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景诺坝

边疆插队,交通闭塞,第一个硬功夫是走路,特别我们所在的关坪八队。不当不靠,除了蒙曼寨,最近的坝子是大荒坝,也有4公里。大荒坝,听着就荒芜,一望四野的荒草,十几间茅草屋,居然有个小卖部,有点香烟、肥皂、糖块、煤油。那时财政部在这里筹建“五七”干校,有几十个和我们同样落魄的北京干部。

离八队最近,而且大点的地方是关坪场部,13公里。那里有通内地和总场的公路。关坪也有小卖部,有个两间房子的邮局。我们和家里通信,收报纸,打电话全靠那里。那时的电话靠手摇,接通总场小勐养再接思茅、昆明、武汉、郑州,北京,一路接下去。打一个长途电话,几个小时接不通。拿着电话,听着一路总机的呼叫。有时一边等,一边和接线员聊天,沿途几个城市的接线员都插话,非常热闹。我印象中,那些没见过面的姐姐、阿姨都很热情,听说是知青,都竭尽全力的帮助。

比关坪更大的地界,景糯坝。40年前,大渡岗乡尚未设立,蒙曼属于景糯坝乡,相距30多公里。一条土路,步行要一天,我曾几次穿行。

印象最深,第一次。随关坪知青宣传队,背着乐器、道具,步行70里山路,走进坝区。好大的一片平坝(盆地),放眼,竹林环绕,村寨密集,成片的稻田,水网河渠,看着就美丽。那时傣乡还没划分成份,没成立人民公社。乡政府门前一棵大榕树,一所小学校,一个供销社。可以买到肥皂、牙膏、糖果、煤油。最稀奇有糯米粑粑,包谷酒,那年月就是大商业中心。那时为了买点土产,知青不惜走两天的山路。

最重要,那里还有集市。文革中,集市萧条。少数民族地区,不搞阶级斗争,没有太多顾忌,自发的赶集。那时八队司务长“小四川”为队里采购食品,经常到这里。

傣族不搞阶级斗争,可农场搞,而且把一切行为都打上阶级斗争的印记。“小四川”得罪了湖南人的势力,成了怀疑对象。我被队长派往景糯坝外调,跟着湖南籍老职工“老查”,在景糯坝周游了三天。

走过几个村寨,住过两处傣楼,吃过几顿傣餐。那时傣族百姓吃饭就是芭蕉叶卷糯米,有点酸腌菜就很不错。我吃不惯糯米,老乡给了我一串熟好的芭蕉,30多棵,一路走,一路吃。那时,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的七大碗,八大碟的烧烤傣餐。就是有点肉,也是“干巴肉”,嚼着像木柴。村寨很闭塞,百姓很穷苦。

再回景糯坝不敢认了。一条柏油路平平坦坦,两侧乌泱泱的茶山。沿途增加了很多村寨,越野车直接开进镇子里。

一条漂亮的大街,人来人往。两侧装饰一新的食馆、商店。橱窗陈列着各种商品。有印象的只有镇中心的那棵大榕树。

原来最大的建筑——粮库,已找不到踪迹。小学校换成了中心小学。漂亮的校舍,西式的教学楼,标准化的操场。我走进学校打听,这里已没有知青。当年乡里从农场借知青做教师,我的同学,初中没毕业的李力借到这里就是最好的老师。如今的学校和内地已没有差距。只是教室里挂着马、恩、列、斯、毛的挂像有些新奇。

我们寻找当年的熟人大老张。一个传奇。

张云田,山东人,1951年随陈谢大军来到这里。1956年结识了大勐龙第一位女党员,美丽的玉金。57年结婚,59年转业,受组织委派,夫妻二人背着行囊走进这里。开始了他们在景糯坝的传奇。

他们夫妻不仅是景糯坝最早的党员干部,而且在这里就代表政府。他们来时,这里和平解放,原有的体制依然还在。只有征粮是政府行为,大老张兼粮库主任。记得他有手枪,是这里的大干部。

我们在时,每到景糯坝总要到他家坐坐。都是北方人,见面很亲热。我曾在他家吃过饭,北方风味,很惬意。

来时,我已知大老张作古。关坪的北京知青刘国堂一直和他家有联系。可来了,总得看看他的老伴和孩子。

打听,街上的商家告诉我,大佬张去世。这几天他的老伴和儿子去了景洪,只有女儿在这里配电站工作。找到大老张的女儿,请到家里。簇新的西式楼房,三居室,一间40多平米的客厅。瓷砖地面,涂料墙壁,金边的吊灯。卫生间有电热淋浴器,抽水马桶。堪比北京的商品房。30年前,大老张的家不过高台上两间土坯瓦房,一间茅舍。家俱不过简陋的木柜、木床,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就这样,也算当地的富裕户。谈起往事,不胜唏嘘。

大老张走了,可内地的商人来了。我打听街上的商家,几乎都是浙江人,这个当年地角天涯的坝子已和内地紧密联系。

找到那棵酷似长颈鹿的榕树,依然矗立。不知是否保护区的特殊需要,这里建设了一座现代化的垃圾焚烧炉。我知道城市垃圾焚烧处理,成本很高,很多小点的城市都做不到,这昔日的密林古寨已然配套。 

后天是泼水节(傣历年)。公交车站挤满穿着华丽,打扮入时的傣族姑娘,她们正结队赶往景洪。那里是泼水节最热闹的地方。她们将去那里展示美丽。这是一个热爱和平,追求美,以孔雀为图腾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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