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是个说不清的城市。
提起雅典，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古希腊。可真站在雅典卫城城头，面对灰扑扑，上下起伏，密集堆垒的建筑，直观感觉雅典有三个。
（古老和现代交织的雅典）
第一雅典，以卫城帕特农神庙为首，耸立山丘，雄峙四周。也有部分沉入民居，煌煌巨筑，但基本是遗迹残留。虽然这些都是近代出土，但最代表经典意义的雅典。雄伟瑰丽的任你想象，那是曾经欧洲精神首都的遗留。
第二雅典，近代雅典城的主体。大多是灰白色，二三层平顶小楼，乌泱泱，灰蒙蒙，密密麻麻，蚁穴一样的建筑。这里为中下层居民居住。有相当一部分是东正教巴尔干半岛移民。雅典因移民而壮大，400万人口，欧洲第八大城市。因宗教交汇，文化多元而丰富。
这里要做个交待：希腊被伊斯兰教统治达400年之久。何以没有完全伊斯兰化？我过去以为，是因为希腊的文化积淀深厚，希腊人因自豪而文化存续，因自豪而精神恪守。
真到实地了解，非也。
事实是：1821年希腊独立革命。本质上就是一场打着民族独立旗号的宗教战争。参加革命的主体，大量是巴尔干半岛的信仰东正教的基督徒，以斯拉夫人为多。其革命的主要领导者“马尔克斯·博扎利斯”就是塞尔维亚的东正教徒。
可见，希腊独立战争的性质是东正教徒反抗穆斯林异教徒的战争，并非希腊人反抗奥斯曼帝国的战争。
无奈的是，为了终止战争，减少宗教屠戮，希、土双方达成人口互换条约。信仰东正教的希腊人回归希腊，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送到土耳其。200年，人口互换，契而不舍。如今东正教徒已占希腊人口比例达98%。
明白了吧，现代希腊人并非古希腊人的后裔，土耳其也有大量说希腊语的穆斯林。两大宗教的对抗还未有穷期。
第三雅典。现代城镇，包括众多的国家政府机构，大学、博物馆、体育设施，现代商业区，国家公园，新型小区。总之，新希腊，现代欧式建筑。
雅典是一道隐形的风景线：巨大的文明光环，只留下残迹；无限的文化自豪，却停留在古代；亚历山大远征，希腊人用武力和文明征服了世界，取得了无可比拟的成就，以至于世界历史有一个专门的名词“泛希腊时期”。可这一切都没阻挡住近代希腊的没落。古希腊经过古罗马帝国、基督教拜占庭帝国、伊斯兰教奥斯曼帝国、近代宪政资本主义国家的历史演变。越来越脱离了古代的辉煌，如今更是面对不堪的经济倒退和难民潮的压迫。
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后天每况愈下的自卑，使他们陷入精神的尴尬，表现出一种无法理喻的傲慢。听说过赖账不还的，没听说过全民公决赖账不还的。这就是当代希腊面对欧盟债务时的傲慢和彪悍。
希腊有困难，不仅眼睛看的见，而且有人提醒。看看清晨中国使馆为中国游客发的短信，全文录下：“外交部领保中心祝您平安。文明出游，入乡随俗，遵守纪律，加强防范，规避风险。请遵守希腊法律，注意财物证件安全。少带现金，避免在奥林匹亚广场周边住宿。清晨傍晚乘船乘地铁，尤其注意防团伙盗窃抢劫。参观景点，随身包不离视线。租车旅游注意交通安全，谨防溺水。及时了解罢工信息，以免耽误行程。”
看见没有，洋洋洒洒200字，文笔简单，意思明了：这里不安全，有偷有盗，而且有时间，有地点，有教训，有措施。给诸位提个醒。不知这么几句话凝聚了多少中国游客的教训，当然也包括我。前年在这里我和旅友刘开宇就曾经手机被盗，而我几乎就是被抢劫。
看看，“三个雅典”，文化混杂，历史坎坷，而且还有亲身经历和体验，雅典乱的可以吧。说得清吗？
（现代雅典）
清晨和施炜商议，两年前游雅典，重点在卫城、宙斯神庙和诸多古迹。再来，补课，重点放在博物馆、现代建筑。
第一课，坐公交车进市区，有特色。
买票，方便，就在旅馆前台，车上不卖票。
到了站台，明白了。车上卖不了票，人太多，而且没秩序。一拥而上，全靠体力挤。大太阳，人挤人，各色人种，各种民族，各种体味，大包、小包，还要时刻谨防小偷，站一会儿脑袋都大了。整整等了15分钟，车来了，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门一开，年轻人一个“冲锋”，妇女、老幼统统败落，我们不忍推搡那些妇孺，还在犹豫，车开了，门上还吊着人，好惊险的镜头。无奈再等，又是15分钟。这回学乖了，跟着“冲锋”。我们轻装便行，费尽牛劲，还真挤上去了，紧紧的护着兜。
车开了，摇摇晃晃，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四站，车河、人海，一身汗。比北京还乱，雅典特色。
- 双层观光巴士，20欧元，没人挤了，居然有耳机汉语解说。这是观光捷径，沿旅游景点停靠，可随时上下，通票一天有效。 15个重要景点，记是记不下来的，留下印象的只有看不够的广场，搞不清的建筑，没边没沿的人潮和满大街高大粗壮的桑树。
那就找重点瞧瞧：三大酒店，三大古典主义建筑，国会，奥运会场，数不清的公共建筑。留下印象的，国会门前的士兵：浅褐色裤子，棕褐色上衣、红布裹头，装饰着黑穗，像是戏装。我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奥斯曼土耳其士兵的服饰，和我记忆中的温泉关300勇士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国会卫兵）
第三课，最重视，国家考古博物馆。这是希腊最大，收藏最丰富的博物馆，建馆180年，有50多间大厅，2万多件藏品。镇馆之宝公元前16世纪的文物，“阿伽门农黄金面具”，可见于文革前的中学课本。
以历史年限为尊，这里有公元前3000年的石器、陶器、瓷器、铁器，有人物、动物、壁画和雕塑。和我国已知最早出土的“三星堆遗址”，差不多。
有一个很生动的记忆，这里有两片紧挨着的壁画残骸。一片很类似敦煌壁画“飞天”，长袍宽领，低鼻细目，和中国同类壁画非常相像；另一片三只老鼠扛着横杆，抬着什么？施炜说：抬着轿子。“老鼠娶亲”。有点意思了。
（像不像敦煌壁画）
（老鼠娶亲）
知道希腊传说多，最著名荷马史诗，但那都是神话，是英雄的传记，很高大上。没听说和老鼠有什么瓜葛。不知希腊人有没有“老鼠娶亲”的故事，但这里有一副，虽然粗糙，但很生动。我们以为：很中国！
不知和亚历山大远征是否有关，那时希腊军到了波斯、中亚，也许能邂逅中国。
展馆大，不仅有历史馆，而且有艺术馆；展品多，特别是雕塑，2500年前的人体雕塑。细看，表意、表情、具象、抽象无不登峰造极。看看这尊：半人半神的羊人，调笑圣女维纳斯，居然有“安琪儿”煽情？形象吗？这哪是神话，更像是市井青楼。
（煽情吗？）
展馆太大，展品太多，看是看不过来的。粗粗浏览竟然大有收获，什么？又是一只“神龟”，活的！
两年前来这里，曾在“雅典学院”看到一只大龟，一尺多长的直径，痴痴的看着我，以为神奇，不知是否古希腊的遗留。两年过去，还是在雅典的露天博物馆，又是一只神龟。比那只小，可神气十足。
为什么古迹多大龟？而且自由自在，自得自乐？不知又应了什么传说。
陷进历史和艺术，四个小时，不能自拔，雅典的魅力了得。情难以却，作诗一首纪念：
七律 登卫城而小雅典
旧瓦层辉迷几重，绵密参差薄暮中。
新区新建新经典，老城老街老图腾。
旧庙昭告天下事，新人博览古今通 。
登上“卫城”四下看，环山傍海一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