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19日
昨晚宿营的江边小寨叫“莫卡”,莫卡太小,旅游地图上找不到。可就是这个太小的傣族村寨,晚上却出奇的热闹,旅店前的小楼竟唱了一夜的卡拉OK。
卡拉OK据说源自日本,不知何年何月传到中国。像印度的佛教,到了中国才生根开花。也许中国太缺少大众娱乐;也许中国百姓太难以表现自我;也许中国人有太多的情感需要倾诉。总之唱了起来,唱得昏天黑地,唱的最好的是各级官吏。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有了上行,自然不愁下效。于是,从沿海唱到内地,从官场唱到民间,从城市唱到乡村,终于唱到了这滚滚怒江峡谷的傣族村落。遗憾的是,毕竟是边疆,缺乏专业指导,声嘶力竭,五音不全,以致我总为他们担心,无法入睡。
一夜无眠,清早逃之夭夭。加油,怪事来了。加油站看上去很简陋,93#油5.80元一公升,觉着有些不对劲。我们去年在青海玉树因为加错油吃过大亏。问加油站“是否中国石油?”加油师傅竟满不在乎地告诉我们:“这是村里自办的”。可标识和广告明明写着“中国石油”。
去年我们在青海、西藏,有很多加油站用“中华石油”“中原石油”“中兴石油”的名字鱼龙混珠,偷梁换柱。但那毕竟是“混珠”,还不敢直接套用。这里可好,直接套用,并不隐晦。
商标侵权和知识侵权在中国已是遍地开花。一个产品出了名,马上就会有假造,一个作品出了名,马上就会有仿冒。这种风气近几年越演越盛,以致电视台有专门的模仿秀节目,并举行全国性大赛。这几年,此风不仅殃及国内,而且出口内销,波及诸多国际品牌。特别技术侵权,官司不断,举世潇潇。
有一种主流解释,仿造在发展中国家不可避免,并举例日本、台湾、港澳。可仿造和造假是否一个概念?商标和技术使用难道没有合法渠道?

说假话,做假事在中国并不罕见。中国人大多有两套价值观,所谓“当面教子,背后教妻”。这种文化在传统官场更是屡见不鲜。“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都是祖训。解放以来,“马屁文化”、“造假文化”经过“反右”、“大跃进”、“彭德怀反党事件”,在文革达到顶峰,林彪概括为“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中国想办“大事”的人多,假话也就多。
可说假话、造假能为我们带来什么?边疆的少数民族,素以单纯、质朴著称,发展到如此,就算一时富裕又能否长久?
怒江大峡谷一侧怒山,一侧高黎贡山,落差悬殊,山势陡峭,典型的干热河谷。谷底,一早气温升到了摄氏25度。这里山陡,有些地方垂直壁立,沿江有限的一点河滩地,稍微宽点就有村寨,土地利用率极高。
怒江州是傈僳族、怒族自治州,少数民族聚集。四个县,三个散在怒江边,人均农田也就一亩多,而且土质差。这里百姓把田和地分开称呼,“田”是河滩的熟地,“地”是山上的生荒。
近些年田少人多,百姓在半山开了不少生地。山陡,修不成梯田,只是斜斜的挂在山上,被游客戏称为“大字报田”。山上没水,只能靠天吃饭,产量很低。就是如此,近年也在不断蔓延。不少地方生荒地已侵及山顶,高山植被大量砍伐。

这里傈僳族占人口比例85%。可依我的眼光,和已经汉化的傣族没太大区别。一个傈僳族副县长告诉我,傈僳族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历史,自己的生活方式,可随着改革开放,与外界交流,自己的语言除了大山区的老人,已很少使用;自己的文字已基本失传;自己的历史年轻人很少知道;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基本放弃。这里的百姓大多种植热带经济作物。山底:橡胶成林,咖啡成园,毛竹如墙,荔枝连线,芝麻层层,甘蔗片片。山腰:断断续续,零零散散,东一坨,西一块的苞谷地。这里的剑麻一蓬蓬、一排排立在江边,抽出来的心有三米多高,白花花一线。
眼下正值旱季尾,江水下落,巨大的江心石露出水面。激流翻卷,白浪滔天。有千年的古榕树莽莽苍苍,雄峙路边。最难的,高大魁梧的攀枝花,列队沿江盛开,火一样的红艳。
怒江攀枝花是摄影的经久题材。每年三月盛开,高大的枝干火红的花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红云朵朵,蔚为奇观。
我们到来,攀枝花开放已近尾声,嫩绿的枝叶拱卫着残花,可大红大紫的三叶梅正在开放,红红火火,遍布江滩。
如今的怒江峡谷,村寨已看不到竹楼短篱,牛车筒裙,也没有太多的民族色彩,灰顶白墙的瓦房,一簇簇,一片片,随处可见人烟。
今天逢周六,百姓赶集。大点的村镇,村民把自家的收获摆出来售卖。也有众多的职业商贩,把山外的商品贩运进山。集市热闹,路边各式各样的小摊,摆满商品,来往车辆堵成一团。

下车看看,还真有特点,这里卖:山龟、蜂房、四脚蛇、松鼠肉。商品的价钱也奇特:香蕉一斤才5角钱,土豆一斤却要7角,西红柿一斤3角钱,卷心白菜一斤2角钱,鸡蛋一斤7角钱,辣椒一斤却要2块。不知怎么定的价,三斤鸡蛋才值一斤辣椒。
14点到六库。六库古称“泸水”,也叫“弱水”,所谓“鹅毛沉底,弱水三千”。这里在《三国演义》有记载:泸水弱不浮物,诸葛亮以面粉做人头祭天。真到现场看:怒江不是“弱不浮物“,也没什么特殊,实在是因为江流太急,漩涡太多,古时木船竹筏很难通过。
六库地处怒江峡谷,现在已是一处近10万人口的现代城镇。城区分散在怒江两侧,隐在大山的阴影里,以桥沟通。这里旅游经济发达,旅店不少,不乏高档住宿,也确实不贵。可高档旅店一般都有歌厅,有了昨晚的教训,费了很大劲,找到一处消停点的“永乐大酒店”。 从六楼的窗户望出去,对岸江边一尊金妆大佛,放下行囊直奔对岸。
一段故事。1992年台湾佛教徒陈士华先生考察怒江峡谷,走到城东龟云山。见此地山奇水险,民风淳朴,雾霭云蒸,遂发宏愿投资建寺院,取名“灵山寺“,1997年山顶观音大士佛像落成。
龟云山不高,夹在一条小河和怒江的汇合处,需跨索桥进入。索桥山风习习,上下颠簸,高山仰止,没进寺就有了敬意。过桥,登石阶,曲折攀援二百步有山门。寺依山而建,分为三阶。
老子与释迦并肩而坐 Av2.8 Tv1/100 Iso100
第一阶,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牟尼本佛。左有药师佛,右有阿弥陀佛,2米多高,描金镂银,玉石雕刻。奇怪的是,药师佛左侧是老子李耳,阿弥陀佛右侧是孔子仲尼。大殿一列五尊像,平起平坐,不知这种序列从何而论?
横断山区本就是多民族、多文化的地区,三教合一并不新鲜。我在香格里拉和西双版纳都曾见过。但大多诸神、诸佛、各居各殿,很难见到一字并肩,同享一炉香火。看来这位陈先生并不仅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还是一个中国传统文化的崇拜者。
第二阶供奉的大肚弥勒。这个大肚能容,笑口常开的布袋和尚,原产自中华,在中国的寺庙中到处可见,可以说是中华文化改造佛教的经典。他的标准形象是座下题词“得大自在”,真是经典论述。不“得大”何以自在?不“得大”何以能从小我解脱?“大”是人生境界,能“大”才会有人性的解放。把这个大和尚放在这里实在是中国佛教文化的高明之处。
最上层是观音大士。这是灵山寺的主佛,金妆,坐在龟云山巅,十数米高,雍容华贵,法象慈和,在六库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
观音在中国人心目中有一种母亲式的亲和。
观音分管家事:娶妻、生子、治病、救灾,中国人重视家庭,观音地位就格外显耀。据说如来佛四大弟子,500罗汉,普渡众生。但我以为,观音一定最忙,她管的事太多,人人有求,所以把她供奉在最高的位置。
上得山巅,淡云轻飞,佛经唱晚:脚下,怒江奔流,都市陈列着现代繁华;半山,村寨零落,梯田展示着农耕文化;山顶,莽莽苍苍,雨林烘托出自然的远古;天空,飘飘渺渺,展示着万古长新的晚霞。
两山相对,村寨相望,鸡鸣犬吠,隐隐传来轰鸣的马达。现代的繁华,中世纪的古朴,顺山势编织着多元的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