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尼尔海峡日落)
告别特洛伊城,开始北上,几步路住进海峡边的旅馆。地下一层,阴潮,苦蚊虫,夜半不寐,坐上面朝大海的晾台。
夜深沉,海幽静,一线涟漪,影影绰绰的巨轮滑行,对岸密密的灯光倒影。大海哪来的灯光?这里海面狭窄,运输忙碌,我们宿在了达达尼尔海峡东。
达达尼尔海峡,好响亮的名头。上中学就知道,地处欧亚分界,狭窄悠长,扼守黑海通地中海要道,最狭窄处1公里多,几门榴弹炮封锁,巴尔干半岛、俄罗斯就断绝了进入地中海的念头。50年前的教育,告诉了我什么?这里连接着:要塞、城垛、大炮、军旗,排列的军舰,海天开阔。
看看眼下的海峡:黑黢黢、静幽幽、暖风扑面,远远的灯光闪烁。
能想像吗?我就坐在历史课本不断记述的四战之地。向西巴尔干半岛;向东小亚细亚半岛;向北黑海,那头是俄罗斯;向南地中海,那里是欧洲。人类历史、文化、地理的纽扣。
什么样的纽扣?听听这些概括:
历史:2000年拉丁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的斗争,交流,融合。1000年欧洲三大民族和阿拉伯人、突厥人的缠斗。
文化:古希腊、古罗马、拜占庭、基督教、十字军。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伊斯兰教。犹太教、以色列。
地理:一条60公里的海峡控制着地中海,黑海两大海域,这两大海域温度不同,盐度不同,海底洋流,下层向东,上层向西,热闹吧,像不像这里的历史演义。
8点20出发。走亚洲还是走欧洲,争论不休。查电子地图,GPS导航来到码头。语言不通,找渡轮费了劲了。找来找去,总算碰到一个明白事的。码头有船,5.2公里的海路进欧洲,人不要钱,每车缴费35里拉,不到80元人民币。怎么这么便宜?公共交通,民选政府,不敢不便宜,为人民服务。
(海峡)
跨海轮渡。两岸都是城市,现代化高楼,游船如鲫。人们向空中抛洒着面包,引来兴奋的海鸥。
这里历史遗迹多,海峡入口处4座要塞,数不清的堡垒。走出去半个小时,欧洲一侧山上一幅巨型岩画:战士手持钢枪,一面国旗,一枚火炬,“DUR YDLGU”大标语,纪念加里波利战役的雄碑!
这里经历过很多战争,最著名,一战时英法联军对奥斯曼帝国的达达尼尔海战(加里波利战役)。海战没法论述,告你几个数字,两个人物:
英法联军,50万军人,62艘军舰,15万伤亡,战败。奥斯曼帝国40万军人,15万伤亡,胜利。
此役历时11个月,几起几落,最终,不可一世的英法联军败给了素有“西亚病夫”之称的奥斯曼帝国,大跌眼镜。
两个人物:时任英国海军大臣的丘吉尔,因此战役失败下台。直至二战才摆脱阴影,领导了大英帝国的反法西斯战争。时任奥斯曼帝国守军司令的陆军上校凯末尔,因此战役成名,并最终领导了土耳其走向共和。
这是真正的以弱胜强的战役,海峡和要塞功不可没。
(海峡要塞)
上岸,丘陵公路,麦田起伏,一路狂奔,2点半走进伊斯坦布尔。两年前,也是这条公路,也是拥挤的车河,也是艳阳高照。我们像无头的苍蝇撞进这里。任车河裹挟,4个小时,竟然走不出去。蒙查查,热汗长流,被裹到了亚洲。亚洲就亚洲吧,还找不到住宿,一行四车十人,10点还在路上巡游。最终放弃了伊斯坦布尔,穿城而过。
再来有准备了,老冯夫妇是先遣队,已经探清道路,安排朋友租下了青年旅社。
走进伊斯坦布尔,堵车,到处是人流。老严说“这里自由”。何以见得?有人穿黑袍包头,有人穿短裙短裤。有人在街边祈祷,有人喝酒打扑克。清真的烧烤店紧挨着美式的麦当劳。传统的银器店连接着阿玛尼时装店。脚蹬的三轮车紧跟豪华版的卡迪拉克。卖快餐的小哥依靠的不知何年何月的雕刻。现代化的高楼拔地而起,传统的小屋见缝插针。最触目到处可见清真寺,到处都有大市场。混杂吧?可妙就妙在混杂的有声有色。
其实,伊斯坦布尔是说不清的。不仅因为大,1500万人口,世界第六大城市,横跨欧亚两州。而且太古老,公元前7000年就有人居住,公元前660年古希腊殖民者正式筑城,取名拜占庭。公元330年成为东罗马帝国首都,更名君士坦丁堡。公元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占领,再更名伊斯坦布尔。
别的不说,就说从拜占庭到君士坦丁堡,再到伊斯坦布尔,三次更名就历时1900年,几乎跨越了人类文明史。更主要,她还不是一般的跨越,而是人类文明标高式跨越。古罗马跨越古希腊,基督教跨越古罗马,最终为伊斯兰教覆盖。是不是顶级的文化更替?你说,得有多厚的文化沉淀?
(现代伊斯坦布尔)
我们在小巷中摸索着前进,寻找着搞不清的道路。2个小时,头都大了。也不知走过了几片海湾,几处古堡,几条小街,几座小巷,总之,钻过一个桥洞,豁然,博斯布鲁斯海峡。
前行,一侧海峡,一侧古城,一座灯塔。还没醒过梦,拐个弯,旅馆到了。原来老冯为我们安排的住宿距离海峡咫尺之遥。不仅便宜,而且是真正的旅游居住圣地。
开眼了,青年旅社,第一次住宿。
狭窄陡峭的楼梯,细小的楼道,袖珍的房间。四张上下床 ,面对面可住8人,热闹。功能,有公共浴池,公共厨房,虽然狭窄,服务方便,周到。
老板聪明,房间窄,就在门口街边摆下桌椅,张开遮阳伞。旁边就有小超市,一应旅游服务品,包括蔬菜、副食俱全。
最难得,一溜几条街的青年旅社集聚,不仅便宜,一张床8—12欧元。而且方便,老板们相互之间关照。个体所有,合作经营,高!
这里各国青年都有,中国人最多,马上遇到几个小老乡,开聊。
(托钵僧旋转舞)
夕阳西下,急匆匆走进广场。站上苏丹艾哈迈德广场,向北圣·索菲亚大教堂,一抹金红;向南蓝色清真寺,大气恢弘;向东街头摊贩,无尽的灯柱,向西地下水宫,车水马龙。
有街头茶肆,灯火通明。走过去,僧人弹唱,唱到酣处,有白袍老者高举双手旋转。随着鼓点旋转加速,白袍飘飘,如醉如痴。据说此乃旧时祭祀仪式,如今走上舞台,命名“托钵僧旋转舞”别是一番情趣。
此刻,华灯初上,喷泉吐彩,花坛锦绣,天街、长椅、高台,人流无数。
醉了。看这欢快的人群,五彩的光幕。
(伊斯坦布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