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农贸市场)
(一)
8点,还是凌晨,商街已然热闹。
吐鲁番人精神,昨晚23点进城,满街的烧烤、瓜摊,酒吧放着音乐,街头攘攘熙熙,半夜1点尚没消停。不到7个小时,又是人潮汹涌。
看门的老爷爷告诉我,吐鲁番热,人们只在一早一晚活动。10点后大家就都躲进屋里,下午3点才敢出行,热的时候中午可达摄氏50度。
清晨,维族百姓已在洒扫庭除。穆斯林勤劳,早早开着车出工,满街拉着货的三轮摩托。
吐鲁番,维语“低地”的意思。也确实低,世界第一。盆地中心的艾丁湖面负154米,常年气温平均38度。这不,还不到9点(相当于早7点)已有37度,早市已是人声鼎沸。在人群里游荡,汗水顺着后脊梁流,可维族百姓兴致很高。
这里卖各式服装、头饰,百货、文具、生活日用品。维族小贩熟练的讨价还价,一条头巾开价80元,40元保证能买到,也许还能低。逛巴扎的妇女多,鲜艳的头巾,花哨的长裙,听不懂的吆喝,挤在人堆里,一会儿就晕。老许两口满街的转悠,兴致勃勃的讨价。我走进路旁开着空调的新华书店。
与近在咫尺的巴扎不同,这里冷清,没有人,售货员扎堆聊着天。我选了本《我的父亲王洛宾》,正感叹此行不虚,怪了!没法买。不是没钱,而是没零钱找。收款员说,刚开门,没有买卖,没有零钱,等等。等就等吧,可等来等去没人进来。天像下火,老许夫妇找来,“算了,我家有一本,我们都看过了,回去送给你。”眼看着买卖黄了,我批评他们的工作,她们诧异的看着我,非常镇定。
提起吐鲁番,人们首先能想到“吐鲁番的葡萄”,能想到“坎儿井”、“火焰山”、、、、、、。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念想——“西部歌王”王洛宾。所以想起王洛宾,并非因为买书。而是这里有全国唯一的“王洛宾纪念馆”。
(西部歌王——王洛宾雕塑)
王洛宾,西部歌王,当代最有人气的作曲家之一。
王洛宾不仅热爱,收集,改写了大量西部民歌。而且亲历亲为在西北推广。他的歌曲民国时期就已经四处传唱,可远朔到抗战,受到举国上下的褒奖。奇怪的是,唱歌竟然唱出了罪过。而且是国民党,共产党都容不得他。
当人们享受西北民歌优美旋律的时候并不知道,王洛宾一生因唱歌而受难,因唱歌而入狱,竟然先后三次蹲了18年监狱,15年是在新中国。他的很多歌曲是在狱中创作,最后出狱已经64岁。那个年代,人们唱着他的歌,却用监狱把他埋没。
王洛宾传奇,北京人,抗战组织文工团走进西部。留恋青海、陇西的“花儿”(民歌),收集改造,成就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康定情歌》、《半个月亮爬上来》、《四季调——花儿与少年》等一系列情歌。那是抗战最艰苦的时候,西北王马步芳欣赏他的才华,不仅营救他逃出国民党监狱,而且让他做了音乐教官。自由采风,自由创作。马步芳还亲自为他唱家乡的“花儿”,那首优美的歌曲《花儿与少年》就是马步芳的乡音,王洛宾记录修改,传唱五大洲。
其实早期王洛宾作的歌曲大多是抗日题材,《爱子孙更爱我中华》、《团结一致,一致团结》、《筑路歌》、《送郎出征》等等。解放后更是创作了大量革命歌曲,甚至有《共产党宣言大合唱》,但都没传开,真正流传下来,脍炙人口的只有西部情歌。
我曾为苏联二战时流行的歌曲诧异:《小路》、《喀秋莎》、《在春天里》、、、、、、哪一首不是情歌?也是二战,看看美国人拍摄的《音乐之声》,“孤独的牧羊人”,“雪绒花”、“哆莱咪”,哪一首不是温情脉脉?为什么?因为只有爱才能才能战胜邪恶!鼓起必胜的勇气!王洛宾的心和世界是相通的。
王洛宾因西部歌曲而乐,因西部歌曲而兴,因西部歌曲而受苦,因西部歌曲而复活。音乐是他的信仰,而铸造这一信仰的是一颗大美的心。
残酷的监狱生活,几度使他走到人生的边缘。但长天传来的歌声给了他勇气,他坚韧的活着,不惜用那一点可怜的狱饭向“同犯”换取歌曲。我想,如果不是情歌带给他生命的使命感,如果不是情歌带给他美的支撑,也许他活不到今天。
他的传记有这样一个细节。监狱有一个女狱警,非常美丽,制服也掩饰不住她的纯洁善良。王洛宾为这份美感动,“人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丽!为了这美的存在,人也有理由活下去。”
多么真挚的情感,多么纯真的感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美更令人执着,比爱更让人坚强!
也许人们会说,王洛宾还不够崇高,但有了这份美、这份爱,他就足以成为这个浮躁时代的楷模。
吐鲁番的维族人民接受了这份美,接受了这份爱,在这里为王洛宾建了纪念馆。王洛宾属于北京,属于西北,属于新疆,他属于全中国。
10点,气温43度,老信实在受不了这份“热情”,放弃参观,一路东逃。13点,行至“一碗泉”,高度升到1397米,气温降到29度。长出一口气。
休息站遇见一个年轻人,一个人,一辆自行车,车上挂着一面红旗,后架驼着行李,车头挂着8瓶水,黑红干瘦。询问,来自广州,一路从广西、贵州、川西、甘南来到这里。他计划把新疆游遍,从南疆走青海回程。
见过骑自行车远游的,去年在漠河也见过三个“大侠”滑板从三亚到北极村,可那都是成群结伙。第一次见到千里走单骑,而且要穿越大沙漠,好火爆的小伙。
中国随着富裕,旅游成了一批人的享受。受西方影响,有着各种方式。最通行的是象我们这种“自驾游”,最酷的是步行,前几年有人步行穿越罗布泊。
骑车,既锻炼身体,又很少约束,而且费用低,成了退休族的最佳选择。我们曾在川西高山遇见一批十几个人,从河北邯郸骑车入藏,海拔5000米的盘山路,数不清的大江大河,有时还有泥石流,但他们很快活,他们说是挑战自我。
人生是个过程,要使这过程美好:一,要有基本的物质保障,不为物所困;二,要有坚强的精神定力,不为心所困。
人的一生,20岁前“把自己当别人”,向前辈学习;30岁前“把别人当别人”,学会尊重,学会独立;40岁前“把别人当自己”,学会宽恕;40岁以上“把自己当自己”,活出精神,活出境界,活出自我。
我赞成伊斯兰这样的教义,人的本性是无可改变的善,只因为我们忘却了自己的神圣来源才走向罪恶。神引导我们改正这一忘却,直到走向自我。
这是一批活出自我的人,挣钱享乐已不是他们的追求。走进大山大川,走进内心世界,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在挑战自我中活出自我,真正时代的强者。
17点40经过星星峡,路边有李先念题字“西路军魂”的大型雕塑。1937年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最后一支部队400人,由李先念率领,翻越祁连山来到这里。
(星星峡西路军纪念碑)
从这里向东进入甘肃,是极旱荒漠自然保护区。
一路戈壁,有限的几片绿洲,没水,可地名大多和水有关系,“冷泉”、“一碗泉”、“咸水”、“苦水”,前面是瓜州,走进汉地。
八年前来过这里,一片绿洲,一座灰沓沓的古城,有限的几座楼房,孤立戈壁。今次再来,变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街心簇新的旅游饭店,到处是彩旗、标语。
这里正在准备民族运动会。瓜州中学的操场孩子们在彩排,领头龙旗队,服饰鲜艳,随后几百孩子舞蹈,最后一队挂着“草圣”张芝书法的车队。
好大的排场,短短8年,瓜州富了,到处是建筑工地。
(瓜州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