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4月10日
那个动荡年代值得回忆的事太多,40年过去,大多已经模糊,只因为车外熟悉的景色引起我一路思考。
刚离开昆明,我就和大渡岗农场的彭学珍书记通了话。彭书记是1970年插队版纳的重庆知青,是少数把插队进行到底,把一生献给边疆的知青。
我们是1991年认识的,当时关坪分场已经改制为大渡岗总场,正在老场长周世文率领下转产茶叶。那时,关坪的北京知青已全部撤离,就是上海、四川知青也是凤毛麟角。难得上海知青陈金发时任副场长,彭学珍任副书记。正是这个知青组成的班子辅佐着周场长,领导大渡岗走上种植茶叶的发展道路。从那以后,17年过去,这里只留下了彭学珍。
彭书记带着一个副书记、一个副场长在等我们。彭学珍变化很大,比17年前成熟了许多。五年前她担任了大渡岗的书记兼场长,挑起了3000多职工,10000多人口,30000多亩茶山的国营老场的重担。听她介绍,大渡岗这几年变化很大,她上任后筹资新建了茶叶加工厂,重新确立了品牌战略,把大渡岗的普洱茶推向市场。这几年普洱茶热销,大渡岗发了财,职工生活也有改善。去年她辞去场长职务,专职书记,压力才小了些。
今天的大渡岗谈不完,谈起昔日的关坪,几位领导比较茫然。我问了一些老工人的情况,他们大多不知道。正巧照顾我们吃饭的大师傅是原八队老职工大老刘的儿子。他已经40多岁,我们在八队时他还是孩子。但他记得北京知青。从他那得知,还有四户原八队的老职工在世,其中刘云盛、曾安秀夫妇就住在场部。这下找到了亲人,辞谢了去场领导家的邀请,晚9点来到了老刘家。
教工宿舍楼,四层,有些接近上世纪70年代北京的简易居民楼。只是墙体更单薄,家俱更陈旧。老刘夫妇对我们的到来显然毫无准备,一时欢喜得手足无措。17年未见,大家都老了许多,刘彬燕已是整整36年没来过,昔日一个清纯的小姑娘已成了中年主妇,不自我介绍,他们还真认不出。
老刘79岁,老曾也近70岁,都已退休。儿子刘国祥在场部小学教过书,也曾任职场部办公室。近几年随着商品大潮,下海到景洪开拓。谈起农场的变化,老刘很感慨。40年生聚,领导换来换去,职工迁来迁去。光选择主产品就用了20年,先后种过金鸡纳、橡胶、热带水果,直到选择了茶叶才稳定下来,这几年随着茶叶市场的发展,日子才开始好过。
他告诉我:这几年知青陆续有人回来。

老刘依然对社会关心,还是那个刚直的性格。他对当前的社会风气十分不满。听他介绍,这几年农垦发展快,但主要是富了各级领导。
原大渡岗场长前几年辞去场长职务,承包了3000亩茶田单干,现今已成了全省闻名的当地首富。他和省里领导多有来往,省里领导下来视察,经常是他家的座上客。
版纳地区有个独特现象,各级干部不论大小普遍承包土地,就是现任农场干部也大都有二三百亩茶山。这里原始雨林多,虽然政府设有保护区,但山深林广,有多少土地很难盘清。大渡岗对外宣称3·5万亩茶山,是中国国营茶场之最。老职工说:6万亩也打不住。省里曾有农业专家下来审核,几顿饭局,几箱茶叶就不了了之。
这里土地私包不仅农场干部,地方县乡干部也非常普遍,雇人私垦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干部早已不靠工资收入。
老刘不满,但很无奈,他说“人老了,信命。我们都是命不好。”不过他对现任农场领导还是感激的。原场长执政时,场里没钱,欠了银行一屁股债,退休金400元都发不出来,医疗费也不能按政策报销。现在好多了,退休金长到900元,看病有医疗本,给补贴,日子比过去好了许多。
告别了老刘夫妇,11点和郭悦来到夜市。
我们在时,这里是深山老林,只有一个百十人的基建队。现在人多了,居然有了一条大街,有了夜市,有了说不清的商店、旅馆、饭店。我打听了一下,开买卖的人以本省墨江的人为多,也有广西人,浙江人。

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竟然有了红灯区,有了影视厅、歌厅、洗脚屋。版纳原本一个古朴封闭的小乘教佛国。我们在时,男女大防界限分明,稍有不慎就会招来处分。这些年开放搞活有了太大变化。
前些年我和几个知青代表到景洪,政府招待处带我们到基诺山温泉,竟有女孩子陪同洗浴。我很吃惊,后来听朋友说,用女人招待朋友在边疆已不是秘密。不知是内地风刮到这里,还是这里的风刮到内地。
总之,我在全国走,早就发现“全国山河一片黄”。虽然传媒在天天“扫黄”,可“黄”却花样翻新,越扫越火。中国人怪,30年前全面禁欲,说不清的男女大防。如今又是全面开放,深山老林里红灯荡漾,这到底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