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队之初,大部分知青在17岁到22岁之间,正是青春年华。一年左右,甚至更短时间,普遍会有最初的恋爱。其实,是不是恋爱很难说清。知青小小年龄突然远离父母,远离亲人,普遍的孤独、寂寞,寻找异性朋友成为那时最好的安慰和寄托。
其实这是一个逐渐的过程,是随着插队声势的逐渐扩大,随着回城希望的逐渐渺茫而加速度的进行。
北京知青有一部分老高中生离开北京时就是成双成对,有些到了版纳又有新变化,但大体一年后,大多有了默契。
我的妻子刘彬燕比我晚到关坪半年,是和姐姐一同,到边疆寻找哥哥。他哥哥刘国堂是矿院附中老高三的学生,和我们一批抵达关坪。那时插队已是无所遁形,北京街道居委会挨家挨户督查、动员,凡是到年龄不走,就会施加压力。反正要走,最好兄弟姊妹在一起,她们姊妹到了八队。
八队200多职工,知青只有15人,7男8女。至今我也搞不清,那是有意安排还是巧合,总之刘彬燕年龄最小,我倒数第二,我们分在一个组。
刘彬燕,师大女附中68级学生,那时才17岁,生活能力强,也自立自尊,我们朝夕相处都有好感。后来知道她的父亲是“右派”,留美的工程师。那年月,讲究家庭出身,“右派”子弟就是贱民,无法正常上学、招工。那时,不同家庭背景的人,相互成见很深。一场无厘头的“大革命”,凭空结出数不清的阶级斗争。
但八队没有压力,我没有成见。我是军队子弟,大院长大,对出身不敏感。那时也谈不上是恋爱,只是生活在一个队,相互照顾。那时男生、女生自然分工。男生多做一些脏活、苦活、跑腿和危险的活,女生多做一些家务。比较起来,高中的知青比较自觉,很快形成了双双对对。
我们在一个队生活了一年多,有了基本的了解,最初的情感,恋爱是我们分手以后。那时我到了部队,她到了昆明铁路局。在五年的时间里,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全凭书信交流。那时写信就是我们的全部情感生活。我们通过写信互相了解,通过写信互相鼓励,通过写信互诉衷情。现在的青年一定无法理解,分手后怎么还能恋爱?
那一代就是这样恋爱。因为距离太远,一月一信;因为爱的专一,心无旁骛;那时,恋爱对我来说,意味着乱世沧桑的一种承诺,一种寄托,也是一种解脱。
何谓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何谓寄托?“天各一方,心心念念”;何谓解脱?“从此,心无旁骛,一心一意的学习、工作”。尽管也有不少波折,想想看,50年,可以写一本书了,但根基还是源于插队,源于知青的生活。
我事后做过统计,关坪130多北京知青,在版纳认识、恋爱共度一生至今的有17对。我们八队15个北京知青,后来组成家庭的有三对。可见插队对一代知青的深刻影响。
知青到边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个伪命题。真实情况,知青深入底层,在了解社会中奉献社会,为边疆发展带来了城市文明,城市眼光,有独特的贡献。
我到版纳,每看到成片的胶林,成片的茶园,成片的芒果树,总能想到知青的身影。特别对边疆的文化建设,那时各级农场的学校,几乎都由知青任教。有部分知青还被抽调到寨子里,为少数民族孩子办学。客观的说,今天在版纳顶大梁的一代,几乎都是知青的学生。
记得那时招生,孩子们不知道年龄,只得让孩子们用右手从头上绕过去摸左耳朵,小孩头大,凡能摸到耳朵的就差不多有七八岁,可以入学。
我们刚到生产队,菜地只有洋白菜、茄子、南瓜、苦菜、辣椒几个品种,知青曾试图引种北方蔬菜。我记得西红柿到了版纳结的果实很小,有很大的变异,西瓜也就像个拳头。这几年版纳的西瓜成了气候,每年春节大批的在北京上市。
那时的版纳,鸡会飞,晚上就住在树梢,可下蛋太少。猪会跑,圈里养不住,满山飘。这里的百姓不懂得劁猪。猪才一点点大,就追着母猪满山跑。一两年也长不大,我叫它们小老猪。记得1970年春节,八队杀猪,没按住,跑上了山。一群人追猪,最后一直追到河里,下河才把猪按住。
做饭也简单,什么菜都是煮,调料只有盐巴和辣椒。版纳最早的酱油、醋都是知青引进,那时用的是白醋和酱油膏。版纳那时没有半导体收音机,报纸要两周后才能看到,我记得知青带去的收音机,引得寨子里的孩子都来瞧。
我记得1969年随农垦局孙伟到北京接69届知青,回版纳时带了十只“来杭鸡”幼雏。放在一个大纸盒子里,上面捅了几个洞,每天喂它们水浸过的小米,一直端了八九天到景洪。那是东风农场老知青嘱托带到版纳的。不知后来那群雏鸡是否子孙繁荣。
40年过去,回过头来看,版纳发展的各个领域几乎都有知青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