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 小勐养 4月13日
“泼水节”,傣历新年的汉人称呼,与汉人的春节差不多。也要放四天假,也有每天不同的内容:(傣历)初一祭神,初二赶摆(赶庙会),初三探亲,初四驱鬼。我们所说的“泼水节”,其实就是“驱鬼日”。其间还要放“高升”(傣式焰火)、“孔明灯”,漂河灯。有着一系列古老的仪式,古老的传统。
我在版纳时,正值“文革,传统都在打到之列。不仅汉族没了春节、中秋、端午,傣族也没了“泼水节”。我在版纳三个年头,刘彬燕在云南八年,都没过泼水节。
傣历新年和汉族春节也有不同,时间并不统一。每个坝子有每个坝子的新年。“西双版纳”,傣语“十二个坝子”。试想过年,十二个坝子会有若干个“初一”,若干个“十五”,这边过完节,那边还在过,热闹了许多。
昨天是景洪的初一,晚上我们出席了州里的新年招待会,和老州长邵存信团聚,看了州文工团的演出。郭悦、袅袅玩到很晚。不等他们,一大早我和彬燕、小耿来到小勐养。
小勐养是我们曾经的总场场部,离八队50公里,版纳的重镇,通向著名的“胡志明小道”的路口。当年这里是“抗美援越”的前哨,驻军多,出国部队来往车辆也多。出国部队北方人多,好打交道,我们出门碰到,总能搭一段顺风车。
那时的小勐养,有总场部,医院,邮局,宣传队,学校,更主要有很多北京知青,我们经常到这里聚会。
凭着印象很快找到了总场场部,变化大了。原来的场部已由两排平房换成了对面高台上的四层大楼。老场部的原址改建了一座漂亮的养老院。
放假,场部没人,打听。原来的老领导,老职工多已去世,尚在世的也基本到了昆明。沧海桑田,知交零落。
小勐养坝区,依然是稻田,村寨。中心镇盖了很多高楼。371兵站和民族支队的营房尚存,多已坍塌。听老人讲,部队裁撤了多年,营房还没处理,有些已被百姓拆毁。完整保留的只有兵站门前的两棵大榕树。
放眼四周,山腰的雨林已被砍光。种出一层层胶林。坝区(盆地)原有的胶林多已更新,当年的幼苗也已衰老。橡胶林老了,农场老了,职工也老了。就连我们这些当年稚气未脱的知青也步入了退休的行列。历史就是这样,总是以后一代的发达幸福来见证前一代的牺牲付出。
故地重游,听不完,说不够。跑得辛苦,找个温泉恢复。曼洒寨子温泉,一个很大的椭圆形水池,偏黄的水色,温热滑腻,一股浓浓的硫磺味,一层水雾。
温泉已有几个傣族青年,戴着很粗的金项链,开着私家车。询问,都是本村的。我们在时,景洪坝子里的水傣比较富有,但充其量是种田,跑马帮,没有什么大宗收入。
现在不同了,他们学会了种橡胶、茶叶、热带水果。这两年,热带经济作物涨价,村民收入成倍增加。我问了一个青年,他告诉我:现在实行承包制,他们家6口人,有10亩水田,60亩胶林,还有茶园。我给他算了一笔账:仅胶林一项。一棵成熟的胶树,每年出生胶在10~15公斤,以一吨生胶2万元收购价,每棵树收入也在200元左右。一亩地大约有30~40棵树,以低限计算:200元×30棵×60亩=36万。扣去管理成本,十几万的收入总会有。况且还有水稻、水果、茶叶,难怪他们开着私家车带着女朋友。
当然这只是表面,是不是傣家都已富有,都有这样的生活,很难说。
我访问了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四川西昌人,到这里打工。她一家四口,她和丈夫在版纳打工,儿子在广东打工,一个女儿在成都读书,三个人供养着一个大学生。
她在傣族人家里帮工,除了割胶也做点农活和家务。今天就是帮主人带孩子。每月收入在1000元左右。我感觉,像是“解放前”的长工。她说,这里很好,气候好,风光美,主人也好,最主要有钱挣,她不想回西昌。她说这里外地打工的很多,四川人为主。
我惊愕。过去都是傣家人到内地学习、工作,而且机会难得。改革开放才30年,情况竟然颠倒。一个土地承包,把这里最大的自然资源,热带雨林还给了百姓,发生了如此深刻的变化。这里的自然资源比内地大多数地方要好得多。正因为此,随着对自然资源的不同占有,社会在分化,出现了主人与打工者。如今向这里移民已成了趋势,难怪我这次回来最大的感受是人多。
傍晚,来到“金豪水傣楼”餐馆。正逢泼水节,旅游人多。一块招牌,两座傣楼,我数数,60张桌子,已然满满当当。这里实行包餐,最便宜250元一桌。算算帐,一顿晚饭就是21000元营业额。
我在版纳生活两年,从没听说傣餐的名头。40年归来才知道,傣餐主要是烧烤:烤羊、烤猪、烤鱼,还烤很多说不清的笋干、香菇、香料。最不同,吃饭伴着唱歌、舞蹈,客人可以随意加入。过去只听说泰国有最好的餐饮和服务,被称为旅游者的天堂,没承想在这里都能见到。
曼洒寨还保留着水傣的传统。夕阳西下,金红的天幕衬着剪影一样的毛竹,傣家人在沐浴。姑娘、媳妇、老奶,各洗各的,我行我素。游客围观,已经成了旅游项目。
30年前那场震惊一时的“大返城”,版纳近十万知青回流。留下了大片的胶山、茶园,成全了后人的富有。如果那时能有好的体制,好的政策,能有承包制和创业自由,又何用返城?何愁边疆不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