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柴达木 7月25日

(一)

(柴达木戈壁)

(一)

离开敦煌向西,就离开了汉文化的属地。再前行是青海柴达木盆地,那里是汉族、藏族和穆斯林的混居区,再向西进入新疆,走进中华伊斯兰文化的腹地。

告别老牛,一早出发,前行对我将是一片陌生的大地。

行前在地图上寻觅,敦煌到青海花土沟500公里,一天的行程。其间要翻越阿尔金山,穿行柴达木盆地。

走出敦煌三公里路旁一片阔大的太阳能发电基地,大标语广告“激情阿克塞,热情哈萨克”,就此走入无边的戈壁。

敦煌有座三危山,黑瘦枯干,峭拔狰狞,无一丝绿意,以为奇观。其实不过隔断甘肃、青海的阿尔金山的延续。沿着这黑色的屏障攀行,10点上到当金山口。这里海拔3658米,被称为青海的北大门。

站上山口,眼前久已疏阔的柴达木盆地。

平坦开阔,大地上了一个台阶。右侧,远山朦胧,乌乌涯涯,一绺雪顶,左侧,沙尘浮动,天光暗影,无边无际的戈壁。眼前的丘陵蜿蜒十数公里的一片发电风车。当中,一条笔直的大路。

柴达木曾有我孩童时期的畅想。还在上小学,老师告诉我,大西北有个柴达木,那里埋藏着无数的宝藏,是中国的化工基地。印象最深的是那里有很大的盐湖,有一条用盐铺出的公路,被称为万丈盐桥。想象中长天大湖,现代化的工厂。

1966年11月,大串联我从这里经过,颠簸的土路,黢黑的戈壁,无处不在的扬尘,把人装裹得像个土猴。从西宁到格尔木800公里,走了整整三天。途经荒凉沉寂的茶卡盐池,看到人们顶着太阳光脚赤膊的在盐池里手工操作。同行的司机师傅告诉我,那是些劳改的坏人,惊诧,因而也印象深刻。

2007年自驾又从那里走过,格尔木——曾经兵营一样的小镇有了现代化城市的规模。柴达木有了柏油公路,盐池有了现代化工厂,只是戈壁依旧。

如今我又来了,是从当金山口走入。还是那片大戈壁,铁三局的队伍正在筑路,为这凄冷的戈壁曾加了一丝暖意。

11点半,起风了。远山黑云压顶,障上了一层厚重的紫幕,戈壁沙尘悬浮,迷蒙中一条孤零零的公路。

戈壁行车记

远山障紫幕,黑云尘沙浮,石滩深似海,公路若有无。

 

(二)

在沙尘中摸索,远远的朦胧中一线光亮,走近,路口有标牌——“苏干湖”。

标牌介绍,苏干湖海拔2700米,119平方公里,甘肃省最大的湖泊。

好大的一片水面,陷在沙尘中,一片灰蓝。有栈桥伸入湖心,几条游船寂寞。远眺,山影虚迷,芦草萋萋,无边无际。

想象,如果不是这沙尘遮蔽:白云蓝天,如茵绿草,百鸟飞翔,碧波无际、、、、、、。

(苏干湖)

这里有几顶蒙古包,主人告之,这里已被承包,正准备开发旅游,眼下只是筹备,吃饭要到60公里外的冷湖。

前行40公里有武警检查站,从此进入青海,战士告知,这里很安全。

奇怪的是,离检查站不远有一座死城,一片庞大荒弃的村镇。

冷湖,呼通诺尔湖(维语,冰冷的湖)灰蒙蒙,冷萋萋,看不到绿色。被戈壁围困,也确实凄冷。

这里民国时期还是无人区,1954年发现石油,1959年,青海石油管理局迁至冷湖,从此有了人烟。自那以后,除了石油,还产芒硝、氯化钾、氯化锂和食盐,成为中国的重要矿区。1992年设县级行政区,人口2万。

怪!不知是否因为地下有宝藏才导致地质环境的荒寂?

你看,山清水秀人文荟萃,社会发达地区,往往缺乏丰富的地下宝藏。而像中东的沙漠,俄罗斯的北极(摩尔曼斯克),乃至眼下的冷湖,人烟稀少却地下矿产丰富。

走进冷湖镇,有限的商业设施,不多的民居。也许是因为沙尘,街上行人很少,看不到百姓。驱车观察,最大的单位竟然是监狱,办了一个有些规模的选矿厂。

到路边小面馆打尖,老板告知,刚才遇到的鬼城废墟是上世纪60年代的石油基地。当时那里有上万的石油工人,很是红火。90年代,那里的石油告罄,近百公里的花土沟发现了大油田,油城迁徙,留下了那片废墟。

(废墟)

吃饭间走进8个小伙,满身灰尘,一副石油工人的派头。问讯,原来是中石油西部勘探局的,大多是陕北人,近几年来到这里。年轻,有活力,很为自己的石油身份自豪。用他们的话说,这里苦,我们不怕,能挣大钱,过几年回家就能盖房娶媳妇。席间,老许哼起了《石油工人之歌》,他们很高兴,大部分人会唱,“……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

看着这些年轻的笑脸,我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动。久违了,这60年代的激情!

(三)

中午14点半走出冷湖镇,前方不远就是花土沟。平坦的戈壁换成了猩红起伏的山丘。

花土沟得名不知是否因为这里的雅丹地貌,这里已是当年罗布泊覆盖的地区。如今,水泽干枯,风沙横行,剥走了一层层松软的表土,大地化出一道道沟壑,留下了无数猩红的矗立。土丘相连,组成一道道红黄间隔的色带,有些顶部盐碱包裹,奇特的白头,无边的苍凉寂寞。

拐上去新疆的路口,沿途可见断断续续的采油树,我们已走进油田。15点半难得天阴了,居然下了几滴小雨,给这多彩的土丘,扬灰的公路增加了一点润色。

17点半爬上一处高坡,进入花土沟。海拔3300米,气温15度。从这里看出去:左侧开阔的盐碱滩,尽头一脉高山,隐隐有积雪。那是祈漫塔格山,昆仑山的支脉。翻过去,那边是世界第三级——青藏高原。山前一池湖水,尕斯库勒盐湖,湖水富含钠、镁、锂、铯等金属离子,夕阳下虚虚幻幻,五光十色。

(油田)

 

右侧一道土梁,猩红伴着黑郁。密密麻麻的采油树。公路傍着输油管线伸延。

许天宁三年前来过花土沟,听他介绍,一条土塌塌的公路,有限的几座楼,没有像样的商业设施。想象中一片油田,一个指挥部,一个招待所。来了,还真大出意外。

不仅有油田指挥部,而且有乡镇政府,街心有职工文化馆,有公园绿树。漂亮的街道,繁华的商业区,现代的文体设施,新潮的居民楼。三条主街都有红绿灯,街道的名称也很有特色,油龙路、采油路、输油路。街上车多,不仅有出租汽车,私家车也不乏高档产品。短短三年,花土沟已不是个沟了,成了很有时代特色的小香港(当地人自称)。

入住茫州大酒店,外出参观,一个全新的小城。这里竟然有步行街,不仅商店云集,而且还有很现代的歌厅、发廊、舞厅、酒吧。走进一间盐浴SPA,花岗岩的地面,雕花的墙壁,有很时髦,很专业的姑娘服务。这里不忌讳,大刺刺的写着,销魂按摩、夫妻浴,价格从98元到688元不等。一个足疗40分钟收费188元,据说是西宁请的头牌姑娘。特别醒目的是,在那些高档饭店、洗浴中心附近,分布着一排排挂着红灯的小酒吧,小歌厅,一个高低档互补,颇具规模的红灯区。

饭店的服务生告诉我,油田富,石油工人有钱,这里美女多,大多是邻近的四川、陕西、甘肃的姑娘,石油工人和跑长途的司机,至少一半收入进了她们的荷包。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灯红酒绿有三、四万人口的小香港,20年前还是个不足千人的荒漠小镇。不仅没淡水,几乎是寸草不生。现在有了石油,从30公里外的阿拉尔把雪水用管线输入,花土沟有了生命。

(花土沟~小香港)

copyright© 郭五一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