过去,东北沦陷,“满洲国”在此建满洲里市。热闹吧,短短32年,满洲里先后五次更改所属权,分别隶属俄罗斯国、日本国、清帝国、民国、满洲国。

满洲里所属权更改的快,可紧邻俄罗斯没有变。一个世纪过去,世界又归于平和,这里成了连接中俄的交通枢纽。

如今的满洲里,人口不多,15万,可面积不小,453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仅合300人,也就有了自己的特色。城区分散,像是一个个松散联合的大村镇。最大的特色,有中国最大的陆路口岸。也不奇怪,共和国建立,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大量接受苏联的经济援助。如今这个口岸仍然红火,成为满洲里最大的旅游项目。

满洲里历史独特,自然市容建设独特。“二飞”开车,拉着我们满城的转悠。我的体会,满洲里像是一个没有建设成形的城市,市区过于分散,分为几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市中心,自己的特色。二飞告诉我,满洲里小地界,白天没什么可看,晚上满洲里漂亮。

天黑,“二飞”开车带我们走向市区,果然有特色。

首先是马路开阔,几乎没有车。路灯对着暗夜,一条条孤独的灯河。灯河划破夜空,连接出一个个路口,一座座广场,一栋栋大型建筑,汇出灯光的孤岛。远远看去,夜明珠一样的闪闪烁烁。其次,这里灯光的交合,五彩缤纷,各有各的内容,各有各的热闹。 

就说我们走出没多远,半天里一团灯火。逐渐走近,一座灯光汇聚的高坡,上面一座灯火辉煌的教堂。高大的建筑,金色的灯光。正中雄鹰展翅的纪念碑,夜幕中闪闪烁烁。 

“二飞”告诉我,这座教堂是近些年政府投资建设,没有什么宗教功能。也不奇怪,首先是这里没有多少东正教徒。我问,那盖它做什么?答,主要是旅游,20元一张门票。这几年兴起教堂结婚,这里成了婚庆的场所。一场婚礼租金6000元到10000元,政府在扩大收入。走近,果然有标牌,“满洲里市欧式旅游观光婚礼宫”。也是异数,宗教场所成了赚钱的工具,我想起已经打包上市的少林寺。

再前行,一片更大的灯光。隐隐一栋栋彩色建筑。走近,竟然是一座“套娃”广场。套娃是俄罗斯木制玩具,民间艺术。在俄罗斯到处可见。但建造几层楼高的大型套娃,是满洲里人的创造。

好大的广场,好漂亮的教堂,正中一尊套娃,竟有30多米高,周边围着8个几人高的套娃配套。再看四周,200个代表不同国家儿童的套娃,30个色彩缤纷的复活节彩蛋,一组中国十二生肖,一组西方的十二星座,真正的中西合璧。星夜里彩灯映射,流光溢彩,一座长长的喷泉水池,灯光炫耀。据说最大的套娃上边有餐馆和演艺厅。俄罗斯玩具因满洲里人登上了吉尼斯大全。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昨天和这里基层干部的谈话,今天和“二飞”的人生哲理探讨。深感,中国是个没有信仰传统的国度,也就没有明确的是非恪守。在中国百姓看来,一切存在都有合理性,从来就没有黑与白的对立;没有纯粹的清廉与贪腐;只要不为己甚,不严重影响他人和社会,就是中庸,都可以接受。

中国的百姓很少信仰意义上的恪守,却有着千年不变的实用主义生活态度。中国人讲实惠,讲人情,讲变通,讲知足常乐,无忧即佛。文革中,毛泽东号召学习马恩,灵魂深处闹革命。马恩没有普及,黑格尔的半句话,“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却因为学马恩而普及率极高,如今更成了“二飞”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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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海拉尔 2017年 7月 16日

 32   海拉尔     2012年7月16日

一早,送走王小平,走进海拉尔市。

海拉尔地处呼伦贝尔草原。直至民国9年才建县,称呼伦城。因其地邻海拉尔河,亦称海拉尔城。

其实,海拉尔100年前还是大草原。它的成长和满洲里差不多,起始都源于中东铁路的推动。

有一点要明白,中国历史,自秦统一,2000年一以化之,专制一统,直至18世纪西方文化侵入。一定意义,没有西方文化入侵,就没有现代中国。所以李鸿章才说:清末的中国面临“三千余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一变局,历经清末、民国、直至当今仍未结束。这一点在中国,最典型的表现,是解放前,沙俄、日本对东北的争夺和建设。

怎么还有建设?这是真的。

翻开历史,东北,大明称“关外”,长城之外,也称外藩,其实和外国差不多。既然是外藩,有文化隔膜,自然是高筑墙,隔离在外。那时,进了长城,才算走进中国。

1644年,满清入主中原,“关外”的地位提升。可满清不自信,对这块龙兴之地时时保持警惕。害怕汉族文化进入,筑柳条边阻挡汉人进入。因此,直至民国初年东北人口还不到2000万,那时废除柳条边政策已经40年,大量河北、山东移民闯关东。即使如此,平均人口每平方公里也不过10人左右。没人,没文化更新,自然封闭落后。

可恰恰是清帝国拼命阻挡西方文化侵入的时候,沙俄和日本主动欢迎文化更新,全盘西化。一边是沙俄和日本的兴起,这两家还是对头。一边是清王朝的颟頇守旧,三方在东北争夺控制权。

怎么控制?投资建设。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简短截说,从1905年日俄战争,到1945年二战结束。40年,沙俄为东北留下了中东铁路;日本留下的更多。1945年东北(满洲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过日本本土。说明白点,等于又建了一个日本国。

东北有日本人留下的工业基础,又紧邻苏联。满洲里、海拉尔自然成为接受苏联援助的大门口。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苏联援建156个大型项目,有1/3在东北。有一个名气很大,海拉尔重型机械厂,是当今中国一重集团的前身。

海拉尔有名气,来自苏联援助。可它最初对我是只个传说。也许是从小在军队子女集中住宿制学校长大,想不起哪个老师或叔叔给我讲过海拉尔。不是建设,是海拉尔要塞和苏军摧毁海拉尔要塞的战争,讲过“万人坑”。因为很小听说,想象中的海拉尔是个布满碉堡的城市,像我小时见到的太原城。

半个世纪过去,真来了。海拉尔漂亮,大草原上一座让人羡慕的新城。只是太新了,让我迷糊。这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海拉尔吗?100年前就通火车,清末晋商和俄罗斯商人来往的重要口岸?看这城市,真正大规模的建设不过这几年的事情,一个35万人口的中型城市。 

市区,千篇一律没得看,首先来到达尔吉林寺,汉语“昌盛寺”。来到海拉尔,就一定要参观“昌盛寺”。不是因为信仰佛教,也不是因为历史传承,而是因为经济发展,因为呼伦贝尔经济开发区的规划建设。

海拉尔有意思,发展经济,规划城区,引进外资。首先引进的不是工厂、企业、学校、而是寺院。据当地人介绍,这座寺院是由当代中国著名企业家史玉柱等一批资本家投资建造。庙前有功德碑,据说投了好几个亿。不知是为了弘扬佛法还是只求心安,总之建在了经济发展核心区的敖包山上。

全部建筑有,“一塔”——藏传佛教菩提塔,“两寺”——藏传佛寺院和汉传佛寺院,共13788平方米,合称内蒙古佛教学院。由内蒙古大学教授贾拉森活佛座殿,2008年十月才投入使用。全新,改革开放的产物。

走进去,高大的殿堂,雄伟的佛塔,辉煌的建筑。经济开发区的发展没见规模,寺院倒是颇为宏大。很明显,佛学传播地位上争内蒙第一。  

近些年各地发展经济,都把重点放在房地产。也不奇怪,房地产发展能带动上下游一大片。可房地产终有饱和的时候,资本家们拿着钱,没地方投,找不到新的经济增长点。真找不到?不尽然,东南沿海新经济红红火火,可东北不然。

东北解放后一直以老大自居,所谓共和国的“长子”。可这“长子”是日本人养大的身躯,苏联人洗的脑袋,和西方商品经济的思维大大的不和,改革开放有点找不到北。老百姓总结:东北官场思维僵化,又不肯放权,官气太重。加上没有出海口,高科技、新产业很难扎根。无奈,只会盖房子。房子又没人要,干脆盖庙旅游赚钱。此风,不仅在东北,也波及华东、华中、西北、华南。这几年新建的大型寺庙,三亚、无锡、徐州都有典型。而且都有政府资助,很难说是为弘扬佛法,更大的意义是GDP的增长,增加地方财政收入。

走进来,“昌盛寺”游客不多,管理也乏善。刚刚竣工的菩提塔没有厕所,游人在塔基便溺,荒草萋萋,一股骚味。这里门票每人35元,不知能否满足日常开支。总之,实在没法和同样是新建的三亚的南山寺(门票198元),无锡的灵山大佛(门票210元)比肩。那里不仅门票收费高,而且人山人海,停车、上香、吃饭、导游、景区坐车,都收钱,就像佛陀为政府印钞票。

已是傍晚,云蒸霞蔚,夕阳无限。走近“慈积金刚塔”细看, 上面有一首对联,上联:“东聆松涛低吟,南观两水相缠”下联:“北倚兴安余脉,西眺万里高原。” 背映天幕,浮屠再造,风光无限。

34 海拉尔要塞 2012年7月17日

清晨从电视得知,昨天那达慕的开幕式,一直延续到深夜,文化广场举行了盛大的群众联欢。

我真为这个民族的动员能力惊叹。你看,昨天堵在路上,眼看着官车横行,几乎每个人都牢骚满腹,都有不满,看起来散沙一盘。可官场号召来了,政府一声令下马上就能组织大型的联欢,而且是不舍昼夜,任劳任怨。

西方社会不同,民间活动只能是民间发起,与政府无关。温哥华几乎谁都可以组织联欢,组织游行,组织集会,只要不危害社会,符合游行法,哪怕光着屁股,哪怕同性恋。可国家却不能随便组织活动,不经议会的批准,不经百姓的同意,国家要想作为,很难!

中国正好相反,国家在中国有着完全不同于西方的内涵。以致可以不经百姓投票,天然的代表社会,天然的以百姓的名义发言。问题并不在国家的成熟和强大,而在于百姓人格的幼稚和懦弱,就像一群需要父母照顾的孩子,既没有自己的信仰、追求,也没有自组织能力,国家不去代表,自己发言,很难!

那达慕还要举行几天,但太多的纪律和管束使我们走向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海拉尔纪念园”。

去纪念园走错了路,经过了一段老城区。几乎是转了一个弯,我们就走进另一个天地。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楼房,精致的城市雕塑瞬间脱离了视野。就象彩色照片脱了色:泥泞的道路,破碎的市政,拥挤的棚户,遍地的垃圾,我们来到了海拉尔市的背面。

一路走来,我们在西乌旗,阿尔山,莫尔道嘎都看到这种景象:一边是政府在大兴土木建设的新城,几乎都有辉煌新颖的文化广场。漂亮的路灯,大型的雕塑,绿地鲜花一行行,一片片。可走出去不远,就是百姓居住的老旧棚户区。中国的城市化正在过渡,建新和拆旧几乎是交叉进行。而政府对城市经济一边倒的扶植政策,更加剧了城乡差别、工农差别,脑里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 两极分化几乎是必然的。

10点,到了“纪念园”大门。一辆坦克摆放在花岗岩的矮墙,上书: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海拉尔纪念园。

抗日战争,举国动员。抗战胜利,理应在大城市建设纪念园,以纪念先烈,警示后人。可中国不然,文革前,大串联、上山下乡,我几乎走遍中国内地的大小城市,很少看见抗战纪念园。直至抗战胜利69年后,2014年9月,政府才第一次公布80处国家级抗战纪念遗址名录。

可东北不然。文革前,不要说沈阳、旅大、长春、哈尔滨这些大城市都有苏军解放纪念碑,就是日军修的大大小小20多处要塞,也都有苏军解放纪念园。不同的是,这里更大,有110公顷,目前已辟为5A级战争主题公园,呼伦贝尔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让我别扭的是,接受爱国主义教育,每人要收费人民币60元。

园区大,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

地上有海拉尔要塞遗址博物馆,主体广场,地面战争遗迹三部分。陈列的有:苏制坦克、飞机、和大量苏军进攻要塞的群雕。有一座很具规模的展览馆。展品丰富。但让人瞠目的不是展品,而是展馆解说员,清一色穿着当年的苏军制服,戴着船形帽,有的还系着红领巾。

地下是重点,复原了日军当年修筑的要塞。走进地下,四通八达,蛛网一样的通道。连接着碉堡、炮台、指挥部、医院、宿舍、食堂、、、。整个要塞不知分了多少层,每层都有独立的功能。走在深深的甬道,一会儿上升到大型的作战室,一会儿下降到士兵宿舍;一会儿爬上碉堡,有阳光从枪孔射入;一会儿沉到底层,那里有日军的军火库。甬道密密麻麻,灯光幽暗,拐角阴森,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如果没有路标和指示灯很难不迷路。

如此大的地下设施,如此坚固的防御工事,敖包山几乎被掏空。让我好奇的,不是这些战争设施,不是展示的苏军英勇,日寇残酷。而是这巨大的杀人机器竟是由中国劳工,在四年里完成。

东北是个很扭曲的社会。上世纪初,战争不绝,可战争的主体不是中国人,而是两个外来户,日本和苏俄。整整40年,东北在俄国人和日本人之间反复易手。先是日俄战争,沙俄战败,日本人夺取了中东铁路,进而建立满洲国。紧跟着是诺门罕战役,日本战败,承认苏联在蒙古(中国)的治权,苏联承认满洲国(中国)。要知道,当时的蒙古、满洲,都是中国的领土。最后又是二战胜利,苏军又一次占领东北,东北受到史无前例的残酷掠夺。

可那时东北的中国人在干什么?多数人在看,看谁势力大,谁给饭吃就给谁干活。

我查了查网络,那里有些零星记录,我读给你:“东宁要塞由17万中国劳工修筑。劳工分成三类:机密工程修筑者是战俘,工程完工后被灭口。一般工程修筑者是从关内抓来的中国百姓,绝大多数是来自华北的农民,战后一部分回到家乡。最外围的劳工,是东宁当地的农民,这部分人,行动自由,日军还会给这些人一些报酬。”听明白了吧?中国人被分为三类,因处境而待遇不同。有一点要说明,这还是国内官网百度的记录,真实情况,也许比这戏剧的多。 

我在写此文的时候,温哥华正在放映电影《1942》,那里有中国人为了活命给日寇服务的记录。那是被国家和饥饿逼出来的“汉奸”。那个日本鬼子说得对,“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中国人”。

35 诺门罕战役展览馆

上午参观了海拉尔二战纪念园,稍事休整,急匆匆奔向呼伦贝尔草原。去草原干什么?那里还有一处展馆,讲述着另一个故事,日苏诺门罕战役。告知我们:海拉尔要塞的起源。 

越野车穿行在呼伦池、贝尔湖畔。这是真正一望无际,齐膝盖深的草原。不可思议的是,无际地湖岸,丰茂的草场,竟前不见村庄,后不见车辆,甚至见不到一棵树。只有稀稀落落的牛群,蓝天下,游荡在天边。走了大约两小时,远远的草原深处,一条大路,黑亮亮,平坦坦,直通孤零零的一座建筑。走近,诺门罕战役纪念馆。 

我知道诺门罕战役是在文革。那时住校,从图书馆翻出一套全国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70多本,其中有对诺门坎战役的介绍。文革后期,不知什么原因,出版了一批“内部书籍”,其中有《朱可夫回忆录》,我又一次更详细的了解了“诺门罕战役”。近50年过去,现在真正来到历史记忆的身边。

一座大门,一座堡垒型的现代建筑,清冷冷,荒草中几辆损毁的坦克,一个中年人看守,没人参观。

他告诉我们,我们是今天的第一批游客。旅游者大多去了海拉尔、满洲里,那里是城市。来这里的人很少,每天也就是十几二十个,门票每人20元。

我们将车直接开到展厅门口。一片广场,一座门型雕塑,挂着一口大钟,有百灵鸟飞过。按喇叭,有管理人员走出,领我们走进展馆,打开电灯,一看只有我们三人,表示随便看,不跟随解说。

阔大的展厅,华丽的装饰,丰富的展柜,逼真的雕塑,现代的声光效果,一面墙的巨型油画。可惜空着,没人参观。

我曾经自驾穿行俄罗斯大地,两度走进俄罗斯远东地区。只在俄蒙交界的恰克图,见过对这场战争的纪念:一座炸毁的教堂,几辆日制、苏制的坦克,几块露天的展板,有图文介绍,就是全部。要知道,恰克图就是那场战役的苏军指挥部。

苏联已经解体,绝大多数俄罗斯人,对60年前的这场战役已经淡漠。我所以做这样的判断,因为恰克图那片纪念广场已经荒草凄凄,残损不堪。我想,在这个世界,也许只有这里,才有对那场战役“最虔诚,最认真的怀念”。

展览果然详细,从“九一八”事变到“张鼓峰事件”,再到诺门罕战役,直至苏军解放东北,有大量的史料和实物照片。

来之前我做过些案头准备,也查了相关网页,对那场战役,还真有不同记忆,大体有两种。主流说法来自《朱可夫回忆录》,也是眼前展馆的根据。

诺门坎战役是世界战争史上最早的大规模立体战争。1939年4月爆发,历时135天,双方投入兵力20万,火炮500余门,飞机900余架,坦克上千辆。战争中双方死伤60000余人,苏军损伤9000余人,日军损伤54000余人和大量武器,被日本史学家称为“日本陆军史上最大的败仗。”

还有一种说法,源自日军的统计。此役苏军伤亡25000多人,日军伤亡18000多人,只有苏军的3/4。

历史说法差异很大,无从查证。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诺门罕战役结束,日苏签订了《诺门罕协定》,停止了双方在中国境内的边境战争。从此日军战略南移,使苏军可以把远东的兵力抽向欧洲战场,对战胜德国法西斯有巨大的意义。

战争真相如何?日军是否因为此役而修改了战略方向?苏军又是否因此役锻炼了部队,发现了统帅?都可以再议。但有一点是清楚的,1941年4月,在诺门罕战役结束两年后,日苏签订了《中立友好条约》,“苏联保证尊重满洲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事实上承认了满洲国,停止了对东北抗日联军的支援。如此重要的历史事件,这里没有阐述,没有记忆。

    再看看展馆的主题:“苏蒙和日满之战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是吗?1905年的日俄战争是否也是反法西斯战争的前奏?围绕中东铁路的日俄摩擦是否都是反法西斯战争的组成?两个新兴的帝国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掠夺,难道仅仅因为二战就有了进步意义?好好想想,诺门罕战役究竟谁是最终的受害者?难道外人在我们自己家里打架,还要我们自豪?无悔无怨?

站上展馆的高台,可以见到哈拉哈河堤岸,那边是蒙古。中国在抗战时期,那里法理上属于中国。想想看,73年前,那片中国的土地:牧人高歌,牛羊遍野,风吹草堰。突然,战争来了,坦克、大炮、成群的飞机,战火摧毁着古老的家园。民国继承来的中华基业,因为种种说不清,也不许说清的原因,被苏俄霸占。

二战结束已近70年,当年的胜利者苏联已经解体。中苏关系早从热恋转到冷战。如今更是不冷不热,完全没必要为苏联的背叛保守秘密。可为什么还要遮掩?又究竟要遮掩什么?

我在参观的过程中和解说员探讨这些问题。他说,这里来的人少,特别是年轻人,都是看热闹,没人这么认真分析。

我失语!难道办展览不就是为的让后人明辨是非,引起思索,永远记忆?

二战结束已经68年,两代人过去。可扩军备战停止了吗?战争正未有穷期!为什么?就是因为人类太容易混淆历史,太容易忘记!  

如今,人类越来越达成一种共识:世界进步不仅取决于科技进步,经济发展。更取决于自由价值、公民意识和民主制度的建立。而这一切的实现,首要是树立自由价值和捍卫人权!

如今的日本已经走向民主社会,俄罗斯正在民主和专制两种选择中涡旋,我们呢?

36 玫瑰峰奇遇 2012年7月18日

昨天傍晚,告别诺门罕战役展馆,前方阿尔山市。至此,我们围着大兴安岭走了一圈。再进阿尔山已是盛夏,遍地华彩,油菜花爬上了山颠。

我在世界行走,没见过其它国家有像中国这样多彩的油菜花田。欧洲也有无边无际的青黄灿烂,那是向日葵。1990年的夏末,在通向布达佩斯(匈牙利首都)的火车上,我领教了那绿野切割,金黄明艳的皴染。

中国的油菜花田多,从南方到北方,从二月到八月,从平陆到高原。那明黄艳丽的景色,沿着纬度节节推迟,把华夏大地分时分段的妆扮。

云南的罗平,早春二月,金黄就像彩云飘落山间;赣北皖南,春分刚过,大地就焕发出无边的明艳;荆州的四月,油菜花洋洋洒洒,汪洋恣肆;川西的五月,片片明黄像补丁一样点缀在山巅;可见过六月的汉中金黄漫散;可见过八月的青海,艳丽无边; 如今我们又走进内蒙,见到了七月的浪漫。彩带一样的花田,美得无法无天。

一路摄影,一路游玩,不觉已是傍晚。眼前一座山峰,一面绝壁,上有红色刻字,“玫瑰峰”。停车观看,有小路通向山颠。正是光线最好的时刻,兴冲冲上山。爬到山口,举镜拍摄。拍了不少美景,可就是不见许天宁夫妇上山。下山找,下了一半,忽听一声大喊,“下来”!观看,两辆吉普停在路边。四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两个是武警,徐天宁夫妇被他们阻拦。

奇了怪了!这里无墙无门,也无路牌告示,怎么就有人敢随便阻拦?

我大声询问:“为什么?”回答:“上山交钱?”再问:“凭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大声答:“政府的。”“那个政府?”“共产党政府。”好大的口气,共产党政府就能随便收钱!我被激怒了。

徐天宁问,是怎么回事?回答,当地政府收钱。徐天宁有些书生气,给他们解释,收钱要有批文,要有明码标价,要有发票。那帮人支支吾吾不予答复。什么都没有就是要钱,而且口口声声“山是国家的,你上山就得交钱。”问他们“谁是国家?”回答得很肯定,“政府,共产党。”再问“是市党委?还是市政府?哪个书记?哪个市长?报上名来。”他们有些犹豫,让两个武警出手阻拦。

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山大王”,现在至少表面还是人民的江山,怎么如此理直气壮地打劫?再看那两个武警,军服,军衔都不顺眼,怎么也不像是个军人。再说,军人怎么能掺合到收费的队伍里?怎么能给这类人帮闲?

我当过兵,在文革初期。那时的部队,还是有很高的素质,纪律很严,怎么今天到了这种地步?我被激怒,审他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谁是领导?谁派你们来此协助收钱?”又是不回答。“不说我就报警。”——慌了!其中一个说:“我是复员兵。”说实话了。

“你们收钱有文件吗?”不语。“为什么不明码标价?”还是不语。“有发票吗?”答复了,“有”。“拿过来看看”,竟是一家柴河某某公司的发票。

“怎么回事?”不语,再问“为什么用柴河公司的发票?”那个女孩子忍不住了,理直气壮的说“政府欠了我们钱,秘书长把此山包给我们了,允许每个游客收费30元。”。

看来问到症结了。我相信眼前这个不足20岁的女孩不会撒谎,事情一定有缘故,否则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拦路“抢钱”。只是那两个武警是假的,整个一个山寨版。

一再追问,这几个孩子蔫了,不再挑衅。我知道,因为他们已经看见,我们挂着北京的车牌。害怕我们有更大的背景。

这是一段写实的记录。几个年轻人,因为官员的一句许诺,就敢大张旗鼓的坐地收钱,而且到了完全无视法规的程度。看得出他们绝不是第一次,也一定是屡屡得手,否则不会如此的嚣张,如此的理直气壮。悲哀的是,他们不过二十岁左右,就如此强烈的欺软怕硬。

我实在搞不清,我们到底是一个具有什么样人格特征的民族?我们从小被教育,中国人勤劳、勇敢、正直、善良。真的吗?

我想,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传承。它会影响生活在其中的每个各人,形成民族人格的独自特征,正如鲁迅先生说的国民性。如德国人的冷静、法国人的热情、日本人的勤奋。中国儒家文化带给中国人的国民性又是什么?有人说,顺从、勤俭、保守。我以为不尽然,因为近代,儒家文化已经受到现代威权主义的长期批判,更强化了中国人格中,对权力的膜拜和对自由的疏远。中国人,从小臣服家长、老师、拳头;长大自然臣服长官、权威、暴力压迫。教育,特别是学校的灌输式教育,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更悲哀的是,这种国民性具有强烈的两面性,对下欺软,对上怕硬。

改革开放,权利日益集中,官场日益强势,青年越发世故。官阶、地位越发清晰,是非、公道越发模糊。仗义执言,打抱不平,忌恶如仇越来越少见;曲意奉迎,官商勾结,欺负弱小,越来越风行。我们的社会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还真像哲人说的:近代培养出了一代精细的利己主义者,是个抽掉了精神的经济蛆虫! 

(放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