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24日
我在西双版纳插队三个年头,也曾于1986年再一次回去。但那时改革开放刚拉开序幕,百废待兴,无穷的忙碌,顾不得周游,终于还是没有走进滇西。
1991年一个偶然的机遇,借工作之便,跟随朋友走进滇西。酒桌上,从大理的地方干部口中得知了怒江战役。那时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无从查阅。我就留了心,一路打听。知道了远征军,知道了腾冲战役,知道了那里还保留着民国的烈士陵园,埋葬着上万国军将士。惊诧!腾冲留在了心里!
18年过去,如今的腾冲出了名,不是因为远征军,不是因为腾冲战役。是因为旅游,因为腾冲的民俗,温泉、火山、湿地,当然最重要是那里的宝石生意。
腾冲和片马都在高黎贡山西侧,很近的直线距离。可国境线不是直线,片马以南国境退回高黎贡山脊,只得再走六库,向保山退回去。
这一退,多走了200公里,两次翻越高黎贡山,两次跨越澜沧江、怒江,滇西南的大山大水尽来眼底。
走进怒江峡谷一周,身后的风光在悄悄变化。来时麦子正在成熟,河谷青黄混杂。走时麦子已经成熟,金黄的江岸,碧绿的山崖。曾经干干净净的公路,堆满了麦捆,任汽车碾压。各族百姓围着公路,铺的铺,扬的扬,簸的簸,耙的耙,公路成了场院,一堆堆的麦粒,洋洋洒洒。可怜了来往的车辆,小心行驶,慢慢的滑。
利用公路碾压脱粒,内地很普遍。我曾在北京长城脚下和村民商议,指出,公路脱粒不仅危险而且有污染,绝不可取。我记得一个熟悉的老乡告诉我:村里人自己吃的麦子单在场院晾晒。公路晾晒的麦子国家收购,专为供应城里。
明白了吧,百姓并非不懂道理,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实上,对农民来说,粮食从离开饭桌变成商品的那一刻,就疏远了农民的情感,没人再小心翼翼的爱护。
可我们告别发放粮票,定量供给才仅仅15年。大饥荒也不过40年前的事,很多当事人还活着。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而且还影响到人迹稀少的怒江峡谷。这该是一个多么健忘的民族。
一天两度穿越高山峡谷。从山顶向下瞧:金色的谷底,赤褐的山腰,浓绿的山巅。画一样的招摇。作小诗记录:
片马到腾冲
朝辞片马下“双江”, 贡山怒山两彷徨。
盘旋直下“沧江口”, 山青水赤麦金黄。

在车上想起昨天的一桩奇遇。
昨晚我们到酒吧吃饭,一个穿着新潮的小姑娘,听说我们是北京来的,主动过来陪酒。陪酒常见,但这个小姑娘和一般风尘女子不同。首先不谈条件,而且非常爽快。这个小孩18岁,喝酒不多,也并不主动要酒。她告诉我,她是腾冲人,离开家不是因为家贫,而是嫌父亲管教太严。父亲不许她交男朋友,逼她读书,她很厌倦。她不想读书,她说她就喜欢玩,喜欢赌博,喜欢男人,喜欢好吃好喝。她离家不为钱,就为一路游玩。出来随便,没钱就接客,一夜总有上百元收入。除了租房子一月300元,剩下的足够吃喝。她不固定在一个地方,一路走一路玩到了这里。她说她有一个理想:把世界玩遍。她正在学习英语,她下一个目标是北京。她还没去过天安门,攒够了钱就动身。
我去年曾在西藏安多见到过“重情谊”的嫖客,如今又遇到一个有“理想”的“妓女”。世道真是变了,连“卖淫旅游”说起来都这么自然。我问她是否会碰到坏人?她说:也曾碰到过,那也比在家让父母管着自在。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过去说笑话,“阔小姐开窑子——图个痛快”,原以为不过借喻,没想到现实世界真实存在。这也算追求自由?这也是个性解放?这也叫反抗家庭保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此坦率自觉地走上了这样一条路,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跟我走,想去北京,她问我留不留她,“价钱你看着给。”看我们没有留客的意思,并不为难,喝了口酒,没要陪酒钱,飘然而去。

下午6点30再翻高黎贡山,景色不同了:首先,沿路村庄比片马稠密;其次,山势也缓和,道路更整齐。同样是原始森林,没了山风的呼啸,没了藤蔓的稠密,成片的箭竹,这里是小熊猫自然保护区。
车到山脊,眼前空空扩阔,好大的坝子,无边无际。
云南人管盆地叫“坝子”。云南的坝子多,有1800多个,集中着全省1/3的耕地,2/3的人口和几乎全部的城市商品经济。
最有影响的十大坝子。陆良坝、昆明坝名列第一,第二。眼前的腾冲名列第五,坝区面积: 433平方公里,境内有99座火山,88座温泉,为全国火山、温泉最多的地方,旅游价值极高。又因其地处我国陆路最南端,被称为极边第一城。
下山走进坝区:村寨相连,竹林接续。一眼望去:阳光下,青黄的油菜,浓绿的蚕豆,金黄的小麦,灰亮的稻地,镶嵌在砖红色的大地。
腾冲,滇西重镇。最奇特,在滇西南少数民族地区,60万汉族人聚居这里,建设和传承着儒家文化,近代更是人才辈出。其儒雅富足的生活方式,对滇西南,东南亚都有很大的影响。可谓物宝天华,人杰地灵,著名的侨乡,一片汉族文化的飞地。
18点40走进腾冲县城,想象中的沧桑古老全无踪迹。饭店高楼林立,商街古雅繁荣,道路洁净宽阔,花坛五光十色,竟是一座繁荣古雅的“新古城”。
和小耿一同来到“文望楼”。一条崭新的颇有古意的商街:古朴雄奇的城楼,飞檐斗拱;典雅精致的店铺,雕梁画栋;清澈的溪水,一群群肥大的锦鲤;成列的灯杆,一盏盏大红的灯笼。华灯初上,游人如织。旌旗飞舞,树影婆婆。
这里的店铺大多卖珠宝玉器,硬木雕刻。有“傈僳人家”举行舞会,木桌竹椅,烧烤甜酿,笙竹弦丝,锦衣银饰;街心广场一堆篝火,上百的青年踩着鼓点,随着民歌,翩翩起舞。竟是一副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坐在木檐石廊,对着鱼踪树影,听着丝竹雅乐,品着珍馐海味。朦胧之中感悟::“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