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 斯 法 罕 5月22日

8点半出发,走在茂密的麦地。

伊朗真是个说不清的国度,前天穿行戈壁,还在担心荒寂,昨天一头撞进绿洲,无尽的麦田果园。难得这里有大面积的喷灌,到处可见浅蓝的喷灌管线,水雾迷蒙,幻化出霓虹点点。麦田已然金黄,海浪一样的鲜艳。

10点到帕萨尔加德,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五大首都的老大。伊朗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24个世界级遗产之一。是昨天我们参观的波斯波利斯首都的前辈,古波斯语“波斯的花园”。

这里曾历两代帝王建设,居鲁士二世没有完成,其子大流士一世停建,改建波斯波利斯。这里其实是个烂尾工程。这里的建筑以多样性设计,融会各种文化著称。也不奇怪,当年的波斯帝国,横跨欧亚非三大州,吞并了上百的国家,部落,吸收了各种文化。

可眼下什么都看不出,遍地碎石,巨大的石墙,高大的石柱,茫然错落的石基,最醒目居鲁士大帝陵墓。

(居鲁士大帝陵墓)

一条大路,两侧翠柏,百米开外,蓦然一座黄褐色梯形建筑。走过去,边长15米见方,巨石垒就石基,石基向上,层层内缩,共六级,上面一口石棺,居鲁士大帝安放。

皇陵,岂有不是厚葬?金银财宝,文物古玩能少吗?在中国,历朝历代王陵不仅深埋,暗藏机关,而且驻军守卫。哪像这位皇帝,摆在高处,昭告四方。

知道这位大帝是如何昭告四方的?

亚历山大大帝摧毁波斯帝国,曾来这里看望过这位敌国的前辈。命人进入陵墓。据文字记载:墓内摆放一张金色的床,一张桌子,一副金棺···,最难得有一段铭文:“路人啊,无论您是谁,无论您来自何方。因为我知道您将来到。我是居鲁士,建造了波斯帝国。因此,不要对这个覆盖我身体的一抔黄土怨怼。”

看看居鲁士大帝对后世盗墓者地告诫:何等的气概?何等的坦荡?

此墓现在应该空空荡荡,可出土的这段铭文已然把大帝的情怀流芳百世,昭告四方。

历史已然逝去,站在这里,阳光肆虐,有牧羊人陵区放牧。放眼四方,浅山逶迤,田野荒漠。导游说,这一带有10处帝王陵,不知何朝何代?葬在哪里?没有享庙,没有碑记,只见碎石遍野,荒草萋萋,无边的沉寂。

戚戚然,心中默念,“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李白)

(陵区)

11点半告别陵区,目标伊斯法罕,400公里。

走进伊朗,一路寻找油田,从东到南,从南到北,走了2000公里。一会儿戈壁荒漠,一会儿田园绿洲,就是没有油田。来时,阿尔金山下花土沟,漫山遍野的“磕头机“,这儿怎么看不见呢?

为什么想看油田?伊朗石油和中国有太大的关系。中国目前60%石油依靠进口,半数来自中东,伊朗占很大比重。伊朗不仅石油储量丰富,世界第三,而且和中国共同开发,以人民币结算,是中国难得的贸易伙伴,我们来了,岂有不关心之理,可在哪呢?

午饭,路边小店,奇遇。

吃饭没什么,难得一位50多岁的老弟聊天。聊天也没什么,无非鸡对鸭讲热闹而已。奇怪的是这位老弟也许是为了提高气氛,居然向我敬烟,而且在饭馆内,我惊讶。来时一再警告,伊朗风纪很严,禁烟忌酒,女人不得暴露头发,有风纪警察看守。没想到竟是这般,伊朗真奇妙!

4点来到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

(伊玛姆广场)

伊斯法罕,波斯语“军营”,伊朗第三大城市,人口160万。看看名字就知,这里的历史非同一般。为什么?哪个帝国不把军营放在首位?查查,公元六世纪即为帝国第二大都市,了得。

大城市,大在哪?说法不一。刨除伊朗重点核设施,第一大钢铁基地,伊斯法罕大就大在伊玛目广场。确实大,仅次于天安门广场,相当于三个莫斯科红场,世界第二。比天安门广场更吸引人的是,它不是现代建筑,货真价实的古迹。始建于17世纪初期,联合国命名的世界文化遗产,牛气。

走进去,晕菜,不是因为大,而是找不到北,有点乱。

货真价实的宗教古迹?确实不假,不仅广场建于1612年,就是周边的伊玛目清真寺,阿里加普宫,四十柱宫都是同一时期建筑。可古迹哪来的鲜花绿地喷泉?绿化的美奂美仑。再看游人,有朋友聚会,有家庭团圆。坐卧草坪,非常随意。大人吃喝聊天,孩子们骑车、滑板,人们互相手机拍照,像不像周末郊游?哪有一点“伊玛目”的庄严。

再看巨大的水池,无以计数的喷泉,水帘模糊着视野,古典马车载人游转。看看服饰,老妪大多黑衣、黑袍、黑头巾,坐在水池边欣赏落日;老翁,白袍、白帽、长髯,说不出的慈祥庄严;年轻人大多便装短衣,很随意;孩子们最漂亮,短裙、长袜、头饰,水池里喧嚣打闹。至于各国的游客更是花里胡哨,拿着相机四处乱钻。

宗教广场?非也!怎么看都像一个超大型游乐园。

(休憩)

来到伊朗,有一种特殊体验,宗教生活与世俗生活非常接近,几乎就是混作一团。清真寺,没有塑金神像,法相庄严,没有圣人,没有鬼魅,神圣感源自空间,源自美轮美奂的装饰图案。想想看,一个巨大的空间,一个美到迷茫的存在,一个圣洁的许愿,能不动情吗?况且还有对生命的美好祝愿。美就能使你心悦诚服地膜拜。

美高于生活,高于世俗,但又不离开生活,不离开世俗,我想起蔡元培老先生“以美育代宗教”的追求,想起费孝通老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祝愿。明白吗?是美把天堂引入人间。

(伊妈姆广场)

伊玛目广场不是文字可以承载的,那就放两张照片,还是没感觉,那就自己去吧,有这样一个世界,值得我们千里迢迢去看。

晚8点,扎因德鲁(Zayandeh)河畔。洪亮的诵经声传遍人间。看看四周,大出意外。26年前,我曾到迪拜,每当诵经声起,穆斯林都会拿出小毯,一丝不苟,就地膜拜。可现在,宣礼声响彻寰宇,百姓该吃吃,该喝喝,大声喧哗,无动于衷。这是怎么了?不是宗教生活已被人们自觉遵守?怎么就忘了?那洪亮悠久的诵经更像是世俗生活的伴奏。

到了扎因德鲁河,就不能不看郝久古桥。105米长,14米宽,23个孔洞,上下两层。孔洞有截流、分流功能。这都没什么,眼下是年轻人聚餐、幽会、玩乐的场所。

走上去看看,每个桥洞都有青年,少男少女,喝啤酒。吃冷餐,轻歌曼舞,很开放,其乐无边。我想起北京的一位伊朗朋友,他告诉我,革命前,伊朗是个世俗国家,各种宗教都被允许,女人有选举权,上街不必带头巾,德黑兰是中亚最发达的城市。但他紧跟着说:那是曾经的梦幻?

梦幻吗?灯影、柳岸、轻舟、河畔,青年人在联欢,我怎么看着隔着一层灯影,那最发达就在眼前!

(扎音德鲁河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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