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疆风光)
走下帕米尔高原,西行就算到了头,剩下的就是回程。原计划在喀什休整一天,可老信回台湾有时间限制,誰知路上还会发生什么?10点还是出发走向阿克苏。
出了喀什,沿天山东行,目标~北疆。这里是罗布泊的西北,一侧高山,一侧戈壁,一条正在施工的高速路。
天山,墙一样的山体,黑红干枯,长满巨大的石瘤。石瘤有灰有红,色彩有深有浅,说不出的诡异,刀刻一样的沟壑。戈壁太阳暴晒,气温升到40度。睁不开眼,昏昏欲睡,迷迷糊糊。
路边有太阳能发电厂,黑色的太阳能板顺序排列,延绵几公里。联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内蒙太阳能发电厂,可再生能源在西北已得到普遍利用。
此次西行,特别是走南疆,最大的担心是恐怖主义。一个月前,和田还发生过暴动,我们在和田街头看到张贴着通缉令。
恐怖主义源远流长,但真正形成气候,影响世界是美国“911事件”之后。自那以来,反恐成了全世界关注的问题,最集中在中东。
影响到中国是近年的事情(主要在新疆),与国际通行的恐怖主义有差别。其核心追求是与中国政治分离,建立伊斯兰国度。
新疆伊斯兰分离倾向由来已久,造成的原因有宗教、政治、历史、经济、文化、地缘等诸多因素。
首先看历史:自唐代恒罗斯战役(公元751年),唐王朝失败,伊斯兰就闯进了中国。自此,凡千年,这种高度政教合一,极富扩张性的宗教,一步步向内地蚕食。不断有分离动乱,终至清末爆发同治回乱。公开提出分裂纲领,提出在西北建立伊斯兰国。
左宗棠西征,平定陕、甘回乱,叛乱分子余部逃往沙俄势力控制的哈萨克斯坦。
自此,清王朝撤藩建省,新疆才真正和中央成了行政隶属关系,回归大中华。
新疆建省以来,历届中央政府都以维护统一,强化治安为最高原则,对这里的宗教、文化、经济大体取放任态度,不多干涉,当地民族有很大的自治自由。原因很简单,清末以来,中国积贫积弱,中央力量有限。特别新疆远离内地,西南有土耳其伊斯兰、泛突厥势力影响,西北有沙俄(苏联)势力虎视眈眈。大多后来的“新疆王”都以忍让自保为上策。
解放后,新政府虽然强调民族平等、地方自治,也动员内地支援新疆,培养了大批民族干部,新疆经济得到发展,成绩是主流。
但也要看到,新政权有很强的作为追求。特别,新政权同样具有高度政教合一的性质。对异端言论,分离倾向,不姑息,不手软。政治和文化的对抗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解放”以来,阶级斗争为纲,民族利益服从阶级利益,社会主义改造,严重忽视了内地和新疆的文化及经济发展差异。而马列主义价值,带有歧视性的强制灌输,特别社会主义改造,人民公社制度,严重侵犯了新疆各族百姓的生活方式,形成诸多问题,民族矛盾逐步升级。
特别新疆地区还有历史遗留的三区革命问题。这是历史对中国革命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1944年,正是抗战最艰苦的时期。受苏共影响、操纵,一部份分离主义分子,在苏联
支持和武装下(有相当一部份就是苏军),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要求加入苏联,新疆爆发“三区革命”。
“三区革命”是泛突厥主义者,泛伊斯兰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联合反对国民政府的“大杂烩”,一个很矛盾的混合体。
他们先后攻克伊宁,围困迪化(乌鲁木齐),在我们眼前的阿克苏地区拉锯。屠杀汉人,奸淫汉族妇女,无恶不作。后来在国民政府军压力下,放弃“东突”纲领,成立“新疆联合政府”。但由于随后的内战,“三区”方面人员撤出联合政府,成立“新疆保卫和平联盟”,1949年新疆解放,“三区”骨干人员回归共产党。
复杂吧!持分离主义立场的革命者一转眼成了统治者,分离主义自然被放弃。但这主要是上层,至于基层,由于分离主义一直没能得到认真的批判和清算,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解放,大军进疆,分离主义受到压抑。那时的新疆还相对封闭,贫富差距不大。虽然60年代也曾发生过伊塔事件,人口大量逃向苏联。但那时维族、汉族百姓都贫穷,没有明显的贫富差异。那时的军队、军垦兵团尊重宗教,引进科技,发展医疗、教育,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事,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威望。百姓的生活并不比内地差,也不比城市差,民族矛盾没到激化的程度,没有发生大的分离事件。
改革开放,历史的问题并没认真清理,随后的经济政策又扩大了贫富差距。让一部份人先富起来,地区有了差距,城乡有了差距。而在新疆,汉族人大多集中在城市、兵团,维族人大多分散在农村。地区差距、城乡差距就有了民族差距的性质,民族矛盾加剧。
而这一加剧,被残留的东突势力利用,加上国外恐怖势力的干涉,分离主义抬头,爆发了一系列恐怖活动。
近些年何以新疆恐怖主义抬头?世人有不同的分析,最主流的认识是宗教矛盾。我的看法,不竟然,根子还在民生。
我们一路走来,虽然没有更多地接触当地百姓,但可以看出,那些相对富裕城市的维族人群,还是满和气,很主动的和我们交流,并没有排汉倾向。但新疆发展不平衡,农村很多地区还没脱贫,教育不普及,很多维族青年无所事事。而贫穷、愚昧,差距助长了分离主义倾向,成了恐怖主义的温床。
其实新疆问题和全国问题带有共性。制止腐败,普及教育,让大多数人富起来才是出路。可要做到这一点又是多么得不容易。
(二)
(天山风光)
16点途径阿克苏,这里有农垦一师师部。
好大的一片绿洲,好漂亮的城市。路边有大型水泥厂,这里已有现代经济。
吃饭,一个干净的饭馆,一对河南许昌夫妇。妻子告诉我们,他们来这里已有20年。在交通要道开了这家饭馆,来往的大都是汉族人。跑长途的有钱,也舍得消费,生意不错,比家乡富得多。他们不会说维语,维族人也不到汉族饭馆吃饭,和维族人来往不多。他们的两个孩子在当地维族学校上学,会说维语,也有维族的同学、朋友。
她说,这些年汉族人开饭馆,跑运输、种大棚蔬菜,大多富了。这里种一亩大棚蔬菜,一年少说也得七八万的收入,再干点别的,生活没问题,比河南老家强得多。这里气候好,虽说夏天热,冬天冷,也就十几天,其他时候很舒服。他们不想回河南。
她说,这里维族多,但大多不懂种菜致富,农村人很少进城,生活不如汉族人。以前汉族人和维族人矛盾不大,大家都差不多,处得不错。这几年汉族富了,维族有意见,闹事的多。过去主要是维族人打汉族干部,现在见了汉族老百姓也打,警察抓了不少。现在路上查得严,主要是查维族人。派出所有维族警察,但所长都是汉族人。
这里有条水渠,4—5米宽,流动着混黄的雪水,孩子们在游泳。老板告诉我们,那是“团渠”,兵团开挖,兵团使用,主要是供兵团的工厂。老百姓不能用,有老百姓偷水,抓住重罚。
她说,她们也有担心,不知今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他们的孩子都是新疆生,新疆长,很难离开这里。但他们夫妇没迁户口,许昌还有房产,她说,如果真乱了,他们就回河南。
其实不止他们,这几年富裕了的汉族人很多回到了内地。内地富,生活方便,而且生活稳定。最主要改革开放放松了人口管制,个人对社会的依附减弱,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去留。
(阿克苏市中心)
事实上新疆汉族人口已到40%左右,维族大约在45%,这是公布的统计。其实大量的流动人口不在统计之内,更别提众多的内地迁来的石油公司,驻军。有的统计甚至认为汉族人口已经超过了50%。
汉族人平均教育水平高于少数民族,大多在城市居住。新疆五个最大的城市:乌鲁木齐、伊宁、阿克苏、石河子、克拉玛依,只有阿克苏地处南疆,维族人口占多数。北疆的城市汉族人口基本在70%以上。南疆维族多,喀什达到90%,和田达到96%,分布很不均衡。可以看出,汉族已基本掌握了新疆的经济、政治、文化、交通的命脉。
新疆民族矛盾是最要命的矛盾,处理不好,恐怖活动越演越烈。不管强力镇压,还是放任自流。后果,都会导致内地人口大量回流,这对新疆的发展和建设都是致命的。
我想起成都武侯祠的一副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时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可攻心、审时岂是一句话的事情?
新疆要不要民族自治?怎么才是自治?新疆能不能自主发展?如何才能发展?
这要求各民族有基本价值的统一,基本步调的一致。这需要的是大眼光、大战略,甚至是改弦易辙。
改革正未有穷期。
20点40到库车。
(库车清真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