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旁的罂粟花)
黎明细雨,清真寺迎接着每天的早课。我们已匆匆出城,为追回昨天少走的100公里行程。
中亚的地理特征,高山、戈壁、沙漠,难得如此大片的绿洲。村庄连着村庄,白杨树切割。农田接着农田,田埂盛开的花朵。一条大路不曲不折,直通通开到国界,平地上密麻麻的铁丝网。找人问,来到一座大铁门,排队等,莫名的焦灼。
世界真奇妙。欧洲,70年前打得你死我活。一个《申根协议》就使26个国家取消了国界,取消了海关,430万平方公里连成一片。两年前我们在那里自驾旅游,畅通无阻。
可眼下的中亚五国,400万平方公里,历史上曾包含在帖木儿帝国,又同为穆斯林,25年前还同为苏联的加盟共和国。怎么一独立,就分裂了。乌眼鸡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而且打的不依不饶。好好的一片大平原用铁丝网切割的七零八落。
11点50 总算出关,告别达尔曼和马凯,一路同行的记者小毛、小冯也从吉尔吉斯回国。
幸会,碰上个陌生的 “熟人”。阿尔金,24岁,西安工业大学汉语专业毕业,因为精通汉语又懂办公室自动化,分配在边检工作,职业武警。他告诉我,上班不累,值一天班休息两天,每月15000奥姆(合1500人民币),在这里是高工资。他精通音律,休息时就在自家的录音棚工作,还能拿一份彩头。小伙子很自豪,为自己能说汉语,有中国朋友骄傲。
有阿尔金的关照,吉尔吉斯很快出关。可从乌兹别克进关麻烦了。
走特殊通道。按说这里只允许第三国人通关,吉尔吉斯人、乌兹别克人并不走这条通道,事实上也挺清静。可挺简单的事,让乌兹别克人一搞就复杂了。填表,本是例行公事,可他们审起来没完,又是英文、又是俄文、又是中文,一会儿脑袋就大了。还不能有错,不能涂改,一处错误就得重填。也怪,审查表是一式三份,完全可以复写,可他们却一定要一张一张的填,好在进关的人少,罗里吧嗦搞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搞定。
交表进关,大厅人不多,可挺热闹。老人、小孩又哭又闹,还砸碎了玻璃,清洁工在清扫,一股灰尘呛鼻子的味道,哪里有国家海关的体面。
安检也是徒有形式,袁岳的一个小手提袋,海关人员非要安检,可旁边的老严,挎着一个硕大的背包,大摇大摆通过,同一个安检职员就像没看到。也难怪,这里只有三男一女,比吉尔吉斯那边少得太多。
人过了关,车检还没完没了。好在乌方的地陪人员赶到,帮助填单、办手续,三个小时才算通关。可好好看看,满打满算就两辆车。
乌国地陪阿克曼,清瘦,戴眼镜,说话就笑,慢悠悠,很有礼貌,有点知识分子的味道。
过了海关看看,想笑。为什么?通关过程中两个国家的海关人员互相挤兑,声称绝不是同类。真过来了,却看不出任何区别。不仅人长得一样,服装服饰一样,连语言也都用俄语。坐在同样的炕桌上,吃着同样的羊汤烤馕,怎么就不共戴天了?
中亚五国是一个很难说清的地域,满打满算400万平方公里,7400万人口,怎么就衍生出近百的民族。而且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的习俗。就是信仰相同的民族,也被区分为不同的门派,不同的族群,两千年不屈不挠的分庭抗礼。可你要知道:历史上波斯帝国、唐帝国、蒙古帝国、帖木儿伊斯兰帝国,直至苏联社会主义帝国都曾在行政上统一这一地域。怎么稍一放松就马上分裂对立。而且争争斗斗,唧唧歪歪得有模有样。
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不同的生活方式;佛教、儒教、伊斯兰教、东正教······不同的宗教传统;不同利益体的俄罗斯、中华、伊朗等大国环伺。影响的因素太多。随着苏联解体,五国独立,隐隐然有点亚洲“巴尔干”(火药桶)的意思。
走进乌兹别克斯坦几公里,看出来了,这个国家比吉尔吉斯富裕。首先是农业发达,大平原,到处是农田,果园,富丽的农舍,很像新疆的伊犁河谷。这里有油田,农田中矗立着很多抽油机。
其次,这边的公路更平坦开阔,车辆也多,而且大多是新车,不乏奔驰、宝马,最多的是韩国大宇,阿克曼告诉我,那是韩乌合资生产的国产车。
路边打尖,排场大,众多的欧洲、日本游客。看来这边开放得要早,旅游服务设施齐全,服务人员也更有训练。有点走进文明社会的意思。
1点出发,到目的地还有400公里。
乌国导游阿克曼没有吉国导游达尔曼的热情直率,但办事有章法,业务也熟练,汉语也好。一路阿克曼用对讲机慢慢的介绍:
乌兹别克斯坦地处中亚内陆,是世界少有的双重内陆国家。什么意思?就是不仅自己,而且所有邻国都是内陆国家。
很闭塞吗?也不尽然。历史上,这里是丝绸之路的中心地段,有大路向西通中东、地中海,向东通中国。帖木儿王朝时期更是帝国的核心,欧亚大陆的枢纽。
经济,不怎么样,比吉尔吉斯强。产黄金,世界第七。产棉花,出口世界第二。产石油、天然气,自给自足,少量出口。人均GDP 6300美元,强于吉国。最值得骄傲,人多,3300万人口,中亚的老大。但归根结底还是个穷国。
真没什么可夸耀的?非也!这里有中亚最吸引人的“财富”,“盛产”历史名城。塔什干、布哈拉、撒马尔罕、希瓦,个顶个都是重量级的历史名城。
一路穿越农区:也许是地处天山南麓,印度洋暖湿气流关照,土地肥沃,河流、水网纵横,到处可见湖泊。无边的土豆、玉米、小麦田,大片的葡萄园。前天在伊塞克湖气温不到十度,满眼嫩绿,一派初春景色。现在这里室外气温28度,四野浓绿,强烈的太阳晒得人眩晕。路边到处可见卖黄瓜、草莓、西红柿的摊贩。
7点看见山了,山口有收费站,汽车挤成了一锅粥。下车看看,无尽头的车队,对面没有来车。问收费站职工,答复:前方有塌方,路断,正在清理。 
(堵路)
远途旅游,事故也在预料之中。有意思的是,这里也像中国。车一堵,很快就形成了市场,小贩们提着烤馕、矿泉水、杨梅、黄瓜在车之间推销。
我们的车独特,不仅是一帮“外国人”,而且车身还刷着周游世界的图标。听说我们要穿越中亚去欧洲,很多司机问候。这里司机怪,等,就排队吧,偏不,找缝就往里钻。一会儿功夫下行路也堵得满满的,成了一坨。
真是越急越挤,阳光肆虐,满脸油汗。刚才还为乌兹别克的公路、汽车点赞,转瞬就为这毫无理性的堵车沮丧。
前路中断,没辙。导游叮嘱,今晚12点前一定要找地方住宿。否则,落地签证,没有当天的住宿证明,出关时会有麻烦。
那就别废话,退回去,找最近的城市投宿。可退得回去吗?前后堵得一塌糊涂。
“有困难,找警察”。警察也有困难,让我们帮助带回去两个人。这下好了,条件交换,警察有了积极性,为我们开通道路,双赢。
半夜11点半入住小城纳曼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