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腾冲游 2008、4、25

腾冲游,两大热点。第一,千奇百怪的自然地质。第二,包容万象的儒家文化。

先看自然地质。这里是印度板块和东亚板块的结合部。长期的造山运动,把这里的地质打造得千奇百怪。十公里见方的地面,就有88处温泉,99座火山。1600公顷的沼泽湿地。想想:无边的水面,暴起一座座馒头一样的山头,水汽蒸腾,绿浪无边。

走近山包。这里有大空山、小空山、众多的空山。为什么叫空山?火山口呈锥型,岩浆喷出,山顶形成巨大的天坑。中空外实。

难得这些空山,植被丰茂,外形对称,金字塔一样的山体。攀登大空山,陡峭的石阶,三百级之多。气喘吁吁登上山顶,一个林木环绕的超大型天坑。

站在山顶下望:正面一条火山石铺就的黑紫色甬道,中间一线长长的花坛。我感觉象是站在古代的帝王陵墓。

不可思议的是,景区,还是半山。沿途竟然有数不清的小贩。看看,他们卖着一样的商品,火山榕、杜鹃花、兰草,还有火山石雕刻的盆景,也确实有精品。问问价,200元左右,不算贵。可旅游谁能带得了如此沉重的礼物?转身,小贩们纠缠,不屈不饶。我问他们,这么沉的盆景,你们能卖给谁?他们说,昆明、大理有很多人开车来这里游玩。很多专门来买这里的盆景。他们听说我们来自北京,泄了气。

旅游,追求的就是自由自在。掺杂了太多的商业干扰。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匆匆走向下一个景点,“黑鱼河”。

“黑鱼河”,有旅游介绍:地下暗河,由于岩浆堵塞,流出地表。因水口每年夏秋季会流出成千上万的黑色小鱼,故得名。

这里有个传说: 很久以前,玉皇大帝派鲁班的女儿鲁姬在此地造桥,河里的黑龙看上了鲁姬的美貌,百般纠缠,鲁姬生气,于是毁掉了桥梁。玉帝知道,大怒,抓起一块巨石压住黑龙,黑鱼河从此从巨石下流出。也有说,水流是鲁姬流出来的眼泪。

听着很美妙,真走过去,不过两股山泉,出自山脚巨石。虽也溪水奔流,蹦蹦跳跳,并无太大新奇。到是山泉下游不远,有一凹湖水,水质清凛,水草浮动。周边一围小贩在卖烧烤。

 小贩在推销“黑鱼”。半尺来长,三四两重,白腹黑背,清瘦细长。问小贩黑鱼怎么得来?小贩答:溪头有网。随小贩起网,未见到黑鱼,到是有很肥的泥鳅,黑黑亮亮,两撇小胡须,怪模怪样。其实“黑鱼河”景区,只是个名分,这里的真实身份,郊野烧烤市场。眼下仲春,黑鱼很少,烧烤的大多是泥鳅,山雀和土豆。

怎么会有山雀?问一个穿着傈僳族行头的小贩。他说:山上有网,有专人捕猎,每天送来,一只五元收购。他一边大声招呼游人,一边抱怨。他说家里穷,孩子上学要钱,没办法摆了这个烧烤摊。我问他为何不出去打工?他说,没技术,找不到工,挣不到钱。我问他是否傈僳族?他羞怯地一笑,指指周围,“这些人都是汉族,穿傈僳族服装为的揽客。”

烧烤不贵,一串泥鳅10元,一只山雀15元,黑鱼贵些,看大小,20元左右。尽管小贩一再炫耀,我没有买,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这些山雀。它们原本就是生态的组成,旅游的资源。可我们的同胞不肯放过。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黑鱼河就将无鱼,山上就将无鸟。可当地政府怎么不管呢?

13点到了“北海湿地”。又是一处神奇的地貌。湿地开发旅游,不新奇,全国各地都有。这里的湿地独特。是火山堰塞湖湿地。火山爆发阻塞水道,使火山口湖与堰塞湖连为一片。

有导游介绍:60万年前,火山喷发,岩浆流出,形成一堵水坝,河流汇积成湖。火山灰撒落湖面,长出厚厚的草甸。随着时间流逝,火山灰沉入水底,形成泥炭与漂浮的草甸分离。这里水面覆盖的草甸,最厚可达2米,形成“浮毯”型沼泽湿地。我第一次知道,有些沼泽其实并无根基,是浮在水面。

“湿地”,说起成因和环境效益,一句两句说不清。可作为景观,也没什么新奇。一片浩大的水泽,长满芦苇,一条不到百米的竹编栈桥,尽头一座竹亭,有游船停靠。有吸引的是,芦苇丛中隐现出没的麻鸭、白鹅。可这麻鸭、白鹅也不便宜,过去看看,门票一人40元。

其实,公园没什么,到是公园外的食品一条街更有情调。这里的餐馆临水而建,竹木结构。偌大的厅堂,竹桌、藤椅,高挑着旗幡。最聪明,临水的一面透空,只设一堵矮栅,框出一方天地。能看“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有姑娘从老板处借来雨靴,试探着走进窗外的草甸。一步一颤,既不敢深入,也不敢停留,站久了就会下陷。颤巍巍没走几步,陷入泥沼,一片惊呼,同伴赶紧拉出。这就是湿地的魅力。越是满身泥泞,越是大呼小叫,越是玩出了情调。

坐在竹桌藤椅,品尝山珍野味,农家陈酿。蓝天白云,清风徐徐。一两头水牛,三四只村鸡,五六个白鹭,七八群麻鸭,十足的世外桃源。把酒临风,心旷神怡,美得不得了。

52 山之上 国有殇 2008、4、25

腾冲文化多,最震撼“忠烈祠”。

“忠烈祠”被我记住,远在知道腾冲之前。文革中,无所事事,找来一摞全国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上面有远征军的介绍。

抗战中期,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为断绝中国战场和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联系。从西南包围中国大后方,侵入缅甸。这是抗战最艰苦的时期。正此时,国民政府组织远征军,大量青年学生,不甘做亡国奴,千里从军,投笔从戎。仅西南联大一所大学就有八百学生从军,比当年的毕业生还多。“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学生十万军”就是那时的写照。

正是这支学生军打响了腾冲战役。腾冲战役是国民政府军战略反攻的开始,中日双方都知道这一战役的重要。这是真正的焦土抗战,日本人称为“玉碎战”。整个战役历时127天,大小战役40余次。特别是攻城战,逐屋而战,逐墙而战,异常惨烈。  

此役,远征军,军官1234人,士兵17000余人为国捐躯。全歼日军官100余人,士兵6000余人。中国军人以牺牲三人换取日军一人,取得胜利。

惨胜呀!当时战报记载:“攻城战役,尺寸必争,处处激战,敌我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如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垣。”

那还叫胜利吗?真正的胜利!因为,正是这一胜利,使中国战区真正和世界反法西斯战线融为一体,中国有了最早的现代军队,有了第二次入缅作战,有了碾压式的战略大反攻。

知道吗?离这里不远的印度兰姆伽,孙立人将军率领的驻印远征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以1.8万人的牺牲,歼灭日军4.8万余人。彻底扭转了战局。

    远征军的生死决战,与当地人民结下了深厚情谊,腾冲战役结束,当地百姓募捐筹资建“忠烈祠”,得到南洋华侨和国民政府的资助。

“忠烈祠”也叫“国殇园”,位于腾冲市中心小山脚下。如今的“国殇园”,对外的招牌是“滇西抗战纪念馆”,门口立有石碑,“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旅游景点,门票一位20元。我深深的不以为然。

 我专门寻找过正面战场的烈士陵园,多数已被拆毁。唯一幸存的只有南京中山陵的无樑殿,南岳衡山抗战陵园和这里。前几年广州为重修国民政府新一军抗日烈士陵园还在争论不休。  

那场历时八年的抗战,大型会战22次,重要战役200余次,战死的军人330万。丰功伟业,不可磨灭,也不得磨灭。

中国近代史,战火频仍,民生涂炭。除了几场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的对外战争,大多是“权力之争”、“地盘之争”、“主义之争”的内战。只有这场战争,恩怨分明,阵线清晰,自始至今是非明辨。

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近代史的丰碑,是中华民族走出中世纪,真正成为近代民族国家的起点,是中华民族摆脱了历史耻辱,以一个现代大国身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奠基。那些为抗战死节的烈士,是真正的英烈,可昭日月,可对苍天。

这座陵园,文革中遭到破坏,一些建园时的碑刻被毁,至今园中仍有残片陈列。但腾冲人民没有忘记远征军,尽自己的努力保护了这座陵园,上世纪80年代,又筹资重修了国殇园。

走进国殇园,大门题有“忠烈祠”,为先人笔迹。门内有甬道,两侧是松林,角落里有日酋坟头。一座千古咏诵的“忠烈祠”,以缩在坟山脚下的日本军人的坟头作起点。这是对侵略者的公诉,是对后人的警戒。把他们埋在这里,世世代代高山仰止。

甬道尽头有石阶,刻有“碧血千秋”,蒋介石题字。文革被砸碎,现在的是后人仿书。石阶上一片平台,建有祠堂享殿。享殿正中是孙中山塑像,塑像后有两面旗帜,左为中华民国国旗,右是国民党党旗。孙中山塑像上方正中一块匾额,上书“天下为公”。下方基座刻有“总理遗嘱”。两侧四根木柱,有远征军总司令卫立煌将军和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军长霍揆彰将军题写挽联。

享殿外有石碑,刻书《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公告》;辛亥革命耆老李根源先生《告滇西父老书》;时任国民政府腾冲县县长张向德的《答田岛书》和《国殇之歌》。这些碑文至今读来,凛然正气,大气磅礴。 

享殿两侧有配殿,辟为腾冲战役历史展览。

左后侧有盟军烈士墓,内葬14名盟军烈士。右后侧有寸性奇中将、两名少将及18位校级军官墓。正中有花坛,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于右任老先生的题字:天地正气。花坛后一座坟山:几十米高,雍穆庄重,长满青松。

坟山顶有腾冲战役纪念塔,四棱形,如利剑直刺长空。塔正面有霍揆彰将军提字:远征军第20集团军克服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塔基浓笔楷书:民族英雄。

最悲壮,树林里8000多座小碑,依山而列,两米间隔,成行成列,森然一片。小碑上,刻着尽忠军人的姓名、军籍、军阶、籍贯。像出征的军旅,排着队,维护着中华大地。这是我见过的最悲壮的坟地,8000忠魂集聚一地,60年来,静静地,静静地展示着中国军人的忠勇,展示着中国军人的荣誉。

我认真看了一些小碑,哪里的人都有,不知有多少是青年学子。但可以肯定,他们来自祖国各地。抗日战争打碎了中国宗法社会的根基,把千百万中国青年动员起来,使他们知道了国家,知道了世界,知道了学习,知道了奋斗。中国人不再是散沙一盘,中国人有了最初级的民主呼吁。中国人因鲜血而觉醒,正是这些军人以他们的殉节,预示了中国当代的地覆天翻。

我的心被这8000忠魂压迫,他们殉节时一定期望着一个独立富强的中国,一定期望着家乡亲人的和平安逸,一定期望着民主进步,一定相信子孙后代会千秋永祭。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会面对良心的审判,最终走向坟墓;每座坟墓也会面对历史的审判,看后人千秋评说。只有那些为民族生存,为世界和平牺牲的先烈可以走进历史。后世子孙不管什么年代,不管什么信仰,只要是良知未泯就会世世代代祭奠。

先辈:生荣死哀光昭日月,成仁取义气壮山河。我们呢?

天地正气,山之上,国有殇。

                     七律·记远征军

           远征滇西崇山多,垂直峡谷走大河。

           无穷天堑无穷险,有胆男儿有家国。

           汹汹日酋敢犯险,十万学军战邪魔。

           拼却中华一腔血,神州同唱“大风歌”。

53 和顺之乡(上) 2008、4、26

    腾冲从地理上说,原本是蛮夷之地,边境小县。正因为边远,才有了可以追溯到南丝绸之路的口岸,有了与近代西方文明更早的关联。

腾冲对面是中华文化长期浸染的缅甸。19世纪中期成了大英帝国的成员。因为离得近,大英帝国的生活方式,思想方法影响这里,腾冲开始了悄悄的变化,成了中华文化的最早异端。可就是这异端,成全了儒家文化的保全。

在当代青年人眼中,西方文化的入侵就是中华文化的沦陷。170年的恩恩怨怨,60年的改地换天,再加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破旧立新。中华大地还有多少传统得以保留,多少文化得以流传?

可腾冲有。

走进腾冲,特别是农村,总有一种穿越感。这里中年以上的妇女,很多还是头盖蓝头巾,身穿大襟衫,脚踏绣花鞋,纽扣偏一边,腰系着围裙,很漂亮的图案。

这里的建筑有些类似皖南。白墙黑顶,飞檐斗拱,园门方窗,色彩雅淡。更有纹石古道,小桥流水,白鹭浮萍,古树花坛。这里还有保留的很好的孔庙,寺院、道观。更难得,旌表牌楼,宗族祠堂,家族墓地。就像一块儒家文化的飞地来到天边。

想想看:当云南还被封闭,周边的民族还在刀耕火种,这里已经不动声色地和世界接轨。儒家文化的底蕴,各民族文化的影响,大量侨民的沟通,在这里统合出一种特殊的氛围,以儒家文化为主,出奇的多元。

最典型,和顺镇!

和顺镇距县城两公里,侥幸的是,虽然腾冲战役把县城炸了个稀巴烂,可这里,作为远征军的前线指挥部,却完完整整得以保全。

和顺原本边境小镇,岌岌无名。近年,因为“央视”搞的传统村镇文化评比,拔了头筹,轰动视听。紧接着电视剧《大马帮》、《翡翠谷》到这里开拍,“和顺”出了大名。

 和顺富裕,历史上多名门望族,留下了众多的祠堂、园林、坟茔、宅院;和顺文明,诗书传家,耕读继世,有中国最早的乡村图书馆。和顺兴隆,历史上科举传承,出过不少达官显贵,留下不少官声、碑记。和顺人守礼,父慈、子孝、夫正、妻节,曾受历代皇朝表彰,留下不少旌表牌坊。和顺秀美,小桥流水,背山面坝,欣欣然,千顷良田;和顺人虔诚,留下众多寺庙道观。至今信众芸芸,香火鼎盛;和顺人善良,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阶级斗争无法无天,百姓虚与委蛇,并不认真,保留下这中华第一的村镇。

有了善良和数不清的“保留”,和顺无愧于传统文化名镇,其“乡村图书馆”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上午9点,一条大路直抵镇口,一座汉白玉的牌楼,上书“文治光昌 士和民顺”,有旅游公司收费,门票80元。

和顺是古镇,这几年开发旅游,重新装修。众多的游客,跟着导游出入,可以随意穿堂入室,百姓已经习惯。

走进和顺,像进了“大观园”。到处是牌坊题刻、石阶古道,小巷幽深,秀木围堰,相当一部分民宅对外开放,有的改为民俗旅馆。

走进小巷,见一院门虚掩,门上刻有“忠厚传家久,宜克勤克俭,诗书继世长,须积善积德。”推门踏入,见一老汉拥桌小酌,有村妇灶前烹饪。稍事寒暄,驻足观看:小院三面木楼,一面灶间,天井内花木繁盛,有小狗卧于花间。正房供有牌位,左为历代先祖,右为土地灶君,正中供“天地君亲师”木牌。木楼古旧,门窗镂花刻兽。老人告诉我:和顺有6000村民,祖先大多是内地人,明朝中期到这里戍边。这座小院有90年的历史,他的爷爷是南洋侨商,挣了钱,回家盖了这座小院。文革中老人被定为“华侨地主”,受到批斗。都是乡亲,斗的不厉害,只是房子受到损坏,现在的规模是按原样重建,慢慢盖,很贵,刻一扇窗户就要2000多元。他说:和顺镇主要有,贾、张、钏、杨、李、尹、寸、刘八大姓,都有自己的宗祠、祖坟。他告诉我,可以去刘氏宗祠看看。

告别老人,走进刘氏宗祠。好大的排场:门对几十亩荷塘,鱼踪萍影。荷塘上有石雕拱桥,直对祠堂大门。大门里三进两跨院,门阶很高。前厅有对祠堂文化及姓氏演化的介绍。穿厅改造为茶馆商铺。后厅是正殿,飞檐斗拱,描廊画柱。其规模足以比肩寺院庙堂。正殿供,明洪武年间刘氏移民此地的三代先祖。大堂外有石碑,刻有汉高祖刘邦、西蜀刘备、汉光武帝刘秀等刘氏先祖的遗训。

这里不仅祠堂宏大,而且很有讲究。用他们的话说:人有三运,人运、家运、坟运。我认真看了一处李氏祖坟:坐北朝南,坟前有明渠环绕,坟后是漫坡,栽满松柏。这里坟墓没有享庙、坟茔,而是青石刻的坟圈。坟圈很大,全石结构,有石池、石桥、石坊、石龛、石椁、石棺;一列排开,很是壮观。坟圈雕刻细腻,有牌位,有喜联,有祷语,有颂词。颂词介绍:李氏先祖于明嘉靖八年由四川巴县从军移民和顺。并颂扬了李姓先祖的事迹,对历代子孙有成就者给予表彰,为李氏一族传播中土文化,彰显儒学家风,纯化边陲风俗自豪。这座坟是文革后由李姓第17代到第25代后人集体重立。

和顺不仅文化独特,自然环境也独特。村镇坐落腾冲坝子边缘,镇子西侧是坝区,大片的油菜、水稻、麦田。镇子东侧是山坡,村庄依山势缓缓错落。一条小溪宛转流出,溪水清澈。溪水上隔不远有砖柱瓦顶的水亭,水亭内有条石砌成的井字形框架,人们蹲在上面淘米洗衣,非常独特的公共建筑。

          走进和顺。村边,一蓬蓬竹林,一塘塘水面。村内,曲径通幽,深宅大院,有老奶奶坐于门槛。门墙内打牌搓麻,大树下品茗清谈。景物和煦,业美族旺,漫步其间深受其染,成小诗一首纪念:

                         咏和顺古镇

               旧巷深宅升晓烟, 青萍水细白鹭纤。

               生花醉月盆当景, 沁脾香茶树为天。

               登楼浅酌轩窗碎, 旧瓦层辉空远山。

               清平古镇何处是? “和顺”之家满人间。

54 和顺之乡 (下)

和顺镇大,和顺文化多元。这里有中天寺,元龙观等寺观,规模都不小,香火也很旺,有很多远来的信众。奇怪的是,中天寺有魁星殿、玉皇阁;元龙观有关公殿、观音殿、三官殿(供尧舜禹)。问元龙观的道士何以如此?道家答的巧妙:文革前原本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庙。文革中一并打烂,释迦、老子、孔子都无处存身。文革后百教复兴,信众乱了套。各请各的神,各建各的庙,也不认真核准户口,只按先来后到。先请的先入住,后来的后存身。结果三教合一,五神同殿。乱是乱了点,礼数并不缺。和尚尼姑也照顾“三清”、“玉皇”;道士道姑也供奉佛陀、菩萨。中天寺一副楹联说得好:“称圣、称佛、称仙,各有千古;曰儒、曰释、曰道,同出一源。”

 中国是个世俗社会。春秋以来,百家争鸣,从未形成统一宗教,自然没有统一信仰。

秦始皇统一中国,面对文化多元,强制统一。以吏为师,焚书坑儒,严刑酷法。结果二世而亡。

汉武帝总结教训,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罢黜并非消灭,而是各取所长,兼收并用。经过近千年的雕琢,在宋、明两朝形成了“明儒暗法,三教和一”格局。这里的合于一,是合于专制皇权和士大夫官僚阶层的利益。有了这个合一,什么教都可以发展,不管你是姓孔还是姓李。目的,从思想和行为上消灭一切自由和自治,开创了中国近千年的专制大一统格局。

有一件事印象很深。我们参观了一处“耀亭民居博物馆”。这是一位名叫杨顺生的老人以自家宅院、自家历史、自家收藏办的展览。老人爱好收藏,早年从事教育。上世纪60年代因身体和家庭问题回乡务农。

老人上三代都是华侨,曾祖、祖父、乃父创业缅甸,克勤克俭,成就一代儒商,拥有亿万家财。然人生多舛,两遇其难。先是1942年,日寇南侵,缅甸被占,家业店铺付之一炬。然后是,1950年回乡筹资,遇上土改,家产被分,老父殒命,从此家道中落。

杨老先生自幼在缅甸接受的西式教育,有收藏和记日记的习惯。一生细心收藏了抗战时期的报纸、照片、文件、书信,和上世纪30年代至今的东南亚各种邮票和货币。老人一生沦落,文革后,房屋归还,就在自家三座二层小楼办起了这个展览,介绍家族70年的变迁。难得他有大量记述远征军的文物,有照片,有实物,包括军装、军旗、各种装备。他还书写了详细说明,记述了很多故事。老人通过自家70年际遇,从民间角度记录了当代历史。他对土改和文化革命痛心疾首;对蒋介石和远征军赞不绝口,一再说明:远征军,爱民如子,军纪严明,作战勇敢,深得民心。

我很诧异他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保留,要知道文革中这就是变天帐,发现了就会家破人亡。

其实他的展览没多少人参观,一个下午就我和小耿。即使如此,最初,他的介绍也是小心翼翼。那些记录着远征军和蒋介石的文物,是老人知道我来自加拿大,以为我是老华侨,同一类人才敢拿出来。老人介绍历史有很深的感情,他希望这些历史能被后人记住,一再声称“要还历史本来面貌”。

民国和远征军的记忆犹在民间,功业不会泯灭。引起我思索的是近代华侨。

华侨是中国最早接触西方文明的一批人。在东南亚,也是中国最早的文化和资本输出者,一般都有很深的文化认同和爱国情结。华侨还是最早的中国民主革命的支持者,孙中山先生早年革命依靠的就是华侨。华侨同时也是现代西方文化的最早输入者,抗战时期又是中国的海外兵团,他们的功业不可泯灭。可就是这样一批人,很长时期一直受到冷落。归国的华侨,文革中大多受到冲击。海外的华侨也长期得不到国家的关照。联想到以色列可以为两个军人发起对黎巴嫩的战争,可我们在前几年印尼排华事件中作为很少。像杨顺生这样的老华侨,一生坎坷,报国无门,直到垂老,仍不忘教化后人,我有深深的歉疚。

解放后,当局对华侨的政策,我以为是一种文化封闭,是对西方文化的恐惧。这种态度同中华历史上文化强盛时期的传统相悖,从根上看仍是近代文化自卑的扭曲表现。

中华民族从本质上讲是一个文化生态系统,这个系统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其优越性我以为是一种开放、多元、博吸、广纳的气度。像一个大舞台,其中心位置可以任何人来演,只要你长袖善舞。如西戎出身的秦王朝;鲜卑后裔的隋文帝、唐太宗;蒙古族的忽必烈;乃至女真人的清王朝。“天下之大,唯有德者居之”,“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虽然不乏保守,但容得下改革,容得下革命,不会硬邦邦地撑着。像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终至灰飞烟灭。

有传统,肯开放、能革命,也就有发展、能延续。以千年眼光看,四大文明古国,中华民族硕果仅存;以百年眼光看,中华民族必能自立世界民族之林。

临走,老人把留言簿给我,看着老人期待的目光,写下“存古鉴今,教化后人,老先生功德无量。”

走出老人居舍,来到村边。夕阳西下,牧童归村,鸡鸭落舍,傍晚留宿和顺。

55 走向瑞丽 2008、4、27

一早,漫步和顺古镇。有悠悠音乐,寻着音乐走过去,龙潭湖,垂垂细柳,亭台楼阁,一条精致的小路。这里有两棵大树,一棵榕树,一棵香樟。晨雾中,一群老人在树下跟着音乐打太极拳,精神矍铄。

和顺也有不和顺,偌大一个镇,西贫东富。从历史看,豪门大户多集中镇东,镇西多普通百姓。从现实看,镇东是旅游区,建筑白墙黑瓦、粉刷一新。镇西不同,小巷幽深,民居古朴,多数院墙残旧。

昨天一个村民向我抱怨:政府不为村民做主,把和顺卖给了旅游公司。旅游公司收门票、组车队、盖餐厅,建旅馆,发了大财。可这些与普通百姓无关。现在旅游公司掌控着村里的开发权,临河最好的地段,大多批给了官员,可村民想盖一间棚子都难。这里地少,一人就几分田,不够种。可搞旅游,四处修坟建庙,死人和活人争地。普通百姓在本村既无田可种,也无工可打,无奈,只能外出。

他说,现在条件比以前是好了,百姓不愁温饱,看病还可以40%报销,但没有话语权,和顺百姓做不了和顺的主。他问我能不能向上反映,边说边摇头。

我想这些抱怨不会是空穴来风。民俗旅游,一看民俗,二看山水。和顺古镇是当地百姓的造化,百姓无利,于理不通。但即使真是如此,要改变,也不能只靠告状。这里的百姓还不知道团结合作,据理力争。总是盼望着有人代言,盼望着“清官”。孰不知,世间本就没有轻易得来地公平,更不要提在一个权贵时代。客观地说,眼下,比起文革和文革前,已经有了很大进步,起码没有了无厘头的阶级斗争。

 和顺古风淳朴,不仅崇儒重教,而且公共设施大都是集资建造。这里建设的学校、图书馆、道路、桥梁,一般都靠百姓集资。有钱多出,没钱少出,很多公共建筑旁都立有功德碑。这里的几条主要街道,近几年重新改造,有刻石勒记。

 10点,告别和顺,沿盈江南下瑞丽。第一个目标,直接抵达姐告加工贸易区。

这条路十九年前走过,也是自驾。再来,最大的感触是人多。

瑞丽三面与缅甸为邻,有滇缅公路与内地沟通,历史上就是对外开放的“桥头堡”。抗日战争,远征军从这里打出国门,先后解放了缅甸和印度支那,瑞丽的国际影响大大提升。其实瑞丽真正纳入中华是元代的事情。特别到了明朝,朝廷大量向这里移民。腾冲的和顺镇就是那时移民后人建造。

瑞丽落后,直到1955年才废除土司。瑞丽进步,1980年就颁发了《关于中缅、中老边民互市管理办法》和《关于中缅边境小额贸易管理规定》,使边民互市和边境小额贸易合法化。

1985年2月,胡耀邦视察德宏,作出《全州开放为边境贸易区的决定》,4月,发出《向全国开放公告》。这一下,不得了。一个边境小县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为国家一类口岸。1992年6月,更被国务院列为沿边开放城市,撤县设市。同时设立边境经济合作区。短短三年,1995年进出口总额就达15.8亿人民币。当年,边贸税收就占了瑞丽财政收入的75%。

有了钱,边境小县开始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我第一次来瑞丽,1990年。那时的瑞丽刚宣布开放边贸。大批内地人向这里聚集,我到这里考察。

那时的姐告飞地还是瑞丽江边一片平地。一道铁丝网,几间简易木屋就是口岸。江边成堆的木料。

那时的边贸市场就像内地的大集市。数不清的缅甸人,穿着艳丽的民族服饰,在地上铺块摊子,摆着花里胡哨的商品。人流拥挤,摊位密集。挤进去,卖服装的,卖家电的,卖录像带的,最多的是卖翡翠、象牙首饰的。讨价还加,热热闹闹。缅甸人嚼着槟榔,满口血红,至今印象深刻。

那时边境检查轻松。游客可以随意出入。我在朋友陪同下,走近附近的缅甸村寨。那时缅甸一侧的官员都是军人,很随和,会说简单汉语,和我们敬烟、聊天。我的感觉,像一下子得到解放,蹦到了另一个世界,人们喜气洋洋,惊喜的猎奇。

又是18年过去,偏远荒僻的小镇,发展成一个繁荣兴隆的都市。如今的姐告,大不同了。一条大道直对国门,两侧商肆繁华,高楼林立。闪亮的灯柱,数不清的商业广告。繁华热闹,远超过市中心。

我向朋友打听,告诉我,这里实行“境内关外”政策!

何谓“境内关外”?就是把姐告飞地,设为一个专门区域。进出的货物相当于进口、出口。而且享受优惠关税政策。购买国内生产设备和原材料,视同出口,享受出口退税。区内加工企业出口货物和劳务,免征增值税、消费税,简化海关手续。就是人们常说的“两头在外,大进大出的加工贸易区。”

有了特殊政策,就有了特殊收入。瑞丽日益繁华富裕。

56 瑞丽见闻 2008、4、28

    我所以走进瑞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里有朋友老彭。

老彭是个奇人。北京人,干部子弟。插过队,在东北兵团。当过兵,到了团级干部。一夜之间转了性,执意下海。而且一个猛子扎到瑞丽边境。他来时,边境刚开放。老彭一没资本,二没人脉。全凭一腔热情,四处拜码头,找商机,慢慢打开了局面。

老彭有文化,有眼光,有能力,出手高。在瑞丽一呆20年,发了财。来之前就有朋友告诉我,老彭成了瑞丽的纳税大户。 

老彭情商高,四海之内皆兄弟。盖了个大大的彭庄,据说有十几间客房,专为接待四方来客。被朋友戏称“当代孟尝君”。老彭江湖上有了名气。

虽然已经得到通报,真走进彭宅还是吃了一惊。市中心,占地9亩,覆盖着几株高大的榕树。树下曲径通幽,花团锦簇,有孔雀漫步。正惊奇,老彭一声口哨,竟然从天而降一只长臂猿猴,从树枝向老彭招手。再看四周:西侧,凉棚茶座,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游泳池。东侧,古雅的花园,藤萝巨石。一列室内长廊,陈列着众多的硬木雕刻。竹桌藤椅,书画装点,盆景错落。老彭在这里待客。

最醒目,坐北朝南的“彭宅”,主楼三层。一楼有个200平米的挑高大厅,硬木雕刻的落地窗,挂着绣穗的窗帘;华丽的吊灯,藤木家具,发散着暗红的晶莹。大厅的角落摆放着热带花卉,木化石、紫水晶。大理石的地面,正中气派的硬木楼梯,显露着富贵。

我说过,老彭是个奇人,不仅在宅院,看看他怎么为朋友接风。他告诉我到市长家里吃饭。市长是这里的行政官员,怎么会在家里开餐厅?

这里的市长特殊。瑞丽隶属德宏傣族、景波族自治州。老市长是解放初期的土司。民主改革,做了市长,是个名誉职务。眼下老市长已退休,由他的女儿接任副市长,人大代表。

我曾在版纳生活,知道傣族的生活习惯,早点上街吃,满街的早点铺。来到市长家才清楚。不是会客,不是家宴,是家庭宅院的大排挡,市长家开的买卖,人很多。

老孟告诉我,这是老市长家的老宅院。一排西式平房,一个盖上顶棚的大厅。厅里桌椅齐全,人来人往。老市长的女儿,现任的副市长已然在此等候。看得出,大家都很熟悉。找张桌子落座,早餐自取自助。

云南人的早餐丰富,米线、米干、饵块、面条,眼下还新添了北方特有的豆浆、油条。调料更是五花八门,知名的、不知名的十几种。我在温哥华,曾经因为一碗“小锅米线”大发感慨。来到这里才知道,小锅米线早就成了最寻常不过的早餐。 要知道,40年前,那可是真正的美味佳肴。

还有一点奇特,这里的房间对外开放,任人出入。房间并不特殊,仍然有人居住。最引人瞩目,一张悬挂在中庭的大幅照片。那是现任市长的父亲——老市长在北京和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

市长在家里开饭馆,副市长挤在人堆里吃早点,真正的与民同乐。也难怪,这里和版纳差不多。上世纪50年代中期才废除土司制度。文革后,老一代土司基本都兼着州长、市长,子女接班。事实上,他们不是官,没什么权利。作为本民族的代表,百姓很认同。

饭后到中缅边境参观。边境以瑞丽河为界。只有“姐告”飞地在瑞丽河东侧。有一座桥,一条封闭的道路衔接,何以如此?故事很多,总之,是个交换,1960年,中缅边境谈判的结果。

这几年,高速路修通,昆明到瑞丽只是一天的路程。眼下,铁路、机场也已修通。不少昆明、北京、上海的有钱人,到这里买房过冬。

这里房便宜,360平方米的独立别墅不过一百万左右。而且小区建筑,绿化格局、物业管理都是一流。最主要,气候温和,空气清新,山清水秀。

老孟带我走近缅甸一侧。18年前,这里是村寨和雨林。如今,盖了不少酒楼、赌场、妓院。据说这里的赌场、妓院有很超标的服务,招引来诸多的国人。

我说老彭是奇人,还因为他的眼光。这里30年前,只是个小小的自贸口岸,人们从这里贩运硬木、翡翠和生活日用品。三十年过去,世道变了。中国成了世界最重要的生活日用品出口国。缅甸也禁止硬木出口。传统的生意萎缩。

老彭有眼光,寻找途径,及时转产。办起了中国第一个“石斛种植园。石斛,著名中药,有滋阴养生奇效。这几年成了养生翘楚,市场价值很高。石斛好,石斛也贵,原因在于生长条件独特。石斛是寄生植物,长在大树枝干和阔叶植物边缘。瑞丽的热带雨林最适于生长。

老孟从北京请来林业专家,探讨石斛人工种植。并在离城区8公里的深山雨林,开出了一片试验基地。

几座大棚,两排住房,一片空地。大棚内,阴湿清凉。科技人员在实验人工育苗,实验小苗和雨林嫁接。眼下石斛正在开花,一片金黄。老孟告诉我,广西北海一家饮料加工厂,想和他合作,生产石斛饮料,他们对市场看好,想以这里为生产基地。

老彭种植石斛,还有一个目的。扶植当地百姓致富。他告诉我,这里水远山高,生活在山上的少数民族没有致富渠道。老彭的西南公司,向百姓提供技术和种苗。山区的百姓在房前屋后接种。既不占田地,也不用太多人力,西南公司负责收购。为山区百姓找到一条脱贫渠道。专家计算,山里的百姓,房前屋后种植,每年最少不低于3000元收入。而3000元对山区少数民族,该是何等重要。

老孟立项,政府支持,被评为当地龙头企业。他正在规划,不仅人工种植,还可以推出品牌,广为收购。他说,缅甸的野生石斛多。他计划,建基地,盖工厂,组织上市,老彭有自己的梦。

我钦佩老彭,他是这代人的佼佼者。他在边疆实现着自己的梦。 

我祝愿老彭梦想成真。

57 瑞丽山水 4月29日

瑞丽,听着就美,其实你未必陌生。看过电影《孔雀公主》和电视剧《西游记》吗?那里就有这里的风景:四围浅山,竹林傣楼,雨林茂盛。 

瑞丽人总结瑞丽:1坝(勐卯坝),2国(中国、缅甸),3省邦(云南省、克钦邦、掸邦)交汇,4区(姐告贸易区、畹町开发区、瑞丽边境经济合作区、畹町合作区),5座城市 (瑞丽、畹町、木姐、南坎、九谷)。

瑞丽也有十大景观。其实真正能称得上名胜古迹的我以为只有“莫里瀑布”。

莫里瀑布汉语“美丽的瀑布”。莫里还有一个傣族名称“扎朵”,汉语是“足迹”。相传佛祖曾在这里的温泉沐浴,留下了一只硕大的足印。准确翻译,有佛祖足迹的瀑布。

听名字就知道,一座寺庙,一道瀑布。

进去看看。还真有点说道。这里的景区已被台商买断。台商投资,沿山沟修了一座小桥,一部水车,一条小道。就拥有了这沉眠两山之间,2000多米长的山涧。50元门票。

买票进去,茂密的雨林,奔腾的溪流。沿溪水上行,大榕树遮天蔽日,树下金竹、蕨菜、芭蕉。偶然几缕阳光射入,植被斑斑点点。尽头,莫里瀑布。

莫里瀑布,从山腰奔出,60米落差,轰鸣震耳,漫天水雾。下有深潭。可见,水花腾飞,潭水翻滚,古树垂滴,巨石盈露,几只山雀来往,一潭彩虹回护。坐在石凳,沐浴着簌簌细雨,点上一只烟,静静的闭目体悟。

 这里有座小卖部,一个中年人看护。他告诉我:他是河南林州人,道家弟子。在老家有妻、有子,有家业。十几年前,云游来到这里,看到茂竹修林,温泉瀑布,于是盖了间小屋。远离尘世,慕道修仙。他说:佛祖曾到这里的温泉沐浴,留下一个大脚印,这里山水有灵气,每日沐浴温泉,可保长寿。

他说,几年前,台湾老板到这里投资,盖了这间小卖部,请他看护。买卖是台湾老板的,他只是受雇。生意不好,他的工资不高,每月700元,聊以谋生。他来这里十几年,挣不到钱。但这里山清水秀,气候凉爽。每天坐在这里,听山风习习,观云起云落。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功,避世清修,非常惬意。他说,山下的人太物质,太乱,不想下山。

既然是佛家遗迹,走进附近的寺庙。寺庙简单,没有山门,没有哼哈二将,四大天王,只有一座大雄宝殿,通通透透,供奉着佛祖。我们到来,僧人正在做功课,身穿僧袍,表情严肃,摇头晃脑,集体咏颂。有趣的是,几个成年僧人,带着一群受过梯度,年龄很小的孩子。

这里和内地不同,佛教是全民信仰,深入千家万户。佛寺比内地寺庙要小,也简单,遍及村村寨寨,很类似村中的小学校。这里的传统,男孩子6到7岁都要出家。佛寺不仅讲授佛经,也教授本民族的历史和文化。孩子在这里一般学佛三年。三那后,再蓄发还俗,上世俗学校。对孩子们学习近代科学文化没有太多干扰,所以普及得开,也坚持得住。

功课毕,我向一位僧人请教。他告诉我,这里和内地不同,是小乘佛教寺院。我问:何谓大乘,何谓小乘?僧人答:大乘者,旨在普渡众生,小乘者,旨在解脱自我。又问:谁高谁低?答:人生首先要脱离苦厄,解脱自身。己不救,焉能救人? 

一句醍醐灌顶。

我想,大乘佛教要普渡众生,解放全人类。但人类之大,痴障之深,岂是几个人,几代人的努力可以实现?一旦面对现实,众生昏昏,又人生苦短,使命在身。就免不了组织信徒,强制改造。走上一个导师,一个信仰,一个组织,一条路线。全然不顾历史的积淀,文化的多元。往往越是自认信仰高洁,理想伟大,越是动力十足。最终难免失去理智,事与愿违,遗害无数。

小乘佛教比较现实,学佛修身,改造自我。能影响别人,尽量影响,不能影响别人也不强求。信仰在这里是个人的事情,靠的是自由追求,自觉修炼。其实追求太高,容易导致理想幻灭,走向庸俗。看看唐僧师徒,千辛万苦传到中土的大乘佛教,最后还有多少理想色彩?不过利益阶层欺世盗名的点缀,穷苦百姓祈求功利的寄托。

我理解,”佛”在这里不是神,而是圣,是百姓的生活榜样,是一种生存文化。佛教徒很自尊,我向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和尚请教,喊了一声“小伙子”,他马上纠正:“要叫师傅。”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还真叫我不由肃然起敬。

58 生日 2008、5、1

走到瑞丽,滇西南就算到了头。告别老彭,一路急忙忙赶回昆明。急什么?因为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母亲的小婶婶,我们称为“八姥姥”,在昆明等我, 

我的姥姥家在山西沁源,算得上是当地望族。大家族人口多,我妈妈有九个叔叔,我就有九个姥爷,九个姥姥。沁源是抗战时的太岳根据地,打日本,参军的人多。解放战争南下,太岳的老部队到了云南,八姥爷跟着部队来到这里,一辈子没脱军装,最终埋在了南疆。

1968年我插队来到云南,姥爷、姥姥是我在边疆最近的亲人,他们对我格外关照。

那时的北京知青,到昆明大多举目无亲。凡和我比较亲近的同学来到昆明几乎都受过他们的照顾。那时,只要是周末,姥爷家就热闹。姥爷爱热闹,也很幽默,在知青中人缘好,大家都叫姥爷、姥姥,姥爷、 姥姥成了知青的公共家长。

有了姥爷、姥姥,就有了六个小舅舅、小姨姨,大多同龄人,从小交往,很熟悉,到了昆明并不寂寞。

姥姥是离休干部,住干休所。干休所是军产,20年前还有一块菜地和市区隔膜。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市中心,土地增了值,被开发商瞄上。这一下,20年前的小楼都换成了现代公寓楼。

姥姥年龄大了,84岁,腿脚已不太灵便。但老人生性勤谨,家里总是收拾的明明亮亮,干干净净。老人不愿用保姆,什么事都自己动手,子女们就轮流排队值班,周末全家团聚。

还在半路,妈妈就从海南打来电话,祝贺我的生日。又过生日,已是57岁。中国人传统,活一个甲子就是完人,不觉间离一个甲子还有三年, 东隅已逝,日月如梭。

我们这代人活的动荡,从小就历经磨难。没懂事,就知道战争。那时军人的孩子,父母很多在朝鲜前线,谁家有事,大家都凄然。在幼儿园就知道三反五反,上大班就跟着大人除四害,每天把打死的苍蝇收起来交作业。上学,又赶上三年困难,勒着裤带过日子,挨过饿。不等中学毕业,又来了文化大革命,学业中断。还没想明白“文革”,又到了云南边疆。随后是下工厂,当兵,回城,在动荡中自学、恋爱、成熟。30岁才上大学,总算大学毕业娶妻成家,又是30年的改革开放。

因为动荡,潮流一浪接着一浪,不自觉地跟着潮流走,对人生也就来不及细想。

我出生在一代人“理想”胜利的年代,成长在疯狂追求更大“理想”的年代,反思在“理想”扭曲的年代,困惑在“理想”失落的年代。我们走过了人生的大曲大折,当朋友说我是成功人士时,我清楚,我的心已在社会边缘滑落,成了一个时代的看客。

我从小在军队大院长大,思想铸就了深深的理想色彩。但当曾经的理想陷入虚伪、无果,理想的惯性与现实的冲突造成内心的扭曲,成长出狷狂和自恋的人格。以至在面对社会价值的混乱和人格物化的压抑,躲开争斗,选择了精神的自我放逐。

一边是物质化人格的泛滥,一边是传统人格的回归,我选择了淡出漩涡。走出去,穿越大地,到社会的底层,寻求人格的完整和真实的自我。

我搞不清,这是否社会责任的放弃?是否是一种消沉?人生难道不是只在自我救赎,只在平淡世俗的努力中得到爱的守护和美的超脱?

也许常态人生才最难得。尽管常态总是和平凡、淡泊连着。而一旦“高尚”,就免不了作秀、争斗,直到身疲力倦,才想起闹市中的胡同,江南的小镇,村子里的炊烟,老奶奶的炕桌;才领悟,常态才是对生命的关爱。平静的学习,认真的工作,自由的游历,乐观的生活。

三年前,54岁生日,恰在温哥华阳光海岸。回首人生,岁月蹉跎,无以为寄,深夜徘徊,写下一首诗,以解块垒。

               《五十四岁生日记怀》、

立心求索半生多,士农工商几蹉跎。

劳心劳力劳无止,苦挣苦扎苦生活。

家事国事何堪重,亲情友情我负多。

已逾半百何觉悟?唯喜尚余一书桌。

那时,我正为自己人生定位困惑,自勉重新学习。4年过去,我学了,也走了,没有找到结果,但有了这些游记。

我想:人生本来就无所谓意义,只是因为人生苦短,要活得自尊坚强,才需要制造意义。

我来了,正赶上生日,又是节日公休,小舅舅、小姨姨们要尽地主之谊。晋明、小四买了蛋糕。小卿在电信宾馆联系了一桌酒宴,一家20多口,以姥姥为尊,热热闹闹。

深夜,回到干休所。喝了些酒,无眠,想起四年前的那首诗,填词纪念:

                       鹧鸪天   人生精彩

   最是踌躇曾少年,自信才运济苍天。

踏破青山遍求索,始知人生无峰巅。

   最痴情,唯眼前,过去未来皆虚烟。

咬定命运不松口,精彩只在登攀间。

59 草堂的记忆 2008、5、3

告别了姥姥。走昭通、宜宾一路北上。这里是云南的地面,传统的彝族区,干热河谷。过去天旱地贫,封闭落后。如今梯田铺着塑料薄膜,阳光下白花花一片,百姓已知道科学种田。

 走宜宾,进了四川,总有一种亲切感。我出生在四川雅安,我父母的老部队,老战友,包括我最早的保姆,最早的幼儿园阿姨,很多是四川人。也因此经常想起四川。这里有密集的村寨,无边的稻田,蒙蒙细雨,湿气绵绵。

 特别近10年,两入剑阁,三进甘南。泸定的铁索,峨嵋的金殿,乐山的大佛,梅州的诗苑;贡嘎的雪山,亚丁的冰川,黄龙的瑶池, 康定的寺院;更别提丹巴的碉楼,诺尔盖的草原,雅城的峡谷,金沙的江湾,一片山河千种风情,美的让人惊艳

昨天整整一天,走进成都今日一早,走进杜甫草堂。

杜甫史称“诗圣”,比肩李白的“诗仙”。其实,杜甫生前并未像李白一样受到权贵赏识,远不如“诗仙”。杜甫出名是宋代以后的事。有宋一朝,几乎始终面临外族入侵,生民涂炭。仕子忧国忧民,杜诗的地位才日益凸显。

杜诗其文,字斟句酌,沉郁顿挫,“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名篇《长江》被后人评为,字字对,句句工。“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脍炙人口。但杜诗之神我以为不在“文”而在“情”,在忧国忧民的至情至性。“穷年忧黎元,太息肠内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何等的爱憎!以诗记史,以诗述“圣”,杜甫开文学儒教先河。他在诗中表现出来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儒家本色,感动了几代人。

自杜诗之后,诗歌的教化功能日益凸显。宋代的范仲淹、苏轼、岳飞、文天祥都是杰出的代表。这一诗风自北宋后,成为中国诗坛的主流,推动了儒家“内圣外王”精神的传播。杜甫也因此成为诗中之“圣”。

我算了一下,从1966年大串联,42年之间,我曾五入草堂。随着年龄阅历的变化,感触也大不一样。少年时,入草堂不过游玩猎奇。上世纪 80年代两次走进草堂,开始了吟咏品味。记得和友人曾为杜甫以“红湿”二字表现成都,视之有色,触之觉,无形无相,大发感慨。如今再来草堂,这里已然整修得焕然一新,花团锦簇,可我心绪变了。坐在茶堂,沏一杯清茶,点一支香烟,任游人如织。在漫漫的湿意中静静地体悟。42年过去,人,心

杜甫成名,得益于“天宝、开元”年间的治乱。先是经济文化的繁荣,导致统治者的奢华糜烂,继之是“安史之乱”,生民涂炭。强烈的对比,切肤的体验,成就了《丽人行》《兵车行》,成就了《三吏》、《三别》。

中国历来有兴乱更替的传统,更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说教。何以如此?人治使然。权力的过度集中,百姓的过度自恋,以致国家的兴衰全赖统治者的明暗。

2000年的专制史,前有“成康、文景”,中有“贞观、开元”,后有“康乾盛世”,有一代明君就有一代强盛,而强盛之后紧接着是几代人的黑暗。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乎焉,” 否极泰来,周而复

如今呢?30年升平,国势兴隆,官场腐败,百姓偏安,民间已是奢靡成风。

60年前,毛泽东在延安与黄炎培先生畅谈,预言走民主的道路打破历史的怪圈。60年过去,国家强盛,民生改善,可民主呢?60年我们又走了一个圆环,又回到历史的出发点。

中国又有了新的权贵,又有了新的贫富悬殊,又有了新的“朱门酒肉”。而造成这一切的文化原因、社会原因、体制原因究竟是什么?

一个新的特权阶层兴起,一个新的统治体制形成,而中国历史上打破一个统治体制而又不动乱该有多难。

草堂经历了了1300年的变迁。天宝年间的苦难,已经换成了兴和浮华。楼群包围了草堂,上面高悬着商业广告。草堂明白,历史毕竟进步了,杜甫当年企盼的“广厦千万间”,已然遍布都市,可“天下寒士俱欢颜”了吗?

眼前,姑娘在操琴,青年在观瞻,孩子在嬉戏,老人在清谈。古老的依旧古老,漠然的依然漠然,人们已经忘记,“世道人心悬利剑,从来治世民为天”。莫非,这一代,或者下一代,会造就出新的杜甫?会产生出新的《三吏》《三别》?草堂黯然。

              再游草堂

           “草堂”今安在?商海浮“瀛台”。

           楼墙多豪语,“茅屋”只怜才。

           游人几哗喧,我心独自白。

           千古多寂寞,闹市一孤宅。

60 青羊宫 2008、5、3

文革大串联,因为进出西藏,半年内,我曾两入成都。

我的父母1950年参加了解放大西南,我在四川雅安出生。我幼儿时的保姆,幼儿园的阿姨,几乎都是成都人,我对成都有感情。串联前,我的父母就告诉我:成都文化丰富,要了解成都,第一看茶馆。第二看皇城;第三看武侯祠;杜甫草堂;青羊宫。

真来了,真没得看。1966年十月,文化大革命风起云涌,成都在动荡。大字报、大批判、大破坏成风。茶馆几乎是瞬间绝迹,皇城还在,已被贴上了封(封建阶级)、资(资产阶级)、修(修正主义)的标签,这里正在“破四旧”,我们走进“皇城”。

我一直以为,“皇城”是三国蜀汉政权的遗留。来了才知道,非也!称呼“皇城”是成都百姓的俗称。这里更应该叫“王城”。是明代朱元璋为其第11子朱椿建造的藩王府。

也不白叫“皇城”,看得出,王府的规格仿照北京皇宫。不仅有金水河,金水桥,有沿南北中轴线对称的建筑群。而且有承运门、承运殿、端礼殿、昭明殿等大型宫殿。规模庞大,气势恢弘。俨然是小一号的皇宫。

我们来时,这里是市中心。格外受到红卫兵的关顾。破四旧,大拆大砸,这里满地建筑垃圾,风雨飘摇。

半年后再来,1967年2月,这里以成了武斗的战场。“皇城”前拉上了铁丝网,筑起了工事,两派隔着城墙对立,随时可以听到枪声。

1966年,成都远没有现在的规模,那时的武侯祠、草堂寺地处荒郊野外,青羊宫也绝了香火。红卫兵忙着造反夺权,虽然有破坏,主体得以保留。

文革后的40年,我曾多次走进成都。不仅茶馆遍布城区,武侯祠、草堂寺、青羊宫都已修复。只是再也看不到“皇城”。1968年,被当时的四川省革委会下令拆除。

这次再来,昨天走访了武侯祠、草堂寺,今日一早驱车来到青羊宫。

成都盆地,历史悠久,文化驳杂,教派林立。近年三星堆考古,似乎又和中亚拉上了关系,很神秘。神秘感之一,就是这里发源了中国土生土长的道教。

离成都不远有个青城山,那里有个天师洞,据说东汉张道陵在那里修仙,创立了道教。一时风靡,以致影响了推翻汉朝的黄巾起义。

道教真正发达,在李唐王朝。因为道教鼻祖李耳(老子)姓李。据唐太宗李世民“考察”,是他家的先祖,道教有了皇家血系。

眼前的青羊宫还真和李唐王朝有点关系。这里的老道吹嘘,青羊宫始于春秋,称“青羊肆”,三国更名“青羊观”。唐末,唐僖宗到成都避难,梦红光入地,随掘出玉砖,上有古篆文书:“太上平中和灾”以为吉祥,拨款扩建,成就了今日看到的“青羊宫”。

我们到来,还在门外,已是人潮汹涌。巨大的香炉,香烟缭绕。信众排队等着跪拜上香。

这里怪,建筑布局,五重殿堂。主殿三清殿,供奉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两侧塑十二金仙。奇怪的是,十二金仙居然包括佛教的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还都有道教封号。

二重混元殿,专门供奉李唐“先祖”李耳(老子);三重王母殿,供奉王母娘娘;四重玉皇殿,供奉玉皇大帝。到这还都没什么,虽然佛家道家有点混杂,但基本秩序不乱。最奇特,最高第五重殿,供奉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你看看,三清把门,玉皇坐镇,唐皇烛照至尊。

不仅整体布局奇特,殿内布局也新奇。大殿主神两侧陈列着卖香烛、法器、经书的专柜,最多的是古玩字画,珠宝玉器。而且标明,大法师开光,祛病延年。

再看看香客,有的虔诚跪拜上香,有的背手悠哉游哉。教化的清净场所和诱惑的碌碌红尘,和谐的搅在一起。这里有今人提的楹联:“深领古玄经,弘扬圣教消邪说;共迎新世纪,益晋文明致太平。”横批:“老而不老”。看着有些意思,我也和一首:“太上君一洒尊南北,混元殿富贵卖东西。”横批:“同光和尘”。

青羊宫大,内中的门道五花八门,看不够也说不清。真正让我心仪的是道乐队,道医院。

道乐不稀奇,宗教几乎都有音乐传统。可看道士演奏,我是第一次。一个不算小型的乐队,有扬琴、竹笛、笙、琵琶、二胡、月琴、鼓钹、木鱼,民乐器可谓应有尽有。最珍贵,一套石磬、一组编钟。这里可以出资点乐。闭目细品:管弦轻和,清音袅袅;如临清潭,如沐春风,有虫鸣鸟啼,树叹花嘘;似乘风飘逸,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道医,第一次接触。中国的国学,“医道同源”。儒家与道家更是互为表里。民间有:“秀才改大夫,雷公打豆腐”的说法。  

走进去,病人廊道就坐,有小道士叫号。道医,一人一间诊室,白衣法冠,竟然是一个真正的医院。有趣的是:走廊有宣传栏,对道医的概括很有时代感:道医理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个中心:以静养为中心。两个基本点:调理脾胃,增补肾气。

我问道医,他告诉我:病乃是人的身心耗散过渡。治病不外求,只求诸己。欲望多了,患得患失,魂不附体,安得不病?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更让我惊奇的是,道医虽然内穿道袍,外罩白衣,可脚底下却是锃亮的皮鞋。诊室内有沙发、冷柜、热水器、空调,边询问边在电脑打字。

管事的道长更是前呼后拥,好大的气场,“仙家”与时俱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