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走向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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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四周是成片的油菜花田

4月7日

天没亮,伴随着鸡鸣上路。

今天计划洞穿云贵高原,900公里到昆明。说实话,纸上谈兵。何谓纸上谈兵?地图上测量,想象中的高速公路。怎么是想像?第一次穿行。真的第一次?第一次走高速公路。

所以犹疑,这一带我走过。38年前,曾四次乘火车路过。那时云贵铁路刚修通,成昆铁路还在规划。地理不稳定,两次碰上山石崩塌,走过仰头见天的峡谷。我的印象,这一带是云贵高原的边缘,崇山峻岭,不信你听听名称:“十万大山”,是不是形象的有些惊恐!

那时从北京到昆明要在武汉转车,然后是四天四夜的行程。100个小时,主要消磨在眼前的山区,无穷的沟壑,无穷的磨磨蹭蹭。那时到西双版纳要走10天以上的路程。行路难,压迫着我,很难想象怎么会有高速公路修通。

走在湘西,汽车沿着山路攀升。这里与外界隔膜,几乎是一个停滞的世界。外面城市,人们在努力地打拚;可这里的苗家永远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即使汽车从山寨穿过,村民、鸡鸭、猪狗不慌不忙挡在路中。

我想起昨天在江边遇到的一个姓吴的苗族小伙,我问他的生活状况和今后的打算?小伙子告诉我,他25岁,已有了一儿一女,两年前一家人走出深山,来到沱江边靠卖纪念品谋生。房无一间,地无一垅,却很乐观,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信心。用他的话说,凤凰赚钱容易。他指着自己五岁的女儿告诉我:“我的女儿生下来就会唱歌,能哭,一哭就是几小时,声音那个亮,从不沙哑。”他说:“我们苗家出了宋祖英,唱歌挣了大钱。我现在攒些钱,将来送她到北京唱歌。”我不知如何回答他,也不想打击他的梦想,相约北京再见。苗家已经走出深山,开始融入城市文明,有了城市梦,可小吴的梦现实吗?

8点50经过麻阳,一座乡政府办公楼,一条标语:“你违法生孩子,我依法拆房子。”我知道这是当地政府贯彻计划生育的口号。我在全国走,深知基层计划生育难,也听说过为计划生育拆房子的事情。可房子是百姓的基本生活资料,拆了房子百姓何以安身?

计划生育原是为了百姓的长远利益,出发点是利国利民,可到了拆房子的程度,岂不是事与愿违?计划生育有法,拆房子也有法,什么时候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连在一起,而且有了司法关系?昨天在天龙峡景区见识了湘西百姓的剽悍,今天又见到了湘西官家的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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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建设的沪昆高速公路 Av2.8 Tv0.3 Iso160

中国改革难,最主要的根源在文化滞后。5000年的农耕文明,2000年的专制传统,200年向工商文明过度。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几乎是七代人的努力和思想转型,可文明还在过度。教育、卫生缺失,法治、民权缺失,科技、经济落后,两种文化盘根错节,是非不明。这里的百姓还没脱离宗法文化的阴影,这里的官员同样还是宗法时代的父母官。有了这样的文化底蕴,湘西到处可见草民和暴政!

想起来也怪,当我们在世界提倡经济一体化的时候;当“上合”组织一届一届开会提倡经济合作,一带一路的时候,恰恰是我们自己的城市和农村很少合作,这到底是为什么?

10点,好像瞬间走入现代,我们驶进上海到昆明的高速路。

这里通高速路不过几年的事情,看得出,已经把山里人和外面的世界连在一起。从车窗望出去,偶有城镇从雾海闪出,曾经的蛮荒村落正在盘活。山间平坝,稻田新绿,半山梯田,菜花青黄。古寨交通阡陌,汽车、拖拉机繁忙;新村小桥流水,一座座簇新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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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小城景观 Av5.0 Tv1/500 Iso125

走近贵阳,路边很多新建的仿古村镇。灯杆成行成列,绿树花草;商厦鳞次栉比,人头攒动;民居灰砖黑瓦,翘脊飞檐;白漆勾出门窗,成排列阵。一些老屋,也大多干干净净,齐齐整整。最难得,大点的村寨,都能见到砖石结构粉刷一新的希望小学。我感觉像地方政绩的宣传广告。

改革开放30年,从经济发展衡量,成就巨大。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深知公路对西南大山区民生的意义。还记得当年的说道:“车轱辘一转,给个县长不干。”在这大山区,仅只高速路建设一项就是功德无量。

              《喜迁莺·沪昆高速路有感》

   出湘西,向贵州,山险水急流。千古荒蛮无通路,百代民生愁。

   高速路,凌空降,山河一眼收。且看天地开新宇,春色满神州。

 

中午一点赶到贵州安顺,这里坝区奇特,山不高,孤零零,像倒扣的水杯,浑然特立,隔不远一座,散散漫漫。更为旎丽的是,山四周成片的油菜花田,金黄明丽,铺田盖野。远看:青黄花如海,高路一飘带,人在花海游,山在花海外。美不胜收。

前方,黄果树瀑布景区,我已是第三次来到这里。再过去看看?犹豫!不是因为时间,更不是因为门票,是因为曾经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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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贵乡村景色 Av5.0 Tv1/1000 Iso160

我第一次到黄果树是文革中的1970年,从西双版纳回京路过。那时没有旅游概念,独自从安顺搭了一辆顺路车。不知走了多久,颠簸中一条宽阔的山溪在路边奔流。站在车厢前,眼见一个大下坡:中午太阳高照,凭空下着细雨,一道厚重的彩虹在山下炫耀。正自诧异,耳畔传来低沉的“雷声”,突然溪流中断,一派迷蒙,定睛细看:一片向上升腾的巨大水雾把天地涂抹得灿烂明艳。灿烂中,山溪跌下了万丈深渊。

顺着山路独自走下山涧,眼前顿现一条巨大开阔的水练。风雨侵衣,劈头盖脸,但觉眼晕神迷,天地黯然,仿佛置身雾浪云巅,那份神奇,那份强悍,那份壮美,至今想起还是无限留恋。

1987年再来,这里已成了旅游区。虽然还是那道白练,还是那低沉的“雷声”,挤在人群中,走在观光路上,再也找不到那惊心动魄。

我有一种体验,近年,不管到哪,只要是曾经去过的山水,总感到昔日的景色更美、更真、更凝练。也许,那时风光更原始、更本色,也许,那时心灵更敏感、更澄澈,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那时人生尚未圆满,看什么都灿烂。

终于我们还是没做停留,留下了那曾经的美好,绕过黄果树直奔云南。

走出安顺,离开了观光区,高速路中断。这里正在铺路,通车要到明年。原计划8点到昆明,没想到8点还在滇黔交界的普安。小耿很辛苦,坚持开出深山。终于走入云南境内的高速路,10点30停宿滇北重镇沾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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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贵交界山区景色 Av3.5 Tv1/800 Iso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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