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开拓

来了才知道,版纳基建容易,特别在关坪。这里虽是热带,但在半山,四季气候温和,植被丰茂,遍地建材。仅凭大山的供应,不需要任何现代材料,就能建设家园。

我们初到十队,老职工刚砍出一片平地,正在盖房。前几天,每天跟着队长老范走8公里进山参加基建。这里盖房简单:选好地,砍出一片地基,稍作规划。在规划好的地基上对称打出三排间距2~3米,直径20公分,深60~70公分的洞。洞里栽上木桩。中间一排高3米,两侧两排高2米,再把刮干净的树干按横向、纵向架在树桩顶上,用山藤撕出的绳子绑牢。横向的是樑,纵向的是檩,有了房屋的框架。然后,再到山里割棕叶。用竹片把撕好的棕叶固定成一排排两米多长的棕排,再把棕排顺序固定在屋脊的架子上,房顶落成。墙壁更简单,用山藤把木棍拴出四方格的架子,把稻草踩进红泥,捞出来搭在架子上,两面一抹就成了墙。盖房简单,家具也一样。床就是在地上栽6跟小木桩,木桩顶部用树棍捆成长方木框,再把毛竹砍成2米长的竹片,铺在木框上,盖些稻草就是床。茅屋有门框、窗框,有框无挡,只是个洞,挂块塑料布,鸟、兽、虫任意出入。这是真的,曾有眼镜蛇逛进老常、孙和平的房间。抓住了,养在盆里观赏。

后来,知青逐渐融入当地生活。向老工人学习木匠,不少知青为自己做了木制的桌椅板凳,做了衣柜、木箱。

排房四面通透,房间与房间只隔一道2米高的泥墙。2米以上一通到顶,传音非常好。我们那时经常躺在床上,几间屋子的人聊成一片。有时唱样板戏,“角”分在几间屋子,你唱我和,有板有眼,声振四方。

“小和尚”于志海会讲评书,讲起来,几间屋子的人聚精会神,经常有人插话纠正。我们在十队盖了三排茅屋,还盖了厕所、食堂。推出一片平地,安装了自制的篮球架,建成了一个简易的生产基地。到了雨季屋顶棕排会漏雨,就把塑料布搭在蚊帐上,弟兄们戏称:“玻璃房子水泥墙,蚊帐上有个养鱼塘。”

知青刚到生产队集中管理。

新建队,没有副食,既没菜地,也没养猪,粮食和蔬菜全靠到场部附近的村寨购买。那时知青每月口粮40斤,靠附近傣族村寨供应,主食糯米、包谷。伙食费有限,每人每月六元,买了主食所剩无几。就是这点有限的菜金也买不到蔬菜。不奇怪,少数民族不懂得种菜。

知青李舒山,做了我们第一任司务长,马文国、“小四眼”是炊事员。舒山很为难,每天到处张罗,有时骑车40公里到总场小勐养赶集,买些半生的木瓜、南瓜。实在买不到,只得上山砍竹笋,摘木耳、野菜。现在竹笋,北京叫“玉兰片”,木耳也是山珍。可那时既无油、也无调料。炒菜就是拿油擦擦锅,再撒一把盐,几个干辣椒,煮竹笋、木耳,吃着像嚼树棍。有时连木耳、竹笋也没有,就干脆剁点韭菜,放把盐巴煮一锅盐汤,就是菜,知青戏称“九(韭)菜一汤”。

创业初期,劳动量大,肚里没油水,出奇能吃。一顿饭一斤糙米都扛不住。定量不够,只能男女搭配。可副食解决不了,不少知青给家里写信。有条件的寄些猪油香肠,没条件的寄些酱油膏、醋精、咸菜。每当邮包来了,大家聚在一起,狼吞虎咽。

取邮包要到关坪邮局,来回16公里,很多包裹不等到生产队就已经分净吃光。那时,糙米饭放一勺猪油,撒点盐巴就是大餐,能有点酸腌菜就是佳肴,至今想起来还垂涎。

记得一次我和马卓新100多公里,扒车跑到思茅,27元钱买回一坛榨菜。就这点收获,也让大家兴奋了几天。

那时的关坪,有个七八张桌子的小食馆,为乘长途车进出版纳的旅客打尖。可每天只有一趟长途车,生意清淡。知青来了生意开始火爆。记得食馆只有两三个菜,酸菜腊肉、炒洋白菜,炒茄子,最贵4毛钱。走几十里山路,一口气吃两份甲菜一大碗糙米,那叫香。

平心而论,云南农垦的生活比到山西、陕西插队要好。每月有26元工资,2元边疆补助。知青无儿无女,无负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比起只比我们多5块钱,却要抚养儿女的老工人就是富翁,吃食馆从来不犯难。

那时的知青就像一群狼,凡能吃的什么都吃,不管是蛇、蜜蜂、鸡、狗、麂子、马鹿逮着什么吃什么。可野兽不好找,看到了猪食。那时刚养猪,没饲料,到附近寨子刨点红薯秧,捎带有点小红薯。猪食煮熟,把红薯块捞走。为了不引起领导注意,还编了暗语“打鸟”。连猪食都偷不到,就“精神会餐”。我当时不知为什么,特别想吃烤焦了的窝头片。也奇怪,尽管那时没油没菜,男生一个个干巴瘦,女生却大多胖了,都说关坪的水好,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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