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点,穿过一条3190米的隧道,走进下关。
下关市,滇西重镇,30万人口。距离大理古城15公里,是大理州、大理市政府所在地。
大理市政府设在大理古城15公里外,听着是不是有点奇怪!最难得,这个规划决策始于1955年。
那又如何?
解放初期,百废待兴。新生政权,雄心勃勃。破旧立新是那时的追求。当此关头能做到:重建新城,发展经济。保留古城,留下历史,岂不是大智大勇!
我不知那时,主持这一规划的是何人?也不知在执行中遇到过什么阻拦。总之,我在30年的时间里三次来过这里,尽管大理城的保护存在各种问题,也差强人意。但因为这个规划,把行政、经济、文化的功能从古城剥离了出去,大理城得以完整地保留。为今天的旅游经济打下了基础。
一个城市规划值得如此褒奖?太值得了!因为北京。同一时期,那些主政北京的人没有云南人的智慧。
我小的时候,北京的建设也曾出现过这种大智慧。那时有一种传说,在京西建新城,老北京城保留。那时北京西部公主坟以西就叫“新北京”。可惜,这个称呼没能继续下去。
1949年傅作义将军,为了保护古城,不使北京毁于战火,毅然率部起义。可这大慈大悲,大智大勇终归没能感化愚昧。北京八百年的古城,中华文化的瑰宝,没有毁于战火,却毁于“全盘苏化”的理想追求。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为保留北京古城大声疾呼。林徽因曾对彭真说:五十年后,你们会为拆毁古城后悔。
五十多年过去了,没人作过自我批评,没人承担这份责任,掌权者永远不会有错。
穿过下关,走入怒江干热河谷。这里陡峭,两侧高山几乎垂直壁立。高速路只能错台而筑。单行道,右行道高,左行道低,像两条并行的台阶。车辆分两层相向而驶,向下是奔腾咆哮的怒江。
离高速路不远,有更险峻的滇缅公路遗迹。
1935年,蒋介石政府已经看出,中日终有一战。战端一起,中国军队很难守住东南沿海和内陆平原,战争必将持久。退守西南,以空间换取时间,是抗战的必然选择。为长远计,当时云南省主席龙云提出修筑滇缅公路。经政府筹划,1937年底,国民政府正式组织施工。
当时沿路抽调民工,集20万人。因为青壮男人多已走上前线,筑路大军主要由老人、妇女、儿童组成。历时近一年,不分昼夜施工,死伤无数。1938年8月通车,东起昆明,西至中缅边境畹町,与仰光公路接通,全长963公里。
为了确保战时物资运输,陈嘉庚先生动员南洋华侨,捐钱、捐车。组织了3000华工,参与滇缅公路运输,那时叫南洋机工。抗战八年,他们前赴后继,不舍昼夜的在这大山区运输,支援前线抗战。八年下来,1000多人牺牲,确保了抗日生命线的畅通。我的朋友昆明知青唐幼文,是南洋机工子弟。他的老父亲是南洋机工的领袖。100岁了,依然健旺。我们这次来,他告诉我,老人有统计,到现在,全世界健在的南洋机工还有12人,国内7人,国外5人。我在昆明遇见的董赞贤老人的丈夫也曾经是这支运输大军的一员。
抗战期间,日军一度占领滇西腾冲,攻到怒江峡谷。中国军队依靠这条公路英勇阻击。再后来的远征军大反攻,这条公路也发挥了重大作用。这里的山水,这条残存的滇缅公路,是大后方人民不屈的见证,他们为保卫大中华立下了不世之功。
值得庆幸的是,抗战胜利60年,高速路已修到保山,连接缅甸已为时不远。这条大动脉,不仅使中国在印度洋有了出海口,而且避开了中东石油到中国必须经过的马六甲海峡,为中国的战略安全增加了保障。今非昔比,往日已矣,我们可以告慰南洋机工,告慰修筑滇缅公路的前辈英烈。
18点赶到怒江东风桥,安顿下和小耿来到江边。
江边有“二九”餐馆,一家傣族姐弟经营。弟弟就叫“二九”,听他说:家里除了餐馆,还有果园、菜地。种了很多荔枝、白枣,龙眼,生活过得不错。他说,感谢政府,这几年开展旅游,生意红火,挣了不少钱。可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傣族的泼水节推迟到5月初和景波族的“木脑节”一同过。
这里是德宏傣族、景波族自治州。也许是为了旅游,当地政府把两个民族的节日和二为一。我刚从版纳归来,那里已经过了泼水节,这里还没过。难怪“二九”恼火。他说“都是你们大汉族闹的。”
“二九”在卖虎头鱼,胖头胖脑,无鳞,金色的肉,140元一斤。他告诉我,“这种鱼是怒江这一江段的特产,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我们这最便宜,腾冲要250元。”我问他,你知道是保护动物为什么还卖?没人管吗?他说,这一条江都在卖。从来就是这样。保护是这几年的事情。公家管不过来。
想想,其实中国的事情很难说清。从官场到民间,说和做一向是分离的。西方人的道德源自基督教,是敬畏上帝的 “罪感道德”,是面对上帝的自律。中国人不然,没有宗教。道德自律是人对人的监督,是世俗文化的“耻感道德“。只要不被人知道,不丢“面子”,道德就没有约束力。保护动物自然只是说说。问题不在于言行不一,而是言行不一已渗入单纯淳朴的傣族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