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走进片马口岸   4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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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山落日 Av5.6 Tv1/250 Iso125     

丙中洛美,特别在夜间。

昨天,一日奔波,非常疲倦。可到了晚10点,一轮圆月从东山升起,夜幕中,洒下银光一片。看到窗外蓝盈盈的夜色,忍不住拉上小耿来到怒江边。

这是那种最美丽的月亮,圆得没有一点缺憾。月光清澈澄明,淹没了群星,俯照着山川。眼前,一片斜坡,从贡山倾向怒山。明月从怒山背后升起,山影曲折蜿蜒。隐隐那蜿蜒的深处,浪涛声一片哗喧。

站上高坎,暮色中,静谧的梯田,层层叠叠的水面,月光在那里徘徊,凄冷幽怨。梯田尽头有白塔,月光下格外孤傲冷艳。向下,错落的屋顶石板,泛着清辉,斑斑点点。身后是小镇,小镇身后一座雪山,星光下一派青蓝。清风和煦,万山静默,清辉一片。

清晨8点半,约上老孟一同启程,走回头路,翻高黎贡山直奔片马口岸。

回程,依然怒江峡谷。怒江,一篇游记无法记述。但有几点应该知道。第一,怒江全长3240公里,1/3在缅甸。分为十几个流段,有十几个名称。真正称为怒江仅在云南丙中落到六库一段;第二,它有世界第二长的大峡谷,300公里。仅次于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有世界第二深的大峡谷,最大落差3500米,平均落差2000米以上,仅次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第三,两个世界第二加在一起,就有了世界最美的高山峡谷地貌。怎么最美?再给你一组数字:300公里流域,海拔4000米以上雪山20座;江流72拐,落差2000米以上。你想想看:能是什么景象!

更不要提,“三江并流,各有千秋”,给你个照相机,你就走不动。

10点半,路过茨开镇,江边有溜索。

昨天在怒江上游,水深流急,最窄的江面不过二三十米,溜索多,也简单,有两三户人家,就有溜索。这里是下游,江面开阔,溜索更粗,更完善,有专门的溜索渡口。这里的怒族小伙往往是两人一组,相对而挂,身上还带有很多东西。从江岸高台滑出,百米江面,悬高几十米。身下江水奔腾,钢索上下晃动。顺索而溜,速度很快,渐溜渐远,很有一番气势。

走出怒江,山越走越低,谷越走越宽,村寨越来越密。17点,走进高黎贡山通向片马的路口。高黎贡山有很长一段是中国与缅甸和印度的界山。但片马地处高黎贡山西坡,西、南、北三面与缅甸接壤,是滇西南唯一对外开放的口岸。贸易史可上溯到十七世纪中期,以木材交易为主,最兴隆时,人口曾达到五万,号称“”云南小香港“。也难怪,”片马”一词来自景颇语,意为”木材堆积的地方”。曾经的南丝绸之路从这里穿过。

说是口岸,想象中交通一定顺畅。不然,这里的翻山公路并不理想。山顶,有一段狭窄的碎石路,仅够两车相会,坑坑洼洼的路面。

高黎贡山植被明显比怒山茂密,这里的怒江海拔1000米,高黎贡山垭口3100米,整整2100米落差。40分钟攀升,从亚热带干热河谷走进温带山林,植被明显变化。山底多是各种阔叶植被,树木高大。山顶气温低,风硬,高大的乔木很少。有限的乔木被山风长期摧残,大都硬瘦干枯,一棵棵,一簇簇,长在山脊绝壁,缠满藤条绿萝。垭口有大片的箭竹,这里是小熊猫自然保护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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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马镇菜市场

翻过垭口,植被变化明显,西坡已是印度洋暖湿气流,竹林茂密,古木参天,“大树杜鹃”洋洋洒洒,开着硕大的花朵。正是黄昏,红日低垂,晚霞皴染,大美的景色。

6点10分走进片马,一个半山坡的小镇。

真是小镇。想象中的繁华已经隐去。表面,商铺林立,广告招摇,很多略显颓唐的旅店,很大的停车场,很有规模的红灯区,只是人影稀疏,问问,人口才不到三千。人呢?

放下行李,到街上吃饭,打听才知:这里前几年热闹,主要是做缅甸的木料生意。缅甸硬木多,中国需求大。

边境对面是克钦独立军的根据地。克钦族说白了就是中国的景波族。由于历史的原因,不同意加入缅甸,武装独立,供给全靠中国。能与中国交换贸易的唯有木料。

据当地人讲,前几年,这里长期住着大量的内地商贩,口岸堆满硬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载重卡车。商贩多,司机多,也招得“小姐多”。对面的缅甸村镇,专门为中国商人开了很多赌场、妓院,到了晚上,酒店、歌厅一片繁忙,彻夜笙歌。

这几年,中国政府改变外交政策,克钦军失去依靠。与缅甸政府妥协。国家统一,就有了环境保护要求。热带雨林受到保护,边贸也就走到了尽头。眼下的片马,还剩有限的木料加工企业。少量的走私,也越来越难做。木料没了,商人没了,汽车没了,司机也没了,小姐自然也少了,旅游很萧条。

这里旅游一看口岸,二看驼峰运输展览,对有钱人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当地吃旅游饭的人着急。我们在吃饭,马上围上来推销旅游的小贩。他们说可以走小路去缅甸赌场。小路武警不设防,有专门的接送车辆。“娱乐城”仍在,缅甸的姑娘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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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马镇娱乐城

中国的狎妓文化博大精深,历史悠久。主流形式是以官妓为代表的青楼。中国的古典小说不乏花街柳巷,才子佳人的记述。也有苏小小、李师师、杜十娘、李香君的传记。

50年前妓院一度绝迹,直到近十几年才又悄然兴起。可兴起的不够正大光明,都是民间偷偷摸摸的生意。官方主流意识形态向左,就大力扫黄;官方主流意识形态向右,就妓院林立。官方态度不明朗,就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没有官妓,自然谈不上业务水平。风流才女、绝代佳人是找不到,满街跑着低俗的“小鸡”。

走进“娱乐城”,这里与内地有差异。内地妓院大都以桑拿浴、洗脚店、娱乐城为掩护。一座建筑,一家投资,一人管理。妓女有“妈妈桑”统领,内部有较强的组织纪律,较强的统合和应变能力。

这里不同,真的成了一座“城”,小门小户分散独立。这里也有楼,但没有统一管理,楼房大厅更像个自由市场。小姐不像洗浴城的“职工”,更像是客串的票友,自己租房,自己谈生意。

这是一座建筑群,大门里面一条类似胡同的“天井”,“天井”四周很多小楼,挂着旅店的标记。底商有酒吧、舞场、歌厅、浴池。舞场播放着“迪斯科”,十几个姑娘在昏暗的灯光下晃来晃去。这些姑娘年龄不大,化妆夸张,矮小玲珑,看上去有些呆滞,大多像本地人。

眼下旅游人少,生意清淡,舞厅竟没一个男人。问如何消费?小姐毫无顾忌地说:“打一炮50元,过夜留宿统加200 元,单住40元。”如此价钱,一时愕然,眼看姑娘们围了上来,夺路逃之夭夭。

还有一个印象,这里的餐馆、旅店、服务设施、大多为浙江、福建人投资,小些的买卖也大多是本省大理、保山人,就连跑出租的“蹦蹦车”也多是大理人开。本地人,基本是少数民族,很少独立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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傈僳族小姑娘 Av2.8 Tv1/15 Iso1600

(50) 片马休整 四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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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马抗英纪念碑

片马神奇,我以为主要表现为陈旧。一个被称为滇西“小香港”的口岸,短短几年,衰败的一塌糊涂。一条 S形街道,也许有30几家店铺,大多上午10点尚未开张,街上很少人影。最大的旅店就是我们住的“电信”宾馆。说是宾馆,都是个人承包,建筑衰老,设施陈旧。就说客房,台灯不亮,马桶没坐圈,没有热水,电视荧屏跳动,更不要提家具残旧。最麻烦,整座楼只有两个服务员,你不满意,想投诉,找不着投诉对象。想喝热水,对不起,自己动手,下一楼。

街上标着饭店的楼房不少,多数已黑灯瞎火。最“繁华”的红灯区也死气沉沉,只有早市有点人气,十几个摊位,小贩在张罗。

其实,片马只是一个行政镇,下辖四个行政村、几十个自然村,分布在30公里的国境线。村民大都是傈僳族,绝大多数靠种田谋生。镇上的生意人,都是外地人。眼下木料生意已经荒疏,只有一些钼矿、铅锌矿进口。

这里边境管理松,边民两边都有亲戚,自由出入。

我们遇见昨天认识的五个昆明来旅游的老人,他们在海关有熟人,昨晚由边防武警陪同到对面缅甸赌场猎奇。他们说:那里的赌场人很少,都是本地人,冷冷清清,没看头。红灯区也是破破烂烂,人去楼空,比这边还差。有意思的是,在我们聊天的路边,灯柱上贴着《关于严厉禁止边境赌博违法犯罪活动的通告》。其中第二条更明确规定:“严禁中国公民出境参加赌博违法犯罪活动。”可你看看电信宾馆门前,停着一溜拉人去缅甸赌博的私车。

吸毒、赌博、嫖娼,历朝历代都在禁止之列。可禁得住吗?看看眼前的片马,因为邻国内战停息,导致口岸经济萧条,黑、赌、毒也随之减少。有意思吧。是不是很有讽刺意味!

我们来到边防站,一片很漂亮的营区,边防武警很客气,听说几位中国摄影家协会的老同志要到边境界碑观光,一个上尉派了一名四川成都籍的老兵陪同我们前往。

国门离边防站一公里,中国口岸和缅甸口岸隔着广场对立。正中一边中文,一边缅文,中缅边界16号界碑。 广场高台下,缅甸一侧有一座村庄,那里就是几位昆明老人告诉我们的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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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马中缅边境界碑Av5.6 Tv1/800 Iso125

陪同的四川籍老兵告诉我们:对面村庄也说汉话,也过中国人的传统春节、端午、中秋,也流通人民币。从这里向缅甸方向90公里有清朝政府立的界碑。

我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个传说:划分中缅边界时,因为瑞丽“姐告”飞地的权属,曾和当时的缅甸政府做了交易,把片马边境的一块领土划归缅甸,也许就是指的这里。

中缅边境问题由来已久,是个说不清楚的事情。所以说不清,因为历史上,元明清三朝,这一带,包括缅甸的克钦邦,都受中华文化影响,中国政府管辖,长期被认为是中国的领土。当地的景波族、傣族也都自认为是中国人。但那时没有近代民族国家概念,没有成文的边境条约。说实话,那时根本没有统一的缅甸政府,找谁签约?

20世纪初,英国人殖民缅甸,缅甸有了近代国家形式,正式提出边境问题。英殖民政府建议以高黎贡山主脉划界,把清政府的传统边界向后推了上百公里。并于1900年到1910年派兵2000余人,战马千匹占领片马。

当地清政府驻军守土有责,联合傈僳族土司与英军开战。清政府驻军统领殉国,傈僳族土司组织“蓑衣兵”顽强抵抗,历时十年。英国政府被迫承认片马、古浪、岗房属中国领土。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云南各族人民片马抗英的故事。也是近代少数抵抗列强胜利的历史。为此,这里筑有一座抗英纪念碑,一座纪念馆。

二战后,英军从缅甸撤出。缅甸人事实上是继承了英国人的衣钵,仍沿用英国殖民者确立的不平等单方面边境线。1960年经过两国政府协商,才最终确定了片马的地位。

离开国门,沿边境公路上行,走进一个只有一个老人的边境贸易检查站。老人傈僳族,1950年出生,已退休5年,曾任片马镇副书记。退休后,经镇政府批准来此地守护。他在公路上设立一个栏杆,检查来往车辆,他的职责是防止边境走私。老人很认真,虽然退休,仍不放弃责任。他的家就在附近的村寨,他说,现在这里就是他的家。

听他讲:这里几十年来一直很乱,缅甸共产党军和克钦军都和缅甸政府军对抗。打败了就跑到中国境内躲藏,又偷又抢,祸害百姓,简直就是土匪,百姓不得安生。1969年,中国正在文革,缅共打了败仗,逃到这里,当地百姓受了大难。现在好了,缅共没了,克钦军也开始谈判,不打仗了,百姓可以做生意,生活开始安逸。

对缅共,我年少时在西双版纳就听到不少。一度受蛊惑,还曾千里远行想参加缅共。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听到如此的描述,我为那次“投军”失败感到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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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队标识(51)   驼峰纪念馆

片马还有一处景观,“驼峰纪念馆”。我以为应该叫“飞虎队纪念馆”。“飞虎队”全称“美国志愿航空队”,真正的美国“志愿军”,是后来改为“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的前身。

为什么我以为应该改为“飞虎队纪念馆”,因为中国至今没有一处正式的“飞虎队纪念馆”。而“飞虎队”在抗战期间,不仅是打击日寇的利器,更主要是美国人民与中国人民并肩抗日的象征,中国现代空军的孵化器。

不是夸张,是真实的历史,由衷的心愿!

无需赘言,近代中美关系走了一个大大的弯路,至今仍未结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年轻人不知道“飞虎队”,不知道“远征军”,不知道美国是我们的盟国,为中国抗战付出了巨大牺牲。

不奇怪!在我2009年写这篇游记时。中国大陆还几乎没有对“飞虎队”、“中国远征军”的专门的电影,电视剧。有限的专著,发行很少。年轻人记忆中:“飞虎队”是中共领导的“铁道游击队”;“中美合作所”是美国帮助“国民党”迫害革命烈士的帮凶。唯一“飞虎队”的纪念馆,还是建在边塞小镇“片马”。

就说我们来时经过的怒江“惠通桥”,被称为中国抗战转折点的怒江战役的发生地。有着太多可歌可泣故事,却连一个纪念场馆都没有。可悲的是,我知道怒江战役,是1991年滇西旅游,当地老百姓告诉我:“日本人每年有人来这里烧香祭奠”。

“飞虎队”故事太多,太传奇,一篇游记无从记述。

但有两点你应该记住:

第一,37年7月7日抗战爆发,同月美国退役军人陈纳德受宋美龄委托,在昆明市郊组建航校,以美军标准训练中国空军。并于1941年,组建“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请记住,是美国退役军人志愿参加中国空军。因其队徽插翅飞虎,被称为 “飞虎队”。

第二,抗战期间,不说贡献大小,不说战争艰苦,也不说飞机损失,仅飞行员“飞虎队”就牺牲了2186名。说中美人民的友谊是鲜血凝成,不过分吧!

我曾经看过这样一个场景:武汉会战,中国空军和日本空军在武汉上空缠斗,打得难解难分。武汉市民不仅不躲,反而爬上房顶挥舞国旗,为中国空军助威。那就是“飞虎队”培养出来的第一批中国飞行员。一同参加战斗的还有美国、苏联飞行员。从那以后,长着鲨鱼牙齿的“飞虎队”形象就牢记在中国人的心头。

眼前的“驼峰航线纪念馆”。一座1200平米的建筑,中心陈列一架C-53运输机残骸。周边是参与驼峰航线运输,牺牲的中美飞行员事迹介绍。

又是一段“飞虎队“的故事。

二战期间,日军封锁大后方,一度卡断了滇缅公路。中国内地与世界反法西斯战线的联系,全靠“飞虎队“空运。因为从云南到印度要翻越喜马拉雅山和高黎贡山,两度升降,形同骆驼峰,因此这条航线被称为驼峰运输线。

这条航线从1942年8月到抗战胜利,共空运了80万吨各种物资,保障了中国战区的胜利。期间609架飞机遇难,200多优秀的美国飞行员殉职。

到目前,在中国境内找到的飞机残骸就有131架。1996年在这里深山又找到一架残骸,运了出来,一些尚在世的老飞虎队员听到消息,纷纷来访,陈纳德将军妻子陈香梅女士主持捐资和当地政府合作建了这座驼峰纪念馆。

中国和美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公平地说,在中国近代史上,老牌帝国主义国家中,美国对中国的侵害最少。1900年庚子赔款,中国赔偿美国的份额,美国政府把大部分用来建设了北京大学(前身)、清华大学。余下的设立了“庚子留学基金”,做为中国留美学生的助学金。这个基金今天仍在为中国公派留学生服务。

特别是抗战期间,美国站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一线,对中国给予了大量的援助。抗战胜利后,首先是因为中国人民和军队表现出的超人业绩和实力,其次也是由于美国罗斯福政府的提议和坚持,才使中国成为联合国创始国,并担任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也因此免掉了近代列强加给中国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使中国人民真正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1949年以后,由于美苏两大阵营的对抗,中国采取了向苏联一边倒的政策,才有了后来的抗美援朝和抗美援越战争,使中美关系一直处于低潮,直到上世纪70年代。

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一直受的是仇蒋、仇美教育。上了大学,看到更多历史资料才发现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对于八年抗战,对于中国人民近百年来最伟大也是最有意义的胜利,我们几乎是选择了有组织、有甄别的集体遗忘。不仅陈列、记录在这里的美军官兵,就连为抗战牺牲的330万国军将士,多数也被有倾向的教育和宣传淹没。

当我们有意忘却历史的时候,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日本人篡改历史?站在美军的飞机残骸前,想到离这里不远的滇缅公路,想到为这片国土出生入死的十几万远征军,想到抗战期间330万抗日英烈,成百上千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英勇献身的世界各国的热血青年,怎能不感慨良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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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壳复原的美国飞机 Av4.0 Tv1/100 Iso160

(52) 走向腾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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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江河谷田园风光

4月24日

我在西双版纳插队三个年头,也曾于1986年再一次回去。但那时改革开放刚拉开序幕,百废待兴,无穷的忙碌,顾不得周游,终于还是没有走进滇西。

1991年一个偶然的机遇,借工作之便,跟随朋友走进滇西。酒桌上,从大理的地方干部口中得知了怒江战役。那时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无从查阅。我就留了心,一路打听。知道了远征军,知道了腾冲战役,知道了那里还保留着民国的烈士陵园,埋葬着上万国军将士。惊诧!腾冲留在了心里!

18年过去,如今的腾冲出了名,不是因为远征军,不是因为腾冲战役。是因为旅游,因为腾冲的民俗,温泉、火山、湿地,当然最重要是那里的宝石生意。

腾冲和片马都在高黎贡山西侧,很近的直线距离。可国境线不是直线,片马以南国境退回高黎贡山脊,只得再走六库,向保山退回去。

这一退,多走了200公里,两次翻越高黎贡山,两次跨越澜沧江、怒江,滇西南的大山大水尽来眼底。

走进怒江峡谷一周,身后的风光在悄悄变化。来时麦子正在成熟,河谷青黄混杂。走时麦子已经成熟,金黄的江岸,碧绿的山崖。曾经干干净净的公路,堆满了麦捆,任汽车碾压。各族百姓围着公路,铺的铺,扬的扬,簸的簸,耙的耙,公路成了场院,一堆堆的麦粒,洋洋洒洒。可怜了来往的车辆,小心行驶,慢慢的滑。

利用公路碾压脱粒,内地很普遍。我曾在北京长城脚下和村民商议,指出,公路脱粒不仅危险而且有污染,绝不可取。我记得一个熟悉的老乡告诉我:村里人自己吃的麦子单在场院晾晒。公路晾晒的麦子国家收购,专为供应城里。

明白了吧,百姓并非不懂道理,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实上,对农民来说,粮食从离开饭桌变成商品的那一刻,就疏远了农民的情感,没人再小心翼翼的爱护。

可我们告别发放粮票,定量供给才仅仅15年。大饥荒也不过40年前的事,很多当事人还活着。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而且还影响到人迹稀少的怒江峡谷。这该是一个多么健忘的民族。

一天两度穿越高山峡谷。从山顶向下瞧:金色的谷底,赤褐的山腰,浓绿的山巅。画一样的招摇。作小诗记录:

                           片马到腾冲

         朝辞片马下“双江”, 贡山怒山两彷徨。

         盘旋直下“沧江口”, 山青水赤麦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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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 Av3.5 Tv1/320 Iso125

在车上想起昨天的一桩奇遇。

昨晚我们到酒吧吃饭,一个穿着新潮的小姑娘,听说我们是北京来的,主动过来陪酒。陪酒常见,但这个小姑娘和一般风尘女子不同。首先不谈条件,而且非常爽快。这个小孩18岁,喝酒不多,也并不主动要酒。她告诉我,她是腾冲人,离开家不是因为家贫,而是嫌父亲管教太严。父亲不许她交男朋友,逼她读书,她很厌倦。她不想读书,她说她就喜欢玩,喜欢赌博,喜欢男人,喜欢好吃好喝。她离家不为钱,就为一路游玩。出来随便,没钱就接客,一夜总有上百元收入。除了租房子一月300元,剩下的足够吃喝。她不固定在一个地方,一路走一路玩到了这里。她说她有一个理想:把世界玩遍。她正在学习英语,她下一个目标是北京。她还没去过天安门,攒够了钱就动身。

我去年曾在西藏安多见到过“重情谊”的嫖客,如今又遇到一个有“理想”的“妓女”。世道真是变了,连“卖淫旅游”说起来都这么自然。我问她是否会碰到坏人?她说:也曾碰到过,那也比在家让父母管着自在。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过去说笑话,“阔小姐开窑子——图个痛快”,原以为不过借喻,没想到现实世界真实存在。这也算追求自由?这也是个性解放?这也叫反抗家庭保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此坦率自觉地走上了这样一条路,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跟我走,想去北京,她问我留不留她,“价钱你看着给。”看我们没有留客的意思,并不为难,喝了口酒,没要陪酒钱,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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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望楼古建筑 Av2.8 Tv0.5 Iso500

下午6点30再翻高黎贡山,景色不同了:首先,沿路村庄比片马稠密;其次,山势也缓和,道路更整齐。同样是原始森林,没了山风的呼啸,没了藤蔓的稠密,成片的箭竹,这里是小熊猫自然保护区。

车到山脊,眼前空空扩阔,好大的坝子,无边无际。

云南人管盆地叫“坝子”。云南的坝子多,有1800多个,集中着全省1/3的耕地,2/3的人口和几乎全部的城市商品经济。

最有影响的十大坝子。陆良坝、昆明坝名列第一,第二。眼前的腾冲名列第五,坝区面积: 433平方公里,境内有99座火山,88座温泉,为全国火山、温泉最多的地方,旅游价值极高。又因其地处我国陆路最南端,被称为极边第一城。

下山走进坝区:村寨相连,竹林接续。一眼望去:阳光下,青黄的油菜,浓绿的蚕豆,金黄的小麦,灰亮的稻地,镶嵌在砖红色的大地。

腾冲,滇西重镇。最奇特,在滇西南少数民族地区,60万汉族人聚居这里,建设和传承着儒家文化,近代更是人才辈出。其儒雅富足的生活方式,对滇西南,东南亚都有很大的影响。可谓物宝天华,人杰地灵,著名的侨乡,一片汉族文化的飞地。

18点40走进腾冲县城,想象中的沧桑古老全无踪迹。饭店高楼林立,商街古雅繁荣,道路洁净宽阔,花坛五光十色,竟是一座繁荣古雅的“新古城”。

和小耿一同来到“文望楼”。一条崭新的颇有古意的商街:古朴雄奇的城楼,飞檐斗拱;典雅精致的店铺,雕梁画栋;清澈的溪水,一群群肥大的锦鲤;成列的灯杆,一盏盏大红的灯笼。华灯初上,游人如织。旌旗飞舞,树影婆婆。

这里的店铺大多卖珠宝玉器,硬木雕刻。有“傈僳人家”举行舞会,木桌竹椅,烧烤甜酿,笙竹弦丝,锦衣银饰;街心广场一堆篝火,上百的青年踩着鼓点,随着民歌,翩翩起舞。竟是一副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坐在木檐石廊,对着鱼踪树影,听着丝竹雅乐,品着珍馐海味。朦胧之中感悟::“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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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山色 Av3.5 Tv1/1250 Iso125

(52) 腾冲游   4月25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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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大空山

清晨的腾冲,潺潺流水,啾啾鸟鸣,天空一派澄明。这里是印度板块和东亚板块的结合部,长期的造山运动,把这里造就得千奇百怪。饭店侍应生告诉我们,这里有88处温泉,99座火山,看不过来,早早启程。

第一站,“大空山”火山景区。

这里空山多,有“大空山”、“小空山”各种名目。其实也简单,火山口大多呈锥型,岩浆喷出,中空外实,自是空山。

“大空山”平地高百米,山体对称,山上长满林木,非常标准的圆锥形。“大空山”正面一条甬道,长900米,火山石铺就,一直通到公园门口。甬道两侧对称,分上下行,中间一线长长的花坛,姹紫嫣红。站在公园门口,黑紫色的火山石,夹着鲜花,延伸着奇异和沉重,直抵山脚,就像中国古代的帝王陵。

火山观光,两点印象最深刻,首先是爬山。金字塔一样的山体,陡峭的石阶分为三段,每段有百阶之多。背着沉重的摄影包,一路攀升,很快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每爬上一段,坐地喘气。好容易攀上山顶,不过一个林木环绕的超大型的坑。

其次是小贩。这里已是商业旅游区,汉族百姓多,不像少数民族商贩来得朴实。甬道两侧,摆满火山石的雕刻,和杜鹃花、兰草和火山榕造就的盆景。遗憾的是再好的东西也经不住小贩们没完没了的纠缠。这里商贩多,商品又大体相同,唯一的推销手段就是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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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鱼河 Av5.o Tv1/100 Iso125

旅游,本是自由品味,赏玩儿的过程,特别是风光旅游。掺杂的商业干扰太多,就失去了游兴。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匆匆走向下一个景点,“黑鱼河”。

“黑鱼河”,有旅游介绍:地下暗河,火山运动岩浆堵塞,使地下水流出地表。因水口每年夏秋季会流出成千上万的黑色小鱼,故得名。黑鱼河是腾冲最大的低温温泉,河水是天然的优质矿泉水。

介绍到此,还嫌不够,讲了个故事: 很久以前,玉皇大帝派鲁班的女儿鲁姬在此地修桥,河里的黑龙看上了鲁姬的美貌,百般纠缠,鲁姬非常生气,于是就毁掉了桥梁,后来黑龙也被玉皇大帝定住,变成了一块石头,传说黑鱼河的河水就是鲁姬流出来的眼泪。

听着很美妙,有地质知识,有文学故事。想象着:高山密林,钟乳暗洞,有深潭急流,黑鱼游动。真到了景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两股山泉,出自山脚巨石。虽也溪水奔流,蹦蹦跳跳,并无太大新奇。到是山泉下游不远有一凹湖水,水质清凛,水草浮动,周边围满小贩在卖烧烤。

小贩在推销“黑鱼”,半尺来长,三四两重,白腹黑背,清瘦细长。问小贩黑鱼怎么得来?小贩答:溪头有网。随小贩起网,未见到黑鱼,到是有很肥的泥鳅,黑黑亮亮,两撇小胡须,怪模怪样。其实“黑鱼河”只是个名头,这里的真实身份,郊野烧烤市场,黑鱼很少,大多是泥鳅,山雀和土豆。

怎么会有山雀?问一个穿着傈僳族行头的小贩。他说:山上有网,有专人捕猎,每天送来,一只五元收购。他一边大声招呼游人,一边抱怨。他说家里穷,孩子上学要钱,没办法摆这个小摊。我问他为何不出去打工?他说,没技术,找不到工,挣不到钱。我问他是否傈僳族?他羞怯地一笑,指指周围,“这些人都是汉族,穿傈僳族服装好做生意。”

烧烤不贵,一串泥鳅10元,一只山雀15元,黑鱼贵些,看大小,20元左右。我不买,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这些动物。这些动物原本就是生态的组成,旅游的资源。可我们的同胞不肯放过。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黑鱼河就将无鱼,山上就将无鸟雀,还谈什么旅游?

搞经济建设,不看社会效益,一心只为钱,闷声发大财,能有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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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潭边小贩洗鱼 Av5.0 Tv1/320 Iso125

扫兴,可既然来了,就把旅游进行到底。13点到“北海湿地”。不知什么时候,“湿地”成了旅游资源,拿出来卖钱。

“湿地”就是沼泽,我们小时叫它“大酱缸”。这种地貌那时很多,河北、山西、北京郊区,到处可以看到。就说北京已成黄金地段的玉渊潭国宾馆。上世纪60年代还是一块沼泽,有野鸭子飞翔。后来有了“进军北大荒”,有了屯垦戍边;有了大跃进,有了“喝令三山五岳开道”,兴修水利。再后来又有了“农业学大寨”,围湖造田,向沼泽要粮。终于使遍布中国的沼泽大面积干涸,以致后来的孩子们见到沼泽,以为稀奇,有了“湿地公园”。

“湿地”说起环境效益,有一堆说道,但作为景观没什么新奇,不过四围稻田,中间芦苇、湖泊,腾冲坝子的一角。

一片草甸,一条不到百米的竹编栈桥,栈桥尽头一片水面,一座竹亭,有游船停靠,这就是“湿地公园”的全部。

唯一能引起我兴趣的,稻田,芦苇丛中隐现出没的家鸭,家鹅。可就这“家鸭、家鹅“也不便宜,门票一人40元。

改革开放30年,城里人发了财,兴起了旅游。公园一下增加了不少。找个由头,编个故事,用墙一围,就可以坐地收钱。中国人多,喜欢流动,又好奇,一人进来一次,收入就得了。

其实,公园没什么,到是公园外的食品一条街,热闹。

竹木的结构,高挑的旗幡,偌大的厅堂,古香古色的格调。最聪明,临公园的一面透空,只设一堵矮栅栏,框出一块天地。能看“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把酒临风,心旷神怡,美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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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湿地 Av5.0 Tv1/800 Iso125

旅游淡季,游客少。走进街角,就被小老板们争夺。一个老板聪明,大声喊着免费洗车,我们坐在了这家。

主人忙着做饭,我来到窗外的草甸。一片湿地,走上去一步一颤,既不敢深入,也不敢停留,站久了脚下就是一滩泥水。从老板处借来雨靴,颤颤巍巍地往里走。没几步,一声惊呼,陷入泥沼,这就是湿地的魅力。越是满身泥泞,越是大呼小叫,越是玩出了情调。

门内,木桌竹椅,山珍野味,农家陈酿。窗外,蓝天白云,清风徐徐。一两头水牛,三四只村鸡,五六个白鹭,七八群麻鸭,十足的乡野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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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坝区稻田 Av5.0 Tv1/640 Iso125

4月25日(下)      (53)山之上 国有殇

15点来到“忠烈祠”。

腾冲“忠烈祠”闻名久已,那是远在知道腾冲风光之前。文革后期,无所事事,找来一摞全国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上面有介绍远征军的事迹。

抗战中期,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为从西南包围中国大后方,断绝中国战场和世界反法西斯战线的联系,从缅甸侵入中国,和国民政府军在怒江峡谷对峙。这是抗战最艰苦的时期,国民政府提出“焦土抗战”。大量沦陷区的青年学生,不甘做亡国奴,千里迢迢投奔大后方。正此时,国民政府组织远征军,这些热血青年,中华民族的精英,纷纷投笔从戎。我查过资料,仅西南联大一所大学就有八百学生从军,比当年的毕业生还多。“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学生十万军”就是那时的写照。

正是这支学生军打响了腾冲战役。腾冲战役是国民政府军战略反攻的开始,中日双方都知道这一战役的重要。也因此打得格外惨烈。这是真正的焦土抗战,日本人称之为“玉碎战”。整个战役历时127天,大小战役40余次。特别是攻城战,逐屋而战,逐墙而战,异常惨烈。

此役,远征军,军官1234人,士兵17000余人为国捐躯。全歼日守军,军官100余人,士兵6000余人。中国军人以牺牲三人换取日军一人的胜利。

惨胜呀!当时战报记载:“攻城战役,尺寸必争,处处激战,敌我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如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垣。”

那还叫胜利吗?真正的胜利!因为 ,正是这一胜利,使中国战区真正和世界反法西斯战线融为一体,中国有了最早的现代国防军,有了第二次入缅作战,有了碾压式的战略大反攻。

知道吗?离这里不远的印度兰姆伽,孙立人将军率领的驻印远征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以1.8万人的牺牲,歼灭日军4.8万余人。彻底扭转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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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殇园纪念碑

远征军的生死决战,与当地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腾冲战役结束,当地百姓募捐筹资建“忠烈祠”,当时还得到南洋华侨和国民政府的资助。

“忠烈祠”也叫“国殇园”,位于腾冲市中心小山脚下。如今的“国殇园”,对外的招牌是“滇西抗战纪念馆”,门口立有石碑,“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本应是祭扫先烈的陵园,如今成了旅游景点,门票一位20元。

何以只是县级文物保护?难道死节的抗日烈士只是保卫了腾冲县?离这里不远的和顺镇,一座乡村图书馆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

为何要收钱?离这里一墙之隔的中共烈士陵园没人收钱,我深深的不以为然。我们仍不肯正视历史,远征军的英烈们受到轻慢。

说到轻慢,这里是国内少数仅存的正面战场烈士的大型陵园。我走过很多地方,除了南京中山陵的无樑殿和这里保护尚好,大多都已拆毁。前几年广州为重修国民政府新一军抗日烈士陵园还有过争论。

可那场历时八年的抗战,大型会战22次,重要战役200余次基本都是国民政府军作战,战死的军人有330多万。丰功伟业,不可磨灭,也不得磨灭。

中国近代史,战火频仍,民生涂炭。除了几场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的对外战争,大多是“权力之争”、“地盘之争”、“主义之争”的内战。只有这场战争,恩怨分明,阵线清晰,自始至今是非明辨。

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近代史的丰碑,是中华民族走出中世纪,真正成为一个近代民族国家的起点,是中华民族摆脱了历史耻辱,以一个现代大国身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奠基。那些为抗战死节的烈士,是真正的英烈,可昭日月,可对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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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殇园享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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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政府布告

这座陵园,文革中遭到破坏,一些建园时的碑刻被毁,至今园中仍有残片陈列。但腾冲人民没有忘记远征军,尽自己的努力保护了这座陵园,上世纪80年代,又筹资重修了国殇园。

走进国殇园,大门题有“忠烈祠”,为先人笔迹。门内有甬道,两侧是松林,角落里有日酋坟头,缩在坟山脚下。一座千古咏诵的“忠烈祠”以日本军人的坟头作起点,我不能不佩服我们先人的智慧。日本军阀对世人来说,不仅是战败者,更是前车之鉴。

日本民族也有自己的历史,也有自己的努力。只因地处一隅,一直到了唐朝才实实在在接受了中华文化的浸染。但毕竟根太浅,没有定力,面对新文明的挑战,无从化解,无从消融,生吞活剥。先是向南洋输送妓女,完成原始积累;接着是向东亚诸国输送军队,暴力掠夺,最终还是被它一再学习、效法、挑战的中国人民和美英诸国战败。

可依然还是没有根底,没有深厚文化才撑得开的胸臆,不肯正视现实,一头扎进自己编织的“大和民族——亚洲解放者”的神话。我们的先人料到了这一点,为警戒日本军阀的后裔,把他们埋在这里,埋在中国军人的脚下,世世代代高山仰止。

甬道尽头石阶上刻有“碧血千秋”,先总统蒋介石所题,文革被砸碎,现在的刻文为后人仿书。石阶上一片平台,建有祠堂享殿。享殿正中是孙中山塑像,塑像后配有两面旗帜,左为中华民国国旗,右是国民党党旗。孙中山塑像上方正中一块匾额,上书“天下为公”。下方基座刻有“总理遗嘱”。两侧四根木柱,有远征军总司令卫立煌将军和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军长霍揆彰将军题写的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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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正气

享殿门外廊下有蒋总统颁布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公告》;国民党监察委员,腾冲人,辛亥革命耆老李根源先生的《告滇西父老书》;时任国民政府腾冲县县长张向德的《答田岛书》和《国殇之歌》。这些碑文至今读来大气磅礴,凛然正气。这些难得的历史文献,腾冲人民重新刻出立在这里,为后世百代中华子孙训。

享殿两侧有配殿,辟为腾冲战役历史展览。

左后侧有盟军烈士墓,内葬14名盟军烈士。右后侧有寸性奇中将、两名少将及18位校级军官墓。正中有花坛,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于右任老先生的题字:天地正气。

花坛后一座坟山:30多米高,浑圆庄重,雍雍穆穆,长满青松。

坟山顶有腾冲战役纪念塔,20米高,四棱形,如利剑直刺长空。塔正面有霍揆彰将军提字:远征军第20集团军克服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塔基霍揆彰将军浓笔楷书:民族英雄。其他三面刻有腾冲战役记事。

最令人凄然的是,分布在松林里,围绕坟山的8000多个小碑,依山而列,两米间隔,三米行距,成行成列,整整齐齐,森然一片。这些小碑,上面刻着尽忠军人的姓名、军籍、军阶、籍贯。像出征的军旅,排着队,维护着坟山,维护着中华大地。这是我见过的最悲壮的坟地,8000忠魂集聚一地,60年来,静静地,静静地展示着中国军人的忠勇,展示着中国军人的荣誉。

我认真看了一些小碑,哪里的人都有,北方人居多。不知有多少是青年学子,但可以肯定,他们是来自祖国各地。抗日战争打碎了中国人宗法社会的根基,把千百万中国青年动员起来,使他们知道了国家,知道了世界,知道了奋斗,知道了学习。中国人不再是散沙一盘,中国人有了最初级的民主呼吁。中国人因鲜血而觉醒,正是这些军人以他们的殉节,预示了中国当代的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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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军烈士墓

我的心被这8000忠魂压迫,他们殉节时一定期望着一个独立富强的国家,一定期望着家乡父老的和谐安逸,一定期望着民主和进步,一定相信子孙后代会千秋永祭。

我们付出了太多的牺牲,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可囿于历史的恩怨至今不能自觉。此一现象可上溯到1840年。170年,七代人的努力,竟是一代否定一代,一代推翻一代。至今很多历史仍被淹没,很多是非仍被混淆。内斗、内耗困扰着我们。我们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却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和努力。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会面对良心的审判,最终走向坟墓;每座坟墓也会面对历史的审判,看后人千秋评说。只有那些为民族生存,为世界和平牺牲的先烈可以走进历史。后世子孙不管什么年代,不管什么信仰,只要是良知未泯就会世世代代祭奠。

先辈:生荣死哀光昭日月,成仁取义气壮山河。我们呢?

天地正气,山之上,国有殇。

                 七律·记远征军

           远征滇西崇山多,垂直峡谷走大河。

           无穷天堑无穷险,有胆男儿有家国。

           汹汹日酋敢犯险,十万学军战邪魔。

           拼却中华一腔血,神州同唱“大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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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山群英墓

(55) 和顺之乡 4月 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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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顺镇大门

腾冲原本就是边疆小县,正因为边远,才有了可以追溯到南丝绸之路的口岸,有了与近代西方文明更早的关联。

腾冲对面是中华文化长期浸染的缅甸。19世纪中期成了大英帝国的成员。因为离得近,大英帝国的生活方式从口岸流进这里,腾冲开始了悄悄的改变,成了中华文化的异端。

在当代青年人的眼中,西方文化的入侵就是中华传统的沦陷。170年的恩恩怨怨,60年的改地换天,再加上一场文革,红卫兵大破“四旧”,中华大地还有多少中华文化的特点?

可腾冲有。

走进腾冲,特别是农村,总有一种穿越感。这里中年以上的妇女,很多还是头缠包头,身穿大襟衣,脚踏绣花鞋。上衣纽扣偏在一边,纯手工制作,像一个个布疙瘩。腰系围腰,很漂亮的图案。

这里的建筑有些类似皖南农村,白墙黑顶,飞檐斗拱,拱门方窗,色彩雅淡。更有纹石古道,小桥流水,白鹭浮萍,古木花坛。这里还有保留的很好的孔庙,寺院、道观。更难得,旌表牌楼,宗族祠堂,家族墓地,随处可见。就像一块儒家文化的飞地来到天边。

想想看:当云南还被封闭,周边的民族还在刀耕火种,这里已经不动声色地和世界接轨。儒家文化的底蕴,少数民族的影响,大量侨民的串联,在这里统合出一种特殊的氛围,文化出奇的多元。

最典型,和顺镇!

和顺镇距县城两公里,侥幸的是,虽然腾冲战役把县城炸了个稀巴烂,可这里,作为远征军的前线指挥部,却完完整整得以保全。

和顺镇原本边疆小镇,默默无名。近几年,“央视”搞的传统村镇文化评比,拔了头筹,轰动视听。紧接着电视剧《大马帮》、《翡翠谷》到这里拍外景,“和顺”从此天下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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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顺古建筑 Av3.5 Tv1/200 Iso125

和顺富裕,历史上名门望族多,留下了众多的豪宅、祠堂、园林、坟茔;和顺文明,诗书传家,耕读继世,有中国最早的乡村图书馆,近代更是人才辈出,留下不少文治武功。和顺兴隆,历史上科举传承,出过不少达官显贵,留下不少官宅、碑记。和顺人守礼,父慈、子孝、夫正、妻节,曾受历代皇朝表彰,留下不少旌表牌坊。和顺秀美,背山面坝,良田千顷。湖泊清纯,溪流逶迤,溪流上,人们洗衣淘米,建造了不少“水亭”;和顺人虔诚,留下很多寺庙道观,至今信众芸芸,香火鼎盛;和顺人善良,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阶级斗争破四旧,百姓虚与委蛇,并不认真,也就留下了这中华第一的村镇。

有了善良和数不清的“留下”,和顺无愧于传统文化名镇,其“乡村图书馆”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

上午9点到了和顺。一条大路直抵镇口,一座汉白玉的牌楼,上书“文治光昌 士和民顺”,有旅游公司收费,门票80元。

和顺是古镇,这几年开发旅游,重新装修。巨大的停车场,旅游车密密麻麻;好奇的游客,跟着导游出出入入;百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场,任游客穿厅入室,四处周游。

走进和顺,像进了“大观园”。 随处都是小巷幽曲,秀木围堰,石阶古道,牌坊题刻。相当一部分民宅对外开放,有的改为民俗旅店,备游客居住。

走进小巷,偶见院门虚掩,门上刻有“忠厚传家久,宜克勤克俭,诗书继世长,须积善积德。”推门踏入,见一老汉拥桌小酌,有村妇灶前烹饪。稍事寒暄,驻足观看:小院三面木楼,一面灶间,天井内花木繁盛,有小狗卧于花间。正房供有牌位,左为历代先祖,右为土地灶君,正中供“天地君亲师”木牌。木楼古旧,门窗镂花刻兽。老人告诉我:和顺有6000村民,八大姓,祖先大多是明初戍边,来自内地。这座小院有90年的历史,他的爷爷是南洋侨商,挣了钱,回家盖了这座院落。文革中老人被定为“华侨地主”,受了批斗。都是乡亲,斗的不厉害,只是房子受到损坏,现在的规模是按原样重建,慢慢盖,很贵,刻一扇窗户就要2000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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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家鸭、水亭 Av6.3 Tv1/800 Iso125

和顺镇主要有:贾、张、钏、杨、李、尹、寸、刘八大姓,都有自己的宗祠、祖坟。我参观了刘氏宗祠。祠堂阔大,很有气势。门对几十亩荷塘,鱼踪萍影,九夏芙蓉。荷塘上有石雕拱桥,直抵祠堂大门。大门里祠堂宏大,三进两跨院,门阶很高。前厅有对祠堂文化及姓氏演化的介绍。穿厅改造为茶馆商铺。后厅是正殿,飞檐斗拱,描廊画柱。其高大宽阔足以比肩寺院庙堂。正殿供,明洪武年间刘氏移民此地的三代先祖。大堂外有石碑,刻有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刘秀、西蜀刘备等刘氏先祖的遗训。

这里不仅祠堂宏大,而且很讲坟运,用他们的话说:人有三运,人运、家运、坟,。所以丧葬文化很发达。我认真看了一处李氏祖坟:坐北朝南,坟前有明渠环绕,坟后是漫坡,栽满松树。这里坟墓没有享庙、坟茔,而是青石刻的坟圈。坟圈很大,全石结构,有石池、石桥、石坊、石龛、石椁,一列排开,洋洋洒洒。坟圈雕刻细腻,有牌位,有喜联,有祷语,有颂词。颂词介绍:李氏先祖于明嘉靖八年由四川巴县从军移民和顺。并颂扬了李姓先祖的事迹,对历代子孙有成就者给予表彰,为李氏一族传播中土文化,彰显儒学民风,纯化边陲风俗而自豪。这座坟是文革后由李姓第17代到第25代后人集体重立。

和顺不仅文化独特,自然环境也独特。村镇坐落腾冲坝子边缘,镇子西侧是坝区,大片的油菜、水稻、麦田。镇子东侧是山坡,村庄依山势缓缓错落。一条小溪宛转流出,溪水清澈。溪水上隔不远有砖柱瓦顶的亭子,亭子内的水面有条石砌成的井字形框架,人们蹲在上面淘米洗衣,非常独特的公共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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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茔 Av5.0 Tv1/1000 Iso125

村边,一蓬蓬竹林,一塘塘水面。村内,古巷深宅,高门重重。有小狗横卧道边,老奶奶坐于门槛,门墙内打牌搓麻,大树下品茗清议。景物和煦,业美族旺,漫步其间深受其染,成小诗一首:

                         咏和顺古镇

               旧巷深宅升晓烟, 青萍水细白鹭纤。

               生花醉月盆当景, 沁脾香茶树为天。

               登楼浅酌轩窗碎, 旧瓦层辉空远山。

               清平古镇何处是? “和顺”之家满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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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宗祠 Av8 Tv1/500 Iso400

和顺之乡 (下)

和顺文化多元,宗教信仰自然乱。这里有中天寺,元龙阁等寺观,规模都不小,香火也很旺,有很多远来的信众。可奇怪的是,中天寺顶是魁星殿、玉皇阁;元龙阁内有关公殿、观音殿、三官殿(供尧舜禹)。问元龙阁的道士何以如此?道家答的巧妙:文革前原本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庙。文革中一并打烂,释迦、老子、孔子都无处存身。文革后百教复兴,信众乱了套。各请各的神,各建各的庙,也不认真核准户口,只按先来后到。先请的先入住,后来的后存身。结果三教合一,五神同殿。乱是乱了点,但和尚尼姑也照顾“三清”、“玉皇”,道士道姑也供奉佛陀菩萨,礼数并不乱。中天寺一副楹联说得好:“称圣、称佛、称仙,各有千古;曰儒、曰释、曰道,同出一源。”既是同源也就不分彼此,杂居混处。

细想,三教同一个源头,同一种说教?当然不是。那就是三教同一个目的?靠点谱了,从不同角度统合社会,目的是一个,维护社会稳定,维护统治集团利益!

中国是个世俗社会。春秋以来,百家争鸣,从未形成统一的宗教,自然没有统一的思想传统。可中国为什么会有世界最大、最长久的大一统国家?

秦始皇统一中国,面对文化多元,采取了“焚书坑儒,以吏为师,严刑酷法。”国家无法维持,二世而亡。

汉武帝总结教训,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罢黜并非消灭,而是各取所长,兼收并用。经过近千年的雕琢,在宋、明两朝形成了“明儒暗法,三教和一”格局。这里的合于一,是合于专制皇权和知识阶层利益的统一。有了这个统一,什么教都可以发展,不管你是姓孔还是姓李。目的,从思想和行为上消灭了一切自由和自治,开创了中国近千年的大一统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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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巷深宅 Av5.0 Tv1/250 Iso125

有一件事印象很深。我们参观了一处“耀亭民居博物馆”。这是一位名叫杨顺生的老人以自家宅院、自家历史、自家收藏办的展览。老人爱好收藏,早年从事教育。上世纪60年代因身体和家庭问题回乡务农至今。

老人上三代都是华侨,曾祖、祖父、乃父创业缅甸,克勤克俭,成就一代儒商,拥有亿万家产。然人生多舛,两遇其难。先是1942年,日寇南侵,缅甸被占,家业店铺付之一炬。然后是,1950年回乡筹资,遇上土改,家产被分,老父命陨。从此家道中落。

杨老先生自幼在缅甸接受的西式教育,有收藏和记日记的习惯。一生细心收藏了抗战时期的报纸、照片、文件、书信,和上世纪30年代至今的东南亚各种邮票和货币。老人一生沦落,文革后,房屋归还,就在自家三座二层小楼办起了这个展览,介绍家族70年的变迁。难得他有大量记述远征军的文物,有照片,有实物,包括军装、军旗、各种装备。他还书写了详细说明,很多故事,记述了那段历史。老人通过自家70年际遇,从民间角度记录了当代历史。他对土改和文化革命痛心疾首;对蒋介石和远征军赞不绝口,一再说明:远征军,爱民如子,军纪严明,作战勇敢,深得民心。

我很诧异他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保留,要知道文革中这就是变天帐,发现了就会被批斗,甚至家破人亡。

其实他的展览没多少人参观,一个下午就我和小耿。即使如此,最初他的介绍也是小心翼翼。那些记录着远征军和蒋介石的文物,是老人知道我来自加拿大。以为我是老华侨,同类人才敢拿出来。老人介绍历史有很深的感情,他希望这些历史能被后人记住,一再声称“要还历史本来面貌”。

民国和远征军的记忆民间犹在,功业不会泯灭。引起我思索的是近代华侨。

华侨是中国最早接触西方文化的一批人,在东南亚也是中国最早的文化和资本输出者,一般都有很深的文化认同和爱国情结。华侨还是最早的中国民主革命的支持者,孙中山先生早年革命依靠的就是华侨。华侨同时也是现代西方文化的最早输入者,抗战时期又是中国的海外兵团,他们的功业不可泯灭。可就是这样一批人,很长时期一直受到冷落。归国的华侨,文革中大多受到冲击。海外的华侨也长期得不到国家的关照。联想到以色列可以为两个军人发起对黎巴嫩的战争,可我们在前几年印尼排华事件中作为很少。像杨顺生这样的老华侨,一生坎坷,报国无门,直到垂老,仍不忘教化后人,我有深深的歉疚。

解放后,当局对华侨的政策,我以为是一种文化封闭,是对西方文化的恐惧。这种态度同中华历史上文化强盛时期的传统相悖,从根上看仍是近代文化自卑的扭曲表现。

中华民族从本质上讲是一个文化生态系统,这个系统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其优越性我以为是一种开放、多元、博吸、广纳的气度。像一个大舞台,其中心位置的主角可以任何人来演,只要你长袖善舞。如西戎出身的秦王朝;鲜卑后裔的隋文帝、唐太宗;蒙古族的忽必烈;乃至女真人的清王朝。“天下之大,唯有德者居之”,“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虽然不乏保守,但容得下改革,容得下革命,不会硬邦邦地撑着。像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终至灰飞烟灭。

有传统,肯开放、能革命,也就有发展、能延续。以千年眼光看,四大文明古国,中华民族硕果仅存;以百年眼光看,中华民族必能自立世界民族之林。

临走,老人把留言簿给我,看着老人期待的目光,写下“存古鉴今,教化后人,老先生功德无量。”

走出老人居舍,来到村边,夕阳西下,牧童归村,鸡鸭落舍,傍晚留宿和顺。

(57) 走进瑞丽 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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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顺的清晨

和顺、清晨、水塘。

两棵大树,挂满灯笼,一棵榕树,一棵香樟。晨雾中,一群老人打太极拳,精神矍铄。音乐悠扬。

龙潭湖在和顺镇东,沿湖南侧有一条精致的小路。崭新的古典式餐厅,点缀着垂垂细柳。湖中有游船,湖畔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和顺也有不和顺,偌大一个镇,东富西穷。从历史看,豪门大户多集中镇东,镇西多普通百姓。从现实看,镇口向东,建筑粉刷一新,白墙黑瓦、豪宅绿树,路旁正修造古典别墅。镇西不同,小巷幽幽,民居古朴,大门院墙残旧。

昨天一个村民向我抱怨:政府不为村民做主,把和顺卖给了旅游公司。旅游公司收门票、组车队、盖餐厅,建旅馆,发了大财。可这些与普通百姓无关。现在旅游公司掌控着村里的开发权,临河最好的地段,大多批给了官员,可村民想盖一间棚子都难。这里地少,一人就几分田,不够种。可搞旅游,四处修坟建庙,死人和活人争田。普通百姓无田可种,无工可打,无奈,只能外出。

他说,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很多,百姓基本不愁温饱,看病还可以40%报销,但没有话语权,和顺百姓主不了和顺的事。他问我能不能向上反映,边说边摇头“这里太黑暗,太黑暗了。”

我想这些抱怨不会是空穴来风。民俗旅游,一看民俗,二看山水。和顺古镇是当地百姓的造化,百姓无利,于理不通。但即使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办法。百姓总是盼望着“清官”,不知道团结合作据理力争。 孰不知,世间本就没有轻易得来地公平,更不要提在一个权贵时代。客观地说,眼下,比起文革和文革前,已经有了进步,起码没有了残暴、无厘头的阶级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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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思奇故居

沿湖而行,高坡上一座大宅门,有题记:艾思奇故居。

艾思奇,传奇人物。怎么传奇?给你几个标记:蒙古族,华侨世家,留日学子,左联成员,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教育家;最早提出“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大众化、现实化。”其著作《大众哲学》上世纪30年代影响了一代青年学子。解放后出版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大学公共课教材,影响了几代人。被毛泽东评价为:“党的理论战线上的忠诚战士”。

我的感觉,如果说胡适、冯友兰是以西方人的治学方法阐释中国诸子百家,成就了当代的中国哲学史;那么艾思奇更像是以白话文科普了马克思学说。有这样的评价:“大众哲学”是把一块干烧的大饼抛向大众”。

艾思奇如何评价,不可能靠一本游记。但有几点可以记取:1,家庭和时代的叛逆:2,马克思主义理论平民化阐述的代表;3,党的理论战士。

有了这三条就大体有个轮廓。

可时代毕竟过去,现在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艾思奇。那个曾经天天讲,月月讲,被神化了的理论,眼下已经封存。青年人热衷的是奇闻轶事,流行歌曲和电视剧。

难得,和顺人没有忘记,他们认同艾思奇,故居也翻修得格外亮丽。

故居在高坡,前有荷池,背靠山体,抬头见远,群山逶迤。这里已改建为展馆,进门一片草坪,一尊半身雕像屹立。

艾家书香门第,其父是留日学生出身,辛亥革命耆老。其兄在大学任教,家学渊源。一圈小楼可以见到昔日主人的富裕。

和顺古风淳朴,不仅崇儒重教,而且公共设施大都集资打理。这里的学校、图书馆、道路、桥梁都是集资建设。有钱多出,没钱少出,很多公共建筑旁都有功德碑矗立。这里的几条主要街道,近几年重新改造,有刻石勒记。

有一件事很奇怪。我在中天寺外墙,见到一幅无头揭贴。刻版印刷,文言文。预言:“天降九难”“江山重主”。 这类告贴,过去读历史知道。见到真的,仍感怵然。怎么会有这类蛊惑人心的东西。中国有很多江湖传统,大都是非建设性的。不知这类东西为什么可以印出?而且张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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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寺 Av4.5 Tv1/125 Iso125

眼下正是大变革时期。原有的价值体系已经松动,传统的民间信仰又大多失去镇定人心的作用。这类东西的出现非百姓之福。

何以镇定人心?我以为对一个没有信仰传统的民族,不能仅靠说教灌输。关键是对土地和私人财产的承认和保护。民无恒产则无恒心,没有土地所有权的农民很难成为安分守己的村民,也不可能成为长久的建设性力量。产定则心定,产移则心移,不公平总是难免,但大不公平就易酿成事变。

10点,告别和顺,沿盈江南下瑞丽。这条路十九年前走过,此次再来,最大的感触是人多。

14点50到瑞丽。走向瑞丽,很大的原因是朋友“老孟”。

老孟插过队,当过兵。已经到了师级干部的边缘,一夜之间改了主意,到了这里。那时瑞丽刚开放,边境小镇。老孟在这里和缅甸的珠宝、木材商人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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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大堂 Av2.8 Tv0.6 Iso800

老孟出手高,有文化,有背景,有精力。当兵出身,能吃苦,一呆就是20年,成了这里的纳税大户。

1990年我第一次到瑞丽,那时刚开放。贸易简单,街上摆些木雕、石料、小装饰。缅甸人喜欢嚼槟榔,血红的嘴,深刻记忆。

这次再来,不敢认了,柏油路直通市中心,到处是宾馆饭店,店铺林立。往日的街景已找不到踪影,电话导引下好容易找到孟宅。

来之前朋友告知,老孟发了财,可真到了孟宅仍是吃了一惊。

好漂亮的大院,占地9亩。主楼三层。一楼大厅,有个200平米的挑高空间,气派的转梯,硬木雕刻的门窗,华丽的吊灯,大理石的地面。

高大窗户,挂着绣穗的窗帘;藤木家具;发散着晶莹的光线;硬木雕刻,摆放在各个角落,热带花卉,厅堂屋角争奇斗艳。主建筑前一个漂亮的私家泳池,有健身房,藤萝遮荫。旁边,小桥流水,假山巨石,古雅的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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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雅的茶园 Av2.8 Tv1/20 Iso800

(58) 瑞丽见闻 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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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寨两国 Av4.5 Tv1/1000 Iso160

瑞丽,没有版纳的声名显赫。我真正知道瑞丽,是到版纳插队后。知道那里紧挨缅共根据地,知道很多知青从那里参战出国。后来瑞丽享誉中华,是因为改革开放,因为这里的翡翠珠宝,硬木雕刻。

清晨的孟宅,一夜春雨,轻柔靓丽。孔雀在大厅漫步,猿猴在树梢游戏,大家还在休息,我走上街头。这里的街道开阔,楼房不高,整整齐齐。同是傣族居住地,景洪突出的是热带景观,民族风情,瑞丽更像个现代口岸,更西化,少了些民族特色。

到底是傣族,有同样的风俗。吃早点在街上,满街的早点铺。老孟特殊,告诉我带我们到市长家吃饭。有些奇怪,真来了才清楚。不是会客,不是家宴,是家庭宅院的大排挡,市长家开的买卖,人很多。

老孟告诉我,这是老市长家的老宅院。一排西式平房,一个盖上顶棚大宅院。院子里桌椅齐全,人来人往。老市长的女儿,现任的副市长已然在此等候。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熟悉,彼此打着招呼。找张桌子落座,早餐自取自助。

云南人的早餐丰富,米线、米干、饵块、面条,眼下还新添了北方特有的豆浆、油条。调料更是五花八门,知名的不知名的十几种,口感很好。我在温哥华,曾经因为一碗“小锅米线”大发感慨。来到这里才知道,小锅米线早就成了这里最寻常不过的早餐。 要知道,40年前,那可是真正的美味佳肴。

还有一点奇特,这里的房间对外开放,任人出入。房间并不特殊,仍然有人居住。最引人瞩目,一张悬挂在中庭的大幅照片。那是现任市长的父亲——老市长在北京和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

市长在家里开饭馆,副市长挤在人堆里吃早点,真正的与民同乐。也难怪,这里和版纳差不多。上世纪50年代中期才废除土司制度,文革中搞的土改,也还温和。文革后,老土司基本都兼着州长、市长,子女接班。事实上,他们不是官,没什么权利,作为本民族的代表,当地百姓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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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家的餐馆 Av2.8 Tv1/50 Iso800

饭后老孟陪我们到“姐告”口岸,这里特殊,缅甸领土包围的一块飞地。

中缅边境以瑞丽河为界。独独“姐告”在瑞丽河东侧,有一座桥,一条封闭的道路衔接,何以如此?故事很多,总之,1960年,中缅边境谈判的结果。

这里18年前我来过,也是老孟陪同。那时的姐告,刚划为口岸。一片平地,堆着木料,几座简易的木屋,有铁丝网围护。那时的边防检查很轻松,游客基本是随意出入。出了铁丝网就是缅甸的寨子,有缅甸政府的官员,都是军人。我和他们敬烟,聊天,很随和。

如今的姐告,大不同了。一条大道直对国门,两侧一个现代化的广场。高楼林立,商肆繁华,闪亮的灯柱,数不清的商业广告。最重要,这里有大片的进口加工区,人来车往,繁华热闹,看着比市中心都显耀。

瑞丽大变了,变得不敢认。何以发展这么快?因为“境内关外”政策!

何谓“境内关外”?就是把姐告飞地,设为一个专门区域。进出的货物相当于进口出口。在关税政策上,享受优惠。购买国内生产设备和原材料,视同出口,享受出口退税。区内加工企业出口货物和劳务,免征增值税、消费税,简化海关手续。

说官话,就是“两头在外,大进大出的加工贸易区。”

有了特殊政策,自然就有了特殊收入。瑞丽日益富裕。

这几年,高速路修通,昆明到瑞丽只是一天的路。如今正在修机场,铁路也很快就通。不少北京、上海人到这里买房居住。

这里房便宜,360平方米的独立别墅不过一百万左右。而且小区建筑,绿化格局、物业管理都是一流。最主要,气候温和,空气清新,山清水秀。

老孟带我走近缅甸一侧。18年前,那边是村寨和雨林。如今受中国影响,盖了不少宾馆、赌场、妓院、酒楼。据说那边的赌场、妓院有很超标的服务,招引的中国人多。

故地重游,诸多惊喜。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老孟的“石斛”种植基地。

石斛,著名中药,有滋阴壮阳奇效。这几年成了养生翘楚,市场价值很高。石斛好,石斛也贵,原因在成长条件独特。石斛是寄生植物,长在大树枝干或岩石边缘。根扎在树上,直接从空气中接受养分。所以一定要在温暖潮湿的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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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花的是石斛 Av3.5 Tv1/125 Iso800

老孟不满足买卖木料。他有了原始积累,寻找途径,给社会回报。他看准了石斛市场,从北京请来林业专家,探讨石斛人工种植。并在离城区8公里的深山雨林,开出了一片试验基地。

几座大棚,两排住房,一片空地。大棚内,阴湿清凉,栽满石斛苗,这里是育苗基地。科技人员实验人工育苗,再拿到外面雨林嫁接。眼下石斛正在开花,一片金黄。老孟告诉我,广西北海一家饮料加工厂,想和他合作,生产石斛饮料,他们对市场看好,只差生产基地。

这里水远山高,很多生活在高山上的少数民族没有致富渠道。有了石斛市场,老孟向百姓提供技术和种苗。山区百姓在房前屋后种植,不占好地,不费太多劳力,老孟的西南公司负责收购,即可为市场提供养生产品,更重要为山区百姓找到一条脱贫渠道。他推测,每家房前屋后种点,每年最少不低于3000元收入,而3000元对山区少数民族百姓,该是多么重要。

老孟的立项,政府支持,并评为当地龙头企业。他正在规划,不仅发展种植,还可以广为收购,把基地引进缅甸,那里野生石斛多。建基地,建工厂,组织上市,老孟有自己的梦想。

我钦佩老孟,他是这代人的佼佼者。

这代人,坎坷多,失落多,苦难也多。当多数人离开边疆,走回城市。他来到边疆,不仅创造了可观的财富,还有自己的梦想。

我祝愿老孟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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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中的石斛苗 Av3.5 Tv1/60 Iso800

(59) 莫里山水 4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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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丽独木成林 Av4.5 TvI/80 Iso160

看过《孔雀公主》和《西游记》的朋友对瑞丽的风光不会陌生。  竹林傣楼,相接相连,水稻蔗田,成方成片。四围浅山,雨林茂密,瑞丽江一线横穿。中国百姓和缅甸居民隔河相望,一块和谐富丽的傣族家园。

既然是傣族家园,怎么会隔江分成两片?故事太多,一片文章无法分辨。有一点确定,这不是历史自然的形成,不是当地傣族同胞的选择,是中缅两国上层博弈形成的缺憾。

事实上,这里元朝就接受了中央册封,成为云南行省下辖的土司。明清两代,基本格局没变。真正被完全纳入中华大家园,源自抗战。1942年至1945年,中日在这里对抗,瑞丽土司率部抗日。1945年2月,国军收复瑞丽全境,设立瑞丽设治局

其后的历史,太多的遗憾。总之,1960年签订中缅边境协定。基本格局,划江而治,有一部分是在地图上画线。以致形成村寨一村两国,国境线从街心穿过。以为奇特,成了旅游景点。

历史放下不谈,这里有几处国家级景点。最著名“莫里”,汉语“美丽的瀑布”。莫里还有一个傣族名称“扎朵”,相传佛祖曾在这里的温泉沐浴,留下了一只硕大的足印,“扎朵”汉语“足迹”。

从名字就知道,一座寺庙,一个瀑布。

进去看看,没那么简单。景区已被台商买断。台商投资,修了一条路,一座小桥,一部水车。就拥有了这条沉在两山之间,2000多米长的山涧。门票50元。

走进去,山高林密、一条奔腾的山溪。沿溪水上行,大榕树遮天蔽日,树下金竹、芭蕉、蕨菜茂密。偶然几缕阳光穿入,溪流斑斑点点,头顶莫里瀑布。

莫里瀑布, 50米落差,山腰奔出,轰鸣震耳,漫天水雾。下有深潭,有石桌石凳观瀑。可见,水花腾飞,溪流翻滚,古树垂滴,巨石盈露,几只山雀穿梭,一潭彩虹回护。坐在石凳,沐浴着簌簌细雨,点上一只烟,静静的闭目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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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瀑布 Av2.8 Tv1/200 Iso160

这里有座小卖部,一个中年人看护。他告诉我:他是河南人,道家弟子。在老家有妻、有子,有家业。云游来到这里,遇到高人点化,决定慕道修仙,远离尘世。

他说,买卖是台湾老板投资,他只是受雇。生意不好,他的工资不高,每月700元。他来这里十几年,挣不到钱。但这里风光秀美,气候凉爽。每天坐在这里,听山风习习,观云起云落。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功,避世清修,非常惬意。他说,山下的人太物质,太乱,不想下山。

回程,还在琢磨道家的追求,一脚又跨入佛家的寺院。这里寺院简单,没有山门的哼哈二将,没有中殿的弥勒佛,四大天王,只有大雄宝殿,供奉着一尊大佛。僧人正在做功课,身穿僧袍,表情严肃,集体诵经,摇头晃脑。有趣的是,多数是年龄很小的孩子和尚。

这里和内地不同,佛教是全民信仰,深入千家万户。佛寺一般比内地寺庙要小,也简单。但村村都有。男孩子6到7岁都要出家.佛寺不仅讲授佛经,也进行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教育。一般三年左右还俗,再上世俗学校。对孩子学习近代科学文化没有太多干扰,所以普及得开,也坚持得住。

功课毕,我向一位僧人请教。他告诉我,这里是小乘佛教寺院。我问:何谓大乘,何谓小乘?僧人答:大乘者,旨在普渡众生,小乘者,旨在解脱自己。又问:谁高谁低?答:人生首先要解脱自身。己不救,何以救人?

我想,大乘佛教要普渡众生,解放全人类。但人类之大,痴障之深,岂是几个人,几代人的努力可以实现?一旦面对现实,众生昏昏,而又人生苦短,使命在身。就免不了组织信徒,强制改造。走上一个导师,一个信仰,一个组织,一条路线,全然不顾历史的积淀,文化的分歧,环境的约束。往往越是自认信仰高洁,理想伟大,动力越充足。导致失去理智,事与愿违,遗害无数。

小乘佛教比较现实,学佛修身,自我改造。能影响别人,尽量影响,不能影响别人也不强求。信仰在这里是个人的事情,靠的是修炼自觉,身体力行。其实追求太高,容易导致理想幻灭,走向庸俗。看看唐僧师徒千辛万苦传到中土的大乘佛教,最后还有多少理想色彩?不过成了利益阶层欺世盗名的点缀,穷苦百姓祈求功利的寄托。

我理解,”佛”在这里不是神,而是圣,是百姓的生活榜样,是一种生存文化。佛教徒很自尊,我向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和尚请教,喊了一声“小伙子”,他马上纠正:“要叫师傅。”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还真叫我不由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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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通透的小乘佛寺 Av3.5 Tv1/40 Iso160

 

(60) 生日 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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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月亮 Av5.0 Tv1/800 Iso125(换图)

5月 1日

走到瑞丽,滇西南行就算到了头。告别老孟,一路急忙忙赶回昆明。急什么?因为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母亲的小婶婶,我们称为“八姥姥”,在昆明等我,

我的姥姥家在山西沁源,算得上是当地望族。大家族人口多,我妈妈有九个叔叔,我就有九个姥爷,九个姥姥。沁源是抗战时的太岳根据地,打日本,参军的人多。解放战争南下,太岳的老部队到了云南,八姥爷跟着部队来到这里,一辈子没脱军装,最终埋在了南疆。

68年我插队来到云南,姥爷、姥姥是我在边疆最近的亲人,他们对我格外关顾。

那时的北京知青,到昆明大多举目无亲。凡和我比较近的同学来到昆明几乎都受过他们的照顾。那时,只要是周末,姥爷家就热闹。姥爷爱热闹,也很幽默,在知青中人缘好,大家都叫姥爷、姥姥,姥爷、 姥姥成了知青的公共家长。

有了姥爷、姥姥,就有了六个小舅舅、小姨姨,大多同龄人,从小交往,很熟悉,到了昆明并不寂寞。

姥姥是离休干部,住干休所。干休所是军产,20年前还有一块菜地和市区隔膜。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市中心,土地增了值,被开发商瞄上。这一下,20年前的小楼都换成了现代大楼。

姥姥年龄大了,84岁,腿脚已不太灵便。但老人生性勤谨,家里总是收拾的明明亮亮,干干净净。老人不愿用保姆,什么事都自己动手,子女们就轮流排队值班,周末全家团聚。

还在半路,妈妈就从海南打来电话,祝贺我的生日。又过生日,已是57岁。中国人传统,活一个甲子就是完人,不觉间离一个甲子还有三年, 东隅已逝,日月如梭。

我们这代人活的动荡,从小就历经磨难。没懂事,就知道战争。那时军人的孩子,父母很多在朝鲜前线,谁家有事,大家都凄然。在幼儿园就知道三反五反,上大班就跟着大人除四害,每天把打死的苍蝇收起来交作业。上学,又赶上三年困难,勒着裤带过日子,挨过饿。不等中学毕业,又来了文化大革命,学业中断。还没想明白“文革”,又到了云南边疆。随后是下工厂,当兵,回城,在动荡中自学、恋爱、成长。30岁才上大学,总算大学毕业娶妻成家,又是30年的改革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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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农田 Av5.0 Tv1/200 Iso125

因为动荡,潮流一浪接着一浪,不自觉地跟着潮流走,对人生也就来不及细想。

我出生在一代人“理想”胜利的年代,成长在疯狂追求更大“理想”的年代,反思在“理想”扭曲的年代,困惑在“理想”失落的年代。我们走过了人生的大曲大折,当朋友说我是成功人士时,我清楚,我的心已在社会边缘滑落,成了一个时代的看客。

我从小在军队长大,铸就了深深的理想主义色彩。但当曾经的理想陷入虚伪、无果,理想的惰性与现实的冲突造成内心的扭曲,成长出狷狂和自恋的人格。以至在面对社会价值的混乱和人格物化的沉重压抑时,躲开争斗,选择了精神的自我放逐。

一边是物质化人格的泛滥,一边是传统人格的回归,我选择了淡出漩涡。走出去,穿越大地,到社会的底层,寻求人格的完整和真实情感的自我。

我搞不清这是否是一种消沉?是否是社会责任的放弃?人生难道不是只在自我救赎,只在平淡世俗的努力中得到爱的实现和美的超脱?

也许常态人生才最难得。尽管常态总是和平凡、淡薄连着。而一旦“高尚”,就免不了作秀、争斗,直到身疲力倦,才想起闹市中的胡同,江南的小镇,村子里的炊烟,老奶奶的炕桌;才领悟,常态才是对生命的关爱。平静的学习,认真的工作,自由的游历,乐观的生活。

三年前,54岁生日,恰在温哥华阳光海岸。回首人生,岁月蹉跎,无以为寄,深夜徘徊,写下一首诗,以解块垒。

《五十四岁生日记怀》、

立心求索半生多,士农工商几蹉跎。

劳心劳力劳无止,苦挣苦扎苦生活。

家事国事何堪重,亲情友情我负多。

已逾半百何觉悟?唯喜尚余一书桌。

那时,我正为自己人生定位困惑,自励重新学习。4年过去,我学了,也走了,没有找到结果,但有了这些游记。

我想:人生本来就无所谓意义,只是因为人生苦短,要活得自尊坚强,才需要制造意义。

我来了,正赶上生日,又是节日公休,小舅舅、小姨姨们要尽地主之谊。晋明、小四买了蛋糕。小卿在电信宾馆联系了一桌酒宴,一家20多口,以姥姥为尊,热热闹闹。

深夜,回到干休所。喝了些酒,无眠,想起四年前的那首诗,填词纪念:

                       鹧鸪天   人生精彩

   最是踌躇曾少年,自信才运济苍天。

踏破青山遍求索,始知人生无峰巅。

   最痴情,唯眼前,过去未来皆虚烟。

咬定命运不松口,精彩只在登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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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热海大滚锅 Av2.8 Tv1/200 Iso125

(61)四川 · 草堂的记忆 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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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铺着塑料薄膜的田地 Av5.6 Tv1/2000 Iso160 (换图)

一早告别了姥姥。走昭通、宜宾北上。一路天清气爽,道路通畅。过了昭通进入干热河谷。这一带是彝族区,过去天旱地贫,四闭之地。如今梯田铺着塑料薄膜,阳光下白花花的。百姓已知道科学种田。

一路顺风,下午三点离宜宾只有一百多公里,问题来了。高速路虽然已铺路面,但设施尚未齐全,没有通行证不得通行。百姓只得走老路,有了大麻烦。

也许是因为这条路近,大型集装箱货车多,车重路窄,路基的大石头拱出路面,到处是水坑,路面压得稀烂。一百多公里,走了八个小时,半夜一点走进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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