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蒙曼八队 2008、4、12

昨晚,夜宿景洪。一早带着孩子们开车走进蒙曼山区。那里曾有个关坪农场八队,是我和妻子生活过的地方。

 半个小时来到蒙曼路口。这里曾有个三队,依然健在,变化不大。还是那排瓦房,还是那座球场。只是当年两间屋子的邮局扩大成了五间,空旷的路口有了餐馆、商店,人们在路边喝茶、打牌,祥和安闲。

我们到来引起大家的注意,一个老职工走过来,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惊喜!仔细看,依稀熟悉,攀谈之间想起,他是当年十队菜地的黎申文,40年不见,20多岁的小伙子已然苍老。惊奇的是,他不仅知道我已经下海经商。而且知道很多知青的故事。他告诉我,这几年经常有知情回来,老职工对北京知青很惦念。

三队是通往蒙曼的路口,从这里走进去,13公里山路,分布着四个种植金鸡纳的生产队。我们急于回去,告别老黎。

拐进路口,当年窄小坑洼,长满飞机草的土路,已经铺上了柏油,努力寻找当年的记忆,恍惚间驶进一道平坦开阔的山口,猛然醒悟,这就是当年陡峭的大崖口。

大崖口是景糯坝、蒙曼寨子出山的必经之路。当年崖口高,土路狭窄陡峭,出山、进山都要爬坡。骑自行车走到这里,步行推车上下,一公里的大坡,气喘吁吁,记忆深刻。

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记得一次“小和尚”于志海仗着一身“轻功”,竟然骑车冲下崖口。我只听到一阵嚎叫,转出崖口找不到于志海了。原来他刹不住车,一路冲进沟底。“小和尚”会翻筋斗,爬上沟还在吹牛,“空中一拧腰,来个‘二起楼’,平安落地”。

又上“大崖口”,山崖依然夹护,树荫依然遮蔽,静下心深吸一口气,那个清新,那个熟悉。我决定下车,从这里步行走进八队。

30年了,这条小路经常徜徉我的心底:幽暗的雨林,凄凄的细雨,深深的车辙;窄窄的路基,牛粪蝴蝶成群,树顶红花丛密,路边一垛垛薪柴,旁边潺潺的小溪;静寂中一人一狗结伴,伴随着空谷回声,虫鸣鸟啼。

“这里太美了,就是个大花园,你们在这插队太幸福了。”儿媳陈袅袅发出由衷的叹息。

我不知如何答对,但有一种深深的自豪。他们还年轻,没有同样的经历,理解不了当年的风风雨雨。他们不知道,在多数知青的记忆里,只要是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不管路途多远,环境多艰苦,只要留住记忆,越久远,升华的就越美丽。

走进大崖口一公里,陌生代替了熟悉。曾经的原始雨林悄然逝去,被深深打上了人文的印记。

我们走后十几年,这里成立了保护区。边界就是当年的这条小路。路的左侧是保护区,雨林依然茂密。右侧已划给大渡岗乡,漫野稻田和茶园,处处新绿。

一路走来,寻觅着曾经的记忆。六队已是一片农田,十队已被六户移民盘踞,九队什么都没留下,只余一座圆圆的空山,几头水牛嬉戏。我用手机给远在北京的弟兄们现场播讲,引来多少热情地回忆。

我了解了一下,这一带居住的大都是墨江的移民,早来的已有二十年,近年依然陆陆续续。不知为什么墨江留不住人?也不知为什么这些人能住进自然保护区?我们在时也有盲流,湖南人多。那时内地运动多,出身不好的人受迫害,很多跑到这里。况且这里老乡多,谋生容易。

盲流多,变化就大。小崖口,竟然成了几十户人家的村落。若不是郭悦发现一块路碑,竟然毫无知觉,几乎失之交臂。

当年的小崖口,茂密的雨林,泥泞的土路,一条清清的小溪,无限的沉寂。我曾在路边树上看到猴群,那个狰狞,那个粗蛮,依然记忆。

眼前景象:淡雾裹着茅屋、茶园,层层攀升,无边无际。依然是美,美得精致、美得规矩、美得如诗如画,只是少了昔日的野性、美得让人失落。

不觉之间走了七八公里,八队到了。这是当年关坪分场在蒙曼地区最远的生产队,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并从这里走出版纳。

八队还在,还是那片山,还是那块地,还是那条溪。只是山更规矩,雨林规划出茶园;地更平坦,茅屋盖出了楼房;溪更靓丽,清流汇聚出荷塘。2005年,这里建了一座现代化的戒毒所。

我在八队路口徘徊,寻找着记忆。当年搭建茅屋的土台,已经铲平,成了农贸市场。屋后的山坡没了金鸡纳,成了菜地。当年的水井,成了清幽幽的小湖,盛开着荷花。当年生产队的场院,成了戒毒所的大门。 30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刘彬燕眼尖,指着路旁的一座土台,那上面长着一棵大树。是它,30年前,它还青嫩,长在我们的茅屋前。

我们找到了“故居”,这里曾有一块土台,一排茅屋,七间草舍,一个鸡窝,一副自制的单、双杠,几棵树,居住着15位来自北京的知识青年。

这里曾有清早的晨练,三餐的团聚,夜间的篝火,青春的游戏;曾有蚊虫的叮咬,劳动的疲倦,无端的争吵,前途的凄迷;曾有读书的灯光,唱机的旋律,不平的烦恼,家乡的思虑;曾有分离的痛苦,迎新的喜悦,相互的抚慰,爱情的记忆;

俱往矣,时过境迁,只留下了眼前的这棵树,顾影自怜。茕茕孑立。

                           又见勐满

                   轻轻的风,天上轻轻地飘,

                   青青的天,水底轻轻地摇,

                   清清的水,载起轻轻的梦,

轻轻的梦,浮上青青的树梢。

还是那片平坝,

还是那围山腰,

还是那多树木,

还是那些花草。

只是时光已经流逝,

记忆已然缥缈,

远方归来的游子,

灰白已悄然发稍。

又见勐满,怦然心跳,

才发现:

那青春点燃的激情,

依然心底悄悄燃烧。

轻轻的风,仍会天上轻轻地飘,

青青的天,永远心底轻轻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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