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关山渡若飞

（开满罂粟花的小路）

清晨，德国人的小镇。浅色的栅栏，深色的山墙，黑灰、猩红的尖顶。遍地鲜花，很像北京的高档别墅区。

这里是大众公司的“职工宿舍”，对他们来说，谈不上高档。因为，一，大家都这样，没多大区别；二，10万人的小市，人均收入13万美金，接近100万人民币，有资格。

从小区后门走出，多彩的农田镶嵌着黑绿的林木，浓绿的胡麻，青黄的燕麦，路边一丛丛鲜艳的罂粟。一条小溪，一面小湖，静静地，传来声声“布谷，布谷”的鸟鸣。

你有过手持相机，独步乡间的体验吗？用心去看，用心去听，那真是人生的享受。

（大众公司）

8点半前往大众汽车厂总部。

走近沃尔夫斯堡，远远一座硕大的建筑，一片高大现代的厂房，凌空耸立的四只大烟囱。一个直径10几米的“W”，这是德国大众集团的标志。

不知当年希特勒动了那根筋，建了这么一个超大型的国企。如今，第三帝国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留下这巨大的厂房。我感觉，很古典，很经典，很有点二战前大工业的派头。

大众公司，中国人熟悉，因为满街跑的桑塔纳。大众公司多数中国人并不真了解，不仅因为远在德国，而且历史太纠结。

公司成立于1937年，真正的老板是“纳粹”，出身很差。二战前生产“甲壳虫”声名遐迩，二战中生产坦克，臭名昭著。被盟军炸的七零八碎。

二战后，赔偿给英国，约翰牛搞不赢。想白送给美国福特集团，竟被认为“一文不值”，不接受。没办法，退还给德国政府。

到底是德国自己的东西，德国人有办法，七搞八搞还真搞活了，而且是“大跃进”。不仅不断创新，而且四处吞并，60年发展为世界汽车业老大，德国的脸面。

知道吗？2016年世界汽车业排名第一，德国大众；第二，日本丰田；第三，德国奔驰：第四，美国通用；第五，才轮上美国福特。

你说福特得多后悔，谁让它眼力有问题，没看见德国的“人”。

福特眼力不济，可大众看得清楚。1985年投资中国上海汽车制造厂，成为中国第一家轿车合资企业，占股50%。你知道吗？当初合资企业注册资本总共1·6亿人民币，到2013年就已经达到了115亿人民币，什么概念？28年增长了70倍还多。

这还不算，1991年又与长春一汽合资，总资产6.7亿人民币，到2008年短短17年总资产达到323亿元人民币，接近50倍，大众占40%股权。

虽然上汽大众引用的是注册资金增长的数据，长汽大众引用的是总资产的对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大众搭上了中国这趟快车，发了！真是不得了的眼力。

看了大众的发展史，又看了眼前的大众公司，说不出的感慨。我就奇怪，人家也是很长时间是“国营企业”，很长时间“国家控股”，怎么就没有“国企病？”难不成国企病是“长在淮北的枳子？”专为中国独有？

大工厂，大花园，大建筑。不知占了多大面积，像走在一座城。你看，有一条专用的100米宽的运河；三十几层楼的展厅；有迷宫一样的办公楼；数不清的绿地、雕塑、盆景。当然更多的是商业广告，旅游设施，一闪一闪的霓虹。德国人，玩什么都能玩出最好的，一个善于创新族群！

也是缘分，一个大汉看到我们的车，听说我们来自北京，兴奋。他告诉我们他爱中国，他的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意大利人，自称当代马可波罗，也曾自驾走进中国。他给我们从手机里调出一组照片，有北京广播大厦，有上海桑塔纳生产线，有世界各地自驾来此的朋友。他送给我们两本汉字画册《大众集团的发展》，还主动提出，免去我们每人15欧元的参观券。请来他的同事（会汉语）为我们导游，一个可爱的德国佬。

展览无法叙述，厅太大，车太多、色彩太靓丽，造型太模特。就看看第一个历史厅有哪些货色：1879年的款式，据说世界第二辆车；1905年的IK车，1913年的福特车，1938年的甲壳虫····，这里有汽车的历史，大众车展的特色。

这里猛一看没有宝马公司展厅的现代辉煌，细品味，有味，什么味？传统！大众历史坎坷，不像宝马顺利，是一系列历史品牌的集合。列出来：保时捷，奥迪，宾利，兰博基尼，布加迪，西雅特，斯柯达，大众，整整七个。那就有七个展厅，热闹吧！

看看照片：

慢慢看吧，按历史顺序排列，真是不到大众不知道汽车！

看了历史，看了豪华，知道大众了吗？差得远！这里有两座二十层，圆柱形的展示大楼。就以每层展示10辆车计算（我数了，大多都是十辆以上），一座楼也有200多辆，两座楼就是400辆以上。400多个品种，别说记住，看着都头晕。

看看最后这张现代版的兰博基尼豪车，知道吗？展示，声、光、电、控无所不用其极，若大的展厅，就这么一辆车！

美吧，140年的积累，140年的创新，这才是德意志的脸面，民族的精神！

除了车，布展本身也很值得记录。就看这里：露天展厅，对着一片“小湖”，一个巨大的“帽檐”探向水面，水面幽幽睡莲，萋萋芦苇，有汽车广告电影浮现。真不知这些销售人员怎么想出来的？不就是卖车吗？怎么如此魔幻！

有一点引起我思考，德国，汽车的故乡，也是最大生产国之一。2015年销售353.98万辆汽车，可只有大众、奔驰、宝马三家公司。日本2015年销售504.65万辆汽车，也只有10家公司。我国销量最大（主要是合资公司），2000万辆以上。但检查有多少制造商，百度“最佳答案”，“多如牛毛”！细查，答案不一，最少61家公司。

福焉？祸焉？这到底是为什么？

（厂区一角，右上角两座圆形大楼是展示馆）

（路边展示的飞机）

1点离开大众公司，半小时来到波茨坦。

波茨坦，德国皇帝的夏宫，德国最大的文化遗产。被我知道是因为二战的波茨坦公告。

来了，先住，那就找旅馆。麻烦来了，一个赫赫有名的旅游城市，找旅馆，竟然从1点半找到5点半。奇葩！

没旅馆？非也，很多！进城就找了5个，一样的原因，没空位。德国人热心，一路有人提醒，旅游时节，不事先在网上登记，找旅馆难。那也得找呀！于是热心的出主意，热心的指点，热心的引路，我们在市区热心的大游行。

德国人死板。这里很多家庭旅馆。明明大门上注明“HOTEL”，可敲不开门。为什么？事先没约定。有一家倒是邻居出来了，告知，“6点半才上班”。可你一个家庭旅社，个体户，敲敲门出来得了？摆什么谱？不做生意啦！就是不出来，也许是没人。

有一家到是敲开了，主人说，有人在网上预约，不知能不能来，要等到6点半。可我们就在眼前，房子又空着，又不是不给钱，回个电邮不就得了，不干！

这会儿理解了什么叫“拿着猪头三牲找不到庙门。”服了德国佬的死板。3个小时，累了一身汗，居然没住下，没辙，开往柏林方向。

走出五公里，敲开一家旅馆，只有一间房。又走出五公里，还是住不进去。继续前行，穿过森林，一座小镇，路边。这回有戏了，三人间114.58欧元，二人间93.83欧元，有整有零，不知怎么定的价？

奇怪的是，老板一直磨磨唧唧，反复动员我们去别处留宿。看到我们很坚决，又强调只能住一晚。可我们住进旅馆才发现，偌大旅馆，三层，不少房间，只我们五个人。这是怎么了？老冯分析，此人是打工的，今天是周末，不想干。

是吗？想起昨天在饭馆吃饭，老板说，“周日，上帝都休息。”真遗憾，怎么没摊上一个一周休息三天的上帝！

饭后独自散步。

（废墟上的万马奔腾）

这里是柏林和波茨坦的结合部，有一排铁架子维护的高墙，挂着星条旗，军营一样的建筑。还真有美军站岗，想拍照，有德国警察干涉。继续前行，路边一组雕塑，很漂亮生猛的奔马，却奔驰在战后的废墟。看来有寓意。雕塑旁，一道铁栅，里面一架轰炸机，一列火车。有德文说明。我理解，二战的纪念物。应该和波茨坦会议有关系。

这一带野草丛生，到处参天的大树。正走着，树丛后闪出一个操场，一片厂房，大门开着。一群中东人围在门口喝酒。从窗户看进去，里面用两米高的隔板，分出很多能摆十张床的隔间。有女人和孩子，知道了，难民营。

想过去探望，一个中东人走过来阻挡，我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但我可以理解，这里不能进去，不能看，不能照相。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欧洲难民问题由来已久，冷战之后不仅没消停，反而加剧。先是科索沃，二十万阿尔巴尼亚难民西渡亚得里亚海，前几年我们在意大利见过。继而北非、中东，逃来的更多。我们一路走来，希腊，意大利随处可见。可这些难民不是吃饱了就知足，还挑肥拣瘦，吵着闹着要来德国。为什么？待遇优厚！

德国人厚道，真诚接待。这不，这伙难民，不光是懵吃懵喝，还惹事，默克尔老太太被国民谴责。于是检讨、解释、修改政策，可来了的还得安置。有吃有喝，安排工作，还得免费教育。如此待遇，这些难民八成从没见过。那还走什么？口口相传，只会来的更多。

波茨坦有名，不仅由于二战，也由于“无忧宫”。

来了就要参观，一早来到宫门，游客排队，等候买票，德国人不急，10点才允许进入。

（无忧宫1）

（无忧宫2）

（无忧宫3）

好大的园林，漫坡的葡萄，整齐对称的花草，无数的喷泉雕塑，坡顶一排建筑。不显豪华，甚至有些过于素朴，更像一座土豪的山庄。

知道谷歌如何介绍？“1745年至1747年根据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的草图设计，洛可可式小型夏日宫殿。”

还好，幸亏是小型。

我见过的欧洲王室，有一批大型夏宫。以我的眼光排列，为首，彼得堡夏宫。其次，巴黎凡尔赛宫，维也纳美泉宫，巴伐利亚绅士岛。这里排最后，宫殿小，12个房间。真正被世人瞩目，是葡萄山上巴洛克风格的园林。

巴洛克园林，有点说不清。简单说：漫坡，对称，几何图案的绿化，喷泉，数不清的雕塑。

美吗？很美！还好，美在园林，美在自然，美在节俭，霍亨索伦家族的福气。

怎么这么说？

我以为历史有个铁律。帝王，凡追求宫殿豪华，奢靡享受者都难得长久，哪怕是真诚唯美的艺术追求。艺术，是帝王这门职业的克星。看看中国的宋徽宗、陈后主、李后主，那个不是艺术的大家，引领潮流的人物。

再看看欧洲的王室，俄国的罗曼诺夫王朝，法国的波旁王朝，奥匈帝国的哈布斯堡王朝，都善于盖宫殿，盖得漂亮，可惜盖好转手就得送人。就说前几天刚“邂逅”的，巴伐利亚王国的路德维希二世：一个绅士岛，一个林德霍夫宫，一个天鹅堡，建筑奇才！又如何？被这里的国王打败，还不乖乖的写“劝进表”，把皇帝的桂冠戴在普鲁士人的头上。历史，只相信实力，不相信艺术！

走在这谜一样的园林，我想，德意志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国度。你看，一群蛮族人被更蛮的蛮族人赶进古罗马，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真消灭了古罗马，又不会统治，还得跪下来皈依人家的上帝。结果，基督教的教区，教阶制度卵育出了400家日耳曼封建诸侯。1000年过去，各路诸侯感到在教皇统治下太憋屈，推出了一个日耳曼“圣人”马丁路德，领导“造反”。生生把罗马梵蒂冈“高高在上”的上帝，请进了每个日耳曼人个人的灵魂。

这下好了，信仰成了个人的事情，上帝面前，灵魂“平等”，灵魂“独立”。当然有平等独立，追求的自然是“自由”。基督教因日耳曼人而变革。

教区毁了，神父没了，古希腊的理性思维回来了。人们在个人独立追求下，实现着近代民族国家的转化。正当其时，普鲁士威廉父子来了，“铁血丞相卑斯麦”来了，可谓“应运而生”。 这里小小的夏宫因此成为德意志的象征，进入世界遗产名录。

你说，这日耳曼人多闹腾。闹腾走了古罗马，又闹腾走了“天主教”，又闹腾着学习拉丁人的启蒙文化，闹腾着建立现代大学。知道吗，赫赫有名的“洪堡大学”，最初叫“腓列特.威廉大学”，因为皇帝老儿动了自家的小金库。闹腾来，闹腾去，闹腾出两次世界大战，结果闹腾出个宪政政府。

游公园，怎么游到古罗马去了？是不是有些不着调？有点，也不尽然。为什么？一路看着异国它乡，想着祖国的命运。我们怎么就不能学学日耳曼人，认真的闹腾闹腾。维稳有出路吗？

还是回到“我的葡萄园”（弗里德里希二世言）吧。

无忧宫不大，对德国来说实在重要。为什么？启蒙思想普及的课堂，思想解放的阵地。怎么说？

腓烈特大帝，无忧宫的设计者，都有哪些名头：军事家、政治家、作家、作曲家。看看照片，文弱书生。其实，我以为在历史上，它首先是改革变法的“总设计师”，是不是容易理解。

腓列特大帝的事迹一篇文章，无法细说。要了解他先看看他都和谁交朋友？伏尔泰，米拉波，巴赫，门德尔松；看看他的名言：“国王是国家第一公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看看他的政策：废除农奴制，普及全民教育，信仰自由，出版自由；看看他的“粉丝”：拿破仑，彼得大帝；看看这里最多的活动：宫廷音乐会，而且自己作曲，自己演奏。

还用再说吗？有了无忧宫这一串朋友的人名，就该流芳千古。

这是一座磨坊，所以专门记述，因为一个美丽的传说：国王盖无忧宫，发现有磨坊为邻，欲买下拆之。磨坊主不从，诉至公堂。于是有了法官一句耳熟能祥的判语：“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传说，也许有误。但出现在那个时代，足见宪政思想在当时德国的影响。这座磨坊得以保留是为的教育后代，也确实从五四时期就流传到中国。想到了吧，对于现今到处暴力拆迁的中国是不是也有教育意义？立此存照。

波茨坦本就是个大“古董”，可看的太多，圣尼古拉大教堂、市政厅、大理石宫、广场······，匆匆而过，看不过来，但有一处不可遗漏，哪里？

塞琪琳霍夫宫！

什么名头？腓烈特大帝为儿媳建造，一座娶媳妇的行宫。那又如何？怎么就不可遗漏？

历史上做了特殊应用，和中国关系太大。

1945年5月，纳粹德国投降。两个月后，美国总统杜鲁门，英国首相丘吉尔，苏联元首斯大林在此开会，确定消灭日本法西斯的韬略。并发表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波茨坦宣言”。该宣言公布得到中国国民政府认可。

（起草波茨坦宣言会场）

（蒋介石和丘吉尔，罗斯福在开罗会议）

（二战三巨头）

知道吗？“宣言”公布的那天，就确定了中国抗日战争的完胜。这是中国自秦汉以来，凡2000年，第一次真正战胜外敌入侵，保卫中华文化的胜利。怎么不是关系太大？

看看吧，一座复杂的宫殿。走进去，满墙的回顾二战的照片，最瞩目三巨头，四巨头（开罗会议上的蒋介石）的合影。走进一间大厅，摆设豪华，红色地毯，白色壁炉。正中一张大圆桌，15张椅子，其中三张有扶手。桌上摆着美、英、苏三国国旗。据说这是历史的记忆。大厅四周一系列角门，那里通向“三巨头”的卧室。

场面够大，不知当年开会来了多少记者。我理解，波茨坦会议是1943年底《开罗会议》，1945年初《雅尔塔会议》的延续，国民政府占有重要角色。事实上，这一系列会议最终导致联合国诞生，中国是发起国，并列入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

再前进，柏林，施炜网上预定旅馆，下午5点入住。

第一个行动，寻找柏林爱乐乐团音乐厅，施炜一路的心愿。

施炜有家传，其父母均系四医大医学教授，其母有很高的音乐造诣，经常在家弹钢琴，从小耳濡目染，现在来到了音乐之都，柏林爱乐乐团总要接触吧，受其影响，我们一同走上街头。

走上街头就相互丢了，自己找吧。没语言，没见识，人生地不熟。只有一张地图，比比划划，凭着我的执着，凭着柏林人的热心，还真找到了。难得，逛了小半个柏林。

（柏林爱乐乐团音乐厅）

从后面拍摄。旁边有柏林新国家美术馆，都是现代建筑。

（看看，这是内部。）

一场音乐会，30欧元。听了什么？理解了什么？不清楚。交响乐、合唱，我都是门外汉。可我能感受追求音乐至善至美的气氛。不因为别的，因为音乐本身具有的震撼，更因为柏林人，特别那些老人正襟危坐，半闭眼认真陶醉的神情。

我清楚，只有最好的听众才能培养最美的演奏。特别对于一个热爱音乐，并被音乐征服的民族！

回来在网上搜索，柏林是日耳曼文化的集大成。文化设施多到搞不清。能在世界排上名次的大博物馆就有10个。音乐，有三所世界级的歌剧院，八个交响乐团。其柏林交响乐团更是享誉世界。我们前几天走过萨尔茨堡，曾提到那里人因音乐家而自豪。其中的卡拉扬就在这里。柏林爱乐乐团因他而在世界乐坛折桂。

我不明白，一个皈依了新教，崇尚节俭、素朴的民族，怎么就创造出世界最抽象、最具美感的哲学与艺术？

不知是德意志升华了音乐，还是音乐造就了德意志，我困惑！

（波茨坦市政厅）

柏林，欧洲之最。

最什么？

规模？非也！论规模排在伦敦、巴黎之后，340万人口；历史文化？更不是了！有雅典、罗马比着，别说柏林，伦敦、巴黎都轮不上；那么是经济了？更谈不上了！论经济不用和别人比，连本国的汉堡、不莱梅都不如，是欧洲大国唯一拉低全国人均产值的首都。

那“最”在哪里？

近代以来，命运最坎坷，兴亡更替最频繁。

看看18世纪以来，柏林都做过哪些国家的首都：普鲁士王国，德意志帝国，魏玛共和国，纳粹德国。最可笑，二战后，冷战时期成为两个国家的共有首都，直至1990年两德统一。300年，五易其主。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打碎了重建，再打碎了再重建。岂止是坎坷？

好在德国人“敏而好古”。打烂了，不拆迁，不改造，依历史原型“修旧如旧”，保留了一座“崭新的老城”。

一早8点，五人兴冲冲赶到国会大厦。人太多，排队。两小时总算排到。既不收钱，也不卖票，只是预约登记。确定，明早8点半参观。我们是辛运的，据说旅游热季有的要等两三天，国会大厦太热闹。

再参观，发几幅照片：

（波茨坦广场）

这是波茨坦广场一角，柏林市中心交通枢纽。腓特烈一世建造（1741年），柏林最繁华广场。二战被盟军炸为废墟，1961年被柏林墙切割，直到1995年两德统一重建。看看这些簇新的大楼。

（浩劫纪念碑）

浩劫纪念碑，由2711块灰黑色混凝土板组成。纪念浩劫中死难的600万犹太人。

我不知纪念碑为何如此设计？也不知这些混凝土板代表了什么？我的感觉，像是一片阴森森的棺木，大小不一，男女老少，沉甸甸的压迫着那个时代！

一个“激情燃烧”的时代，一个急于崛起的民族，面对失败寻找着精神出路。目标，民族振兴，大国崛起；道路，党（纳粹）和国家高度集权，集中力量干大事；策略，爱国、爱党（纳粹）、爱领袖，摧毁共同敌人—资产阶级犹太佬。于是有了英明领袖，有了万众一心，有了理直气壮的屠杀，有了世界大战。

我想起了文革时期的地富反坏右！

（勃兰登堡门）

普鲁士七年战争的纪念碑，德国的象征。曾经“柏林墙”从此穿过，勃兰登堡门成为跨向自由世界的象征。

（美国大使馆)

美国大使馆，门前摆着蜡烛红花，一排十字架。我理解是对恐怖主义的抗议。

再前行，博物馆岛。一片沼泽，一座小岛，一个神奇的去处。十八世纪末，腓特烈大帝在这里建造了第一座博物馆。随后二百年，尽管世道混乱，战争不绝，德意志人硬是遵照先贤的遗志，在这里陆陆续续又建了4座博物馆，并确定，此岛只展出“高贵的艺术品”。二战，博物馆岛炸毁，战后重建，保持了“高贵”的品格。

古典的高贵自然就非德国文化可以涵盖。最高贵展品，大多陈列帕加农博物馆，出于上古的中东。

（柏林旧博物馆）

柏林旧博物馆。原普鲁士皇家博物馆，1830年对外展出，德国第一座公众博物馆，不仅气派，而且很有点古意。

知道展馆标牌写着什么？“培养真善美的地方。”难怪德国人建了这么多博物馆。

（帕加农祭坛）

是原型搬过来的。公元前二世纪，小亚细亚的建筑。那时是我国的秦汉时期。看看小亚细亚的花岗岩作品，不仅造型雄伟，精细，而且保存得如此完好。我们的秦汉基本没留下什么。阿房宫，未央宫都是传说，不仅没有完整建筑，而且也没确凿的出土证据。

（汉谟拉比法典）

看看这是什么？读过中学历史的人，大概对此图不陌生，历史课本有介绍，汉谟拉比法典。这是公元前1772年颁布的法典。知道吗？石刻，282条条文。那时对人权的区分就有：公民、自由民、奴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是这部法典确立的法律原则。

要清楚这是3700年前的文物。那时的中国尚处于甲骨文初期，是至今考古发现的最古老文明。有限的记录大都是祭祀的记载，极个别独立文章只限天子诏书。既没有成文的历史，更没有法典。

这里还有伊斯兰博物馆，展出哈里发王宫局部复原，波斯文书法，波斯地毯，阿拉伯餐具，是公元7世纪左右的文物。

想想，从公元前1700年到公元800年，整整2500年。中东怎么就一直领衔世界？之后怎么就每况愈下，把文明的宝座让给了西欧？特别近百年战争不断，成了世界的包袱。这是为什么？

在德国，寻觅历史的辉煌，找到的是中东？和德国没多大关系，可文物出土和德国关系大了，都是德国考古学家的杰作。

五大博物馆，看不完，看不细，捡重要的浏览。

其实，博物馆岛最大的博物馆是柏林大教堂。丁辉一再嘱托要看的地方。

教堂，上帝在人间的居所，自然是文明的象征。这里代表着日耳曼民族接受基督教的辉煌。

（柏林大教堂）

看看，是否壮丽辉煌？这里已经不为教区使用，成了国立博物馆，卖门票，7欧元。这是腓特烈大帝建造，一座具有文艺复兴风格的新教教堂，是作为基督教新教的“大教堂”与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相抗衡。是日耳曼人领衔一方的建筑杰作。

二战，炸了个稀里哗啦，战后，德国人在没能力重修的情况下，搭起临时棚子保护。1993年重修（德国统一后），保留了原风格。

德国人对先人的创作，即使打烂了也会千方百计重修。我们怎么对一个刻意保护下来的北京古城却非要拆了不可，新中国就新在建筑？我惶惑！

（柏林大教堂局部）

看看这神龛，三幅大型玻璃画：“耶稣降世”，“耶稣殉难”，“耶稣复活”，因为阳光从外面射入，越发的艳丽醒目。看看这穹顶，大型的镶嵌画，金碧辉煌，浮华的一塌糊涂。新教禁止偶像崇拜，崇尚简朴。这里已经超出了灵魂殿堂的要求，成了艺术的集大成，是我看见过的最奢靡的新教教堂。

（柏林风光1）

上到穹顶，绕一圈，好辉煌的城市，柏林尽来眼底。

这里有二战教堂被摧毁和重修的照片，孩子们在参观，老师在讲解，很认真。更难得这里有孩子们参观后的图画创作。摆两幅看看：

孩子们在想什么？“浩劫纪念碑”、飞机、房屋、花草、儿童、爱心、小鸟，反对战争的题词。知道德国人的良苦用心了吧？消灭纳粹主义，反抗威权统治要从娃娃抓起！

走出教堂，对面广场，一组雕塑！细细端详，熟悉，马恩塑像。来的路上就有想法，想到特列尔市看看，那是个小城，在德法边界，离波恩不远，马克思的故乡。但多数人没兴趣，只得放弃。

但德国毕竟是马恩的故乡，马克思主义的发源地。就算近代社会主义实践在欧洲走向了末路，但一个世纪，整整影响了四代人的社会大革命，怎么会不留下痕迹？

这不，就在柏林大教堂附近。

这是一组雕塑。前面两块铜板浮雕，我理解，在地狱挣扎的底层民众（无产者）。周边竖立八块不锈钢板，贴着国际共运历史的照片和宣传画。马克思端坐，恩格斯矗立旁边，背后灰色的石雕，国际共运历史的展示，很经典的组合。

从1848年《共产党宣言》问世，已经170年。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中演绎，究竟是造福了人类，还是危害了人类，说法不一。但都是长篇大论，汗牛充栋。甚至为了马恩学说动用暴力。为什么？因为涉及了一个阶层的利益。

马克思主义早就不是学问了，马恩也不是学者。他们的后辈追随，早把他们塑造为无所不能的“人类导师”，一个阶级的领袖，而且永远正确，百战百胜，不得有丝毫怀疑。

可这里不同，马克思的故乡，曾经的追随者已经退出历史舞台。马恩被请下了神坛。这里有八块纪念碑，展示着历史，包括“波匈事件”，“布拉格之春”，“翻越柏林墙”的历史记忆。有一副中国年轻女学生演讲的照片，看样子像是在中华民国。

（国际共运史的照片）

来了，就和马恩合个影。也不枉我在党校专门学习马恩一场。

修整。太需要了。从北京来到汉堡两个多月，一路匆匆。70天的游历，几乎每天都在路上。很辛苦。休整，洗衣、做饭（出去吃，喝点酒）。好好睡个午觉。

基本的旅游程序做个介绍：

• 规划、协调。事前在网上旅游，准备路线、景点。再根据路线、景点确定里程和下一站的宿营地。一般还要在网上联系旅馆，付款预定。往往仅选择旅馆就要花很大精力。因为a，要方便旅游，临近景区，以便一早一晚观摩；b，最主要便宜，最好是火车站附近的青年旅舍；到大城市要选择郊区的小旅社,还要临近地铁站。C，和多数人切磋，取得共识。这一点最不易。因为多数人其实并不很熟悉。又喜好不同。往往会有不同意见，特别是对旅游线路、景点、饮食、地陪的要求。往往得反复选择。很吃力的事情。这是集体自驾游的一个坎，经常重口难调，落一身埋怨。自驾游，跑一半路分道扬镳的事很多。往往走时说的很好，共始共终，信誓旦旦。事实上，我们从国内出发，在伊朗就走了一个。在伊斯坦布尔又走了两个。增加了两个。要求大家互相负责，其实很难。往往带车的人比较被动。搭车的人想走就走。带车的人不自由。我们此行，也是到了汉堡才从海路托运车回国。必须有任劳任怨的品格。我们这一路施伟在这方面承担的最多。
• 准备。首先是财务制度（契约）的准备，包括分工。

A,车辆：一辆车几个人？怎么核算油费、过路费、车辆费（修理，磨损，托运）、保险；

B,食宿。谁和谁搭伙，一般两人一间标间，平分最好。但一车往往三个人，这就有个商量，互相照顾。饮食也是一样。一路做饭，一人吃太麻烦，两人或多人入伙就有一系列矛盾。首先吃什么？其次谁来做？第三谁来采购、规划。特别是各人有爱好，想喝点酒，怎么办？麻烦事很多。

C，谁开车？开多远？乏了要自觉替换。愿意开好办，不愿开，就得自觉磨合。包括放音乐，放什么歌，很多事情不是商定的。车辆的检修，加水加电。总得有人多做点，吃亏，要靠自觉。

d，还有个人的准备：（一路的干粮，水，小吃。提前为照相机、手机、翻译机、电脑充电）。很罗嗦。

• 路上协调。个人爱好不同。有的看，有的听，有的聊，像我，出发就存了写作的念头，想给孩子们留点游记和录像、摄影。想一路摄影，写提纲，最好的位置是副驾驶座位。可你总霸着，别人怎么想？而且摄影、写作很辛苦，就不想开车。怎么解决，都是问题。自驾游也是个系统工程。要通过各种方式给大家补偿，哪怕只是口头表扬。

简单介绍，有机会自驾游的朋友可以参考。

说好了，上午到中远办事处办理汽车托运手续，来了，还真遇到难事了。什么难事？较真的德国佬，中远在汉堡的雇员。中远是全资华资公司，20%的职工来自中国，80%的本地雇员。

德国人办事认真古板，早知道。可老板交办的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还就卡住了。

船运车辆，德国视为出口，中国视为进口。运输车辆理论上只能根据出国时的报关手续核对，凡报关手续没注明的东西都视为出口。这下麻烦了，我们出国时，吉尔吉斯海关只注明某某品牌车一辆，没专门注明副油箱、帐篷、备胎、修理工具等等。这本是情理中的事，可德国佬不行，“不能随车托运”。况且还有很多生活日用品。扔了不成？反复说，说不清，况且人家还是为中远的利益，没辙！

打听一下，是否可到其它港口托运？可能更麻烦，况且离开老冯，更难搞定，还是国人的规矩，人熟好办事。

老冯倒是不急，那就等等。在咱家自己的地盘，这点事能搞不定，大老板还没露面呢！

后来怎么回事，不知道，反正恶人更有恶人磨，德国佬放行。每车托运费1000欧元，搞定！

我和施炜商议，去非洲的设想只能放弃，两人，没有语言，又两眼一抹黑，况且听说那里不太平。南欧：法国、西班牙、葡萄牙要看情况，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北欧近在眼前。

心动不如行动，第一站，丹麦哥本哈根，买火车票，准备明天出行。

至此，本次筹备的亚欧非远征大体落幕：喀什出国6人，中途有增有减，到了汉堡只剩5人。明天起，5人也分道扬镳，只余我和施炜，只有这个小伙伴最顽强，也最靠得住的。

下午，休息，调整。

汉堡闹市街头

一早，我和施炜清理着行李，把结余的蔬菜、鸡蛋、肉送到车站广场。那里难民众多，或睡在长椅，或席地而坐。大家在等待到北欧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北欧无疑是天堂，不过一条海峡相隔。

10点告别“大裤衩”，老冯夫妇，坐上火车。车上警察查得很严，查什么？中东难民。对难民来说，北欧五国高福利天下闻名，有吃有喝有补贴，就是现世的天堂。千方百计也得混进去，丹麦是陆路的必经之路。可丹麦不欢迎，满打满算500万人口，哪经得起蝗虫一样的难民折腾。可欧盟有配额，不接受不行。丹麦有招，分来的难民都送到岛上培训。可就这也杜绝不了难民的偷渡。一路还真看到不少难民被警察带走。

丹麦美，1000多个岛屿勾连的国家，一路从车窗观摩。绿岛连着绿岛，风车接着风车，无边的田园，五彩的大地，积木一样的城镇，清清爽爽，海天一色。走进斯堪德纳维亚半岛靠轮渡，海阔天空，无边的景色。4点20车到哥本哈根。就这样，两个60多岁的“老头”，而且是“聋哑人”，开始了自己的北欧游。

历史上大多古老的国家都起源于神话，丹麦不同。还在幼儿园就接触了《安徒生童话》，印象中一个色彩艳丽，尖顶房屋的古城堡，恍惚幼儿园的积木。到了小学又看了电影《丹麦王子复仇记》，好像丹麦也长大了，一个神秘的国度。

长大了嘛？不算大。43000平方公里，570万人口，一个地地道道的岛国。丹麦奇特，本土不大，也就三个北京市大小，却有着一个本土面积50倍殖民地，世界第一大岛格陵兰。

丹麦先前阔过，公元10世纪立国，在北欧五国资格最老。十四世纪玛格丽特女王时期，一度击败汉萨同盟，统治北德意志几个公国及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把波罗的海装入自家的口袋。做过实实在在的北欧大国。

可好景不长，世事坎坷。随着波罗的海、北海的贸易争夺几起几落，终于随着瑞典的崛起和德意志的统一走向衰落。

衰落了吗？不见得！看怎么评价。从土地面积，政治影响力看，是有所减弱。但社会更稳定，科技更发达，经济更进步。2018年人均收入56280美元。除去城市国家，世界排行第六。更难得，在网络上被评为世界最幸福的国家！像不像个童话？更得看看了！

（火车站）

（火车站）这是哥本哈根火车站，不算大，有特色，尖尖的屋顶，像不像幼儿园的积木。我们最早见到的北欧。

（细雨的哥本哈根街头）

这是细雨中的哥本哈根。街道铺着石块，停着成片的自行车，高高地尖塔，古老洁净，空气润润的，幽幽的街头。

走进丹麦，聋哑人旅游不易，既无导引，也无问候。琢磨着分几步走：1）先在网上查询。找旅馆，预定，下单，规划路线；2）把旅馆地址输入手机GPS，跟随寻找；3）找到后，和服务员沟通。在电脑上输入中文，打翻译键。同理，他们也会输入丹麦文译成中文，几个回合，一切搞定，皆大欢喜。

原先想像着沟通不易，其实这里是旅游大国，用电脑、手机翻译语言很流行。不管碰到什么问题，你问讯，服务员指指电脑，一看就明白。

施炜学习能力强，一路靠拼音在网上操作，还真搞了个八九不离十，不仅到了哥本哈根，而且住下了，自信爆棚。

住下只是第一步，紧接着还要安排旅游。

怎么游？不知道。经验，找华人旅行社。没语言，怎么找旅行社？还是经验，找中餐馆。这下容易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中餐馆，就凭两张中国脸，没错。

还真不难找，火车站附近众多的中餐馆、中国人开的商店。

很快，认识一个北京人小刘，从他那买了一张本地手机卡。有了买卖就有了仁义，帮助联系了一家旅行社。

联系是联系上了，不理想。不仅旅行线路受限制，而且费用太高。五天，仅车费就一万多，还不算吃住，就这样，还找不到车。旅游热季，全世界的人都来了，高价没商量。

施炜网上作业，二小时后提出，租车自驾游北欧，这是我们的长项，刺激！

算算账，租车，每天293丹麦克朗（基本和人民币等值），23天（计划的路线），不过6075丹麦克朗，不到7000元人民币。和五天10000元人民币，哪个合算，还用算吗？

再想想，两个“聋哑人”，独立置身杳无人迹的北欧大山，雪山、冰川、高崖、峡湾，栉风沐雨4000公里，20多天。闯进北极圈，直抵“北角”。万千风光任我行，任我看。该有多大的乐趣！想着都刺激。

你看我，我看你，好呀！有创意。那还等什么？落实吧！

清晨，施炜的计划付之实施。

第一步，租车。昨天施炜已在网上和租车公司联系，并通过网络付了押金。8点半，走进租车公司，一男一女。男的上来搭讪，施炜交给他租车号。虽然说的什么并不清楚，但电脑付款的界面是清晰的，比比划划，还就把车开走了，一辆崭新的大众POLO。这下心里更有底了，不会说话，摸着走，没问题。

第二步，设定GPS，第一个目标，350公里外，瑞典哥德堡。我们计划，从那里出发，开始峡湾之旅。

走上大路，风驰电掣，痛快。环顾四野，天高云淡，沃野千里。五彩的庄园，一排排的风车，看得出来，上帝格外垂青这里。施炜打开音响，飘荡着《田园》的旋律，风都是香的。北欧的农村有一种特殊的靓丽。

  

（北欧庄园）

走出哥本哈根，心里就惦记着厄勒海峡跨海大桥，那是丹麦人和瑞典人的骄傲，人类造桥史上的奇迹。我在网上看过鸟瞰图：一桥飞架穿越碧波，中途一座菱形的小岛，大桥从这里遁入地底。奇怪吧，一座大桥，一半是天堑，一半是地道。公路从天上走进海底，真是说不尽的奇妙。

真来了，远远的看着一道亮晶晶的弧线贴着海面飘摇，中途坠入孤岛，烟波浩渺。想下车看看，不允许，直接走上大桥。弧线逐渐拉直，海波不兴，沉荡荡，一座双向四道的大桥。

厄勒海峡，千百年来分离着欧洲大陆和斯堪德纳维亚半岛。一边是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一边是瑞典的第三大城市马尔默。隔海相望，天涯咫尺。

20世纪末，欧盟废除了丹麦、瑞典国界，两座城市的衔接提上日程。为什么衔接如此重要？

海峡北部的哥本哈根，人口密集，工业发达，房价高涨，就业紧峭。海峡南部的马尔默，房价低廉，经济落后，就业机会少。建一座大桥。不仅可以解决半岛和欧洲大陆的交通，更重要，两座城市的沟通，可以把两个缺憾变为一个完美。诞生北欧最大、最美、最具经济竞争力的城市。

于是沟通、计划、设计、施工。经过千辛万苦，投资260亿丹麦克朗，耗时5年，2000年7月1日，大桥落成。

这是一座很奇特的桥，隧道、公路、桥梁三位一体。16公里长， 其中西侧海底隧道长4050米，由5条管道组成。两条走火车，两条走汽车，一条是疏散通道，世界最宽敞的海底隧道。

挖隧道的土方建成长4055米的人工岛，衔接东侧7845米的跨海大桥。51座桥墩， 490米跨度，55米高。看看吧，世界最美、承重最高，一半在海面，一半在海底的斜拉索桥。

看看这几张照片，是不是人间奇迹？

不过奇迹是有价值的，过桥费54欧元，不便宜。

（跨海大桥）

有一点要记述，大桥一侧，一片巨大的风车阵。从海岸高坡延伸到海里。尽情的想想：银闪闪、白花花、延绵蔚蓝的海面，数数，大约120余座，美得翻天。

（海峡风车）

我拍不出这么完整的照片，没有合适的角度。况且高速路不能停车，勉强拍了几张，零零碎碎，壮丽只能留在心间。这张照片来自网络。我看到的风车阵比照片壮丽的多。

上网查，丹麦是世界人均风力发电量最高的国家，绿色能源的开拓者。走在这样的大地，怎能不产生深深的敬意。

一天旅行，晚上留宿瑞典哥德堡郊区。不进城了，我们将从这里绕海岸直抵挪威首都奥斯陆。从那里出发，直接抵达世界最美的景观挪威峡湾。

饭后，散步。小地方，不过一片村落。走近一片厂区，停靠着许多汽车。矗立着一座广告牌。细看，有字母：VOLVO，驰名世界的汽车公司，在中国也有很高的声誉。近年被中国的吉利公司收购，看看吧，就在这里。

（VOLVO公司）

继续散步，有汉字，一间中餐馆，好奇，走进去，一个18、9岁的中国姑娘。不大会说中国话，勉强交流。

一个糊涂的姑娘，不知道自己祖上是哪里，但知道姥姥家在广东番禺，说不清。请来了父亲，明白了。广东梅县人，客家，林姓。来此地已是两代，难怪孩子不知道故里。

老林的妻子是越南籍华侨，一个有故事的人。越战结束，受越共迫害，带着自己的弟弟逃难，来到这里。她告诉我，那时很难，家被抄，人被打，找大使馆，没人管。无奈，变卖了所有家产，换成黄金。一个人头一百两黄金买通越共官员。余下的黄金打成金箔，缝在贴身的衣服里。害怕沉船全家一同遇难，一家十几口人分乘几只船，她和弟弟一条船。上天保佑，他们逃到香港。其余家人再没音信。我虽然不是初次听说，但面对真人、真事还是震撼。

想想，茫茫大海，一只小船，抛家舍业，亲人离散。风雨中动荡飘摇，那种恐惧，那种无奈，该是什么样的苦难？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消灭私有制，解放全人类，让天下受苦人过上好生活！”说得通吗？

他弟弟告诉我:他们很侥幸，从香港辗转西欧，最后被瑞典接受。这里福利好，他身体有病，政府给治疗，不收钱。而且安排工作，做木工。每天工作两小时，很轻松。孩子们在这里上学不仅不要钱，每天提供午饭。而且每个孩子国家给补助，每月1500克朗。这里生孩子给钱，生的越多，补助越多。夫妻双方都有480天育婴假期，还享受80%的薪金。老人65岁后，每月有2万克朗的敬老津贴。都说北欧高福利，从婴儿管到死。今天算是亲眼看到。

瑞典好，他们努力帮国内亲人移民，去年转来两个族弟，帮忙打理餐馆生意。这里，只要工作满五年，就可以取得瑞典身份。

这里华侨少，难得见到华人，老林见到我们很亲切。取出两瓶好酒，一同海聊，才有了那段苦难的回忆。

我在世界行走，到哪里都能见到同胞。听说过各种苦难，各种经历。特别上一辈人和我们这一辈人。好在世界在进步，暴风雨式的阶级斗争正在结束，世界在一点点的恢复理性。

60岁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一代老人会经常念叨：“合家团聚，天下太平”。

想想：比起理想、主义，这才最最重要！

（中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