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曼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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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晨色

4月12日

今天计划,带孩子们回关坪,进勐满寨,重回当年生活过的“第二故乡”。

一早8点半出发,妻子刘彬燕、儿子郭悦、儿媳陈袅袅、司机小耿一车同行。

当年从景洪到关坪80公里,坐车也要半天路程。如今高速路修通,路程缩短,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三队路口。路口有收费站,收费10元。

三队变化不大,30年过去,景象依稀。还是那排瓦房,还是那条小溪,还是那座球场,还是那块菜地。只是当年一间屋的邮局扩大了许多,空旷的路口有了商店、餐馆,人们在路边喝茶、打牌,祥和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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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职工合影 Av4.5 Tv1/1000 Iso125

我们的到来引起大家的注意,一个老职工走过来,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惊喜!仔细看,依稀熟悉,攀谈之间想起,他是当年十队菜地的黎申文,近40年不见,当年20多岁的小伙子已然苍老。惊奇的是,他不仅知道我已经下海经商。而且知道很多知青的事迹。他告诉我,这几年经常有知情回来,老职工对北京知青很惦记。

三队是通往勐满的路口,从这里走进去,13公里山路,分布着四个种金鸡纳的生产队。我们急于回去,告别老黎。

拐进路口,当年那条窄小坑洼,长满飞机草的土路,已经铺上了柏油,有公共汽车从景洪直通这里。坐在车上努力寻找当年的记忆,恍惚之间驶进一道平坦开阔的山口,猛然醒悟这里就是当年的大崖口。

大崖口是勐满、景糯坝出山的必经路口。当年崖口高、路陡,出山、进山都要爬坡。骑自行车走到这里,步行推车上下,一公里的大坡,那叫气喘吁吁,记忆深刻。

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记得一次“小和尚”于志海仗着一身“功夫”,竟然骑车冲下崖口。同行的人只听一阵嚎叫,转出崖口找不到于志海了,原来他刹不住车,一路冲进沟底。“小和尚”会翻筋斗,爬上沟还在吹牛,空中一拧腰,来个“二起楼”,平安落地。

又上“大崖口”:树荫依然遮蔽,竹林依然雾气,山崖依然夹护,公路依然静谧。静下心深吸一口气,那个清新,那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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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崖口 Av4.5 Tv1/250 Iso125

我决心从这里走进八队。

30年来,这条小路,经常徜徉在心底:幽暗的密林,凄凄的细雨,深深的车辙;窄窄的路基,牛粪蝴蝶成群,树顶红花丛密,路边一垛垛薪柴,旁边潺潺的小溪;静寂中一人一狗结伴,伴随着空谷回声,虫鸣鸟啼。

“这里太美了,就是个大花园,你们在这插队太幸福了。”儿媳陈袅袅发出由衷的感叹。

我不知如何答对,但有一种深深的自豪。他们还年轻,没有同样的经历,理解不了当年的风风雨雨。他们不知道,在多数知青的记忆里,只要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管路途多远,环境多艰难,只要留住了记忆,越久远升华的就越美丽。

走进大崖口不到一公里,陌生代替了熟悉。其实真正保留了原始地貌的只有大崖口附近两公里。再往里走,密林已深深打上了人文的印记。

我们走后十几年这里成立了自然保护区,边界就是当年的这条小路。路的左侧是自然保护区,依然雨林茂密。右侧已划为大渡岗茶场和大渡岗乡,雨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近旁的稻田,远山的茶园,处处新绿。

一路走来,寻觅着曾经的记忆。六队已是一片农田,十队已被六户移民盘踞,九队什么都没留下,只余一座圆圆的空山,几头水牛嬉戏。我用手机给远在北京的弟兄们现场播讲,引来多少热情地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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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Av4.5 Tv125 Iso125

我了解了一下,这一带居住的大都是墨江的移民,早来的已有二十年,这些年依然陆陆续续。不知为什么墨江留不住人?也不知为什么这些人能住进自然保护区?我们在时也有盲流,湖南人多。那时内地运动多,出身不好的人受迫害,很多跑到这里。况且这里老乡多,谋生容易。

盲流多,变化就大。小崖口,竟然成了几十户人家的村落。若不是郭悦发现一块路碑,竟然毫无知觉,几乎失之交臂。

当年的小崖口,茂密的雨林,一条漫坡的小路。一侧雨林浓郁,一侧清清的小溪,沉寂中透着神秘。我曾在路边树上看到猴群,那个狰狞,那个粗蛮,依然记忆。

眼前景象:淡雾、青云,裹着茅屋、茶园,层层攀升,无边无际。依然是美,美得精致、美得规矩、美得如诗如画,只是少了昔日的野性、美得让人失落。

不觉之间走了七八公里,八队到了。这是当年关坪分场在蒙曼地区最远的生产队,我在这里生活过一年,并从这里走出版纳。

八队还在,还是那片山,还是那块地,还是那些田,还是那条溪。只是山更开阔,雨林成长出茶园;溪更靓丽,清流汇聚出荷湾;地更平坦,茅屋换成楼群;田更清新,菜园换成了稻田。2005年,这里建了一座现代化的戒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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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只留下这棵树 Av5.o Tv1/1000 Iso125

我在八队路口徘徊,想找回记忆中的当年:可屋前的土台已经铲平,成了农贸市场的门面。屋后的山坡依然梯田,没了金鸡纳,灌木和茅草蔓延。菜地旁的沼泽,成了清幽幽的小湖,戒毒所的大门占据了生产队的场院。曾经掩埋过老职工的高坡已经荡平,热带水果星星点点。30年过去,一切都已变迁。

还是刘彬燕眼尖,她指着路旁的一座小土丘,那上面居然长着一棵大树。是它,30多年前,它还青嫩,长在我们的茅屋前。

我们找到了“故居”,这里曾有一块土台,一排茅屋,七间草舍,一个鸡窝,一副自制的单、双杠,几棵树,居住着15位来自北京的知识青年。

这里曾有三餐的聚会,清晨的锻炼。夜间的篝火,青春的联欢;曾有蚊虫的叮咬,劳动的疲倦,无端的争吵,前途的哀怨;曾有读书的灯光,留声机的旋律,不平的烦恼,家乡的思念;曾有分离的痛苦,迎新的喜悦,相互的抚慰,爱情的初探;

俱往矣,时过境迁,只留下了眼前的这棵树,茕茕孑立,顾影自怜。

我来到戒毒所门前,一个青年警察告诉我:这里是版纳州的戒毒所,刚建好。版纳毒贩多,紧邻鸦片产区“金三角”,有吸毒传统。这些年政府抓戒毒,很不容易。这里关的都是吸毒的人,戒毒不易,基本都是吸了又戒,戒了又吸,反反复复。

他听我谈到这块土地曾经生活过北京知青,眼里浮出诧异。他说:好像听老人说过。从他的眼神我读懂:“知青”已成了过去。

 

                            又见勐满

                   轻轻的风,天上轻轻地飘,

                   青青的天,水底轻轻地摇,

                   清清的水,载起轻轻的梦,

                   轻轻的梦,浮上青青的树梢。

                    还是那片平坝,

                   还是那围山腰,

                   还是那多树木,

                   还是那些花草。

                   只是时光已经流逝,

                   记忆已然缥缈,

                   远方归来的游子,

                   灰白已悄然发稍。

                   又见勐满,怦然心跳,

                  才发现:

                   那青春点燃的激情,

                   依然心底悄悄燃烧。

                   轻轻的风,仍会天上轻轻地飘,

                   青青的天,永远心底轻轻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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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的八队坝子 Av5 Tv1/1250 Iso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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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八队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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