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罗布泊 7月27日

(一)

塔里木河)

昨晚遇险米兰古城遗址,夜宿新疆军垦2师36团团部。

一片绿洲,高大的钻天杨切割出一片片棉田,一围围枣园,渠水流觞,零零星星的村落。车进团部,开阔的街道,延绵的花坛,现代化的街灯,一排排的单元楼。我们入住团部招待所,一座五层的现代建筑,紧邻团部大礼堂。

礼堂前一片花园广场,夜市已然开张,灯火通明,音乐悠扬,轻烟缭绕,香气弥漫。十几个摊位,圆桌摆上座椅。青年们支起碳炉烧烤,不乏维族小伙。人们在这里喝酒聊天,好惬意的繁华景象。

谁能想到,这里地处“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声名显赫,文革上山下乡,曾是千千万万城市青年钟情的地方。

解放后,国家延续了历史上屯垦戍边政策。1950年王震率领1兵团入疆,汇合起义的原民国政府军22兵团,整编为军、政、企合一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文革中,备战备荒,国家又先后成立了内蒙、东北、云南三大生产建设兵团,我也曾于1968年到云南生产建设兵团落户。

40年过去,边疆平和,经济复兴,沧海桑田。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国家取消了战时体制,恢复了农垦,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也一度改制。可新疆特殊,地域大(166万平方公里)、民族多(47个民族)、宗教混杂,取消兵团一度出现混乱。1982年兵团再度恢复,并成为国务院计划单列单位。自此,14个师,174个团,260万人(占新疆2200万人口12%),重新镇守在新疆广袤的大地上。

兵团存在与否对新疆的长远建设是否有利,还有争论。

但从历史来看,新疆地处欧亚大陆腹地,边境线5600公里,与俄罗斯等八个中亚国家接壤。受周边国家影响,战乱不断。远在汉、唐中央政府就在这一带屯兵,36团所在的米兰镇就是唐朝屯兵的重镇。

从现状来看,兵团不仅有镇守边疆的作用,而且由于大多数是迁来的汉族人,和内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新疆沟通内地,引进科技,发展经济、文化,融合民族关系起了很大作用。起码短期内是不可或缺的。

(二)

继续西行,前方就是若羌。若羌名气大:首先是中国第一大县,面积近2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浙江省。其次有中国最大的镇,罗布泊镇,51000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半台湾岛。第三有中国最大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面积45000平方公里。第四有中国最大的钾盐储藏地——罗布泊。其实对当地人最有意义的,这里是中国最优红枣(楼兰红枣)的产地。

(公路防沙带)

走出若羌,公路穿行大漠,起沙尘了,天昏地暗。路边有养路工在维护公路,把一米多长的芦苇横放在沙地,用平头铁锹拦腰踩入黄沙,地面留出一尺多高的芦苇杆。依次踩入,组成一米见方的菱形苇栅,苇栅排列开,形成20米宽网状的防沙带。

行至1690公里地界,这一带是塔里木河的故地,盐碱遍地,稀稀拉拉的卤水洼。成片的芦苇,矗立着高大的胡杨。这里胡杨林成片,幼小的胡杨状如灌木,其叶如柳叶脆嫩狭长。成年的胡杨,两三个人搂不过来。扭曲张扬的枝干,粗糙皲裂的树皮,破麻袋片一样挂在树上,树顶鸡蛋大小的树叶浓密黑绿。

不知古人何以有“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诗句。你看,正是这杨柳依依的生命之魂遍布在玉门以西的瀚海大漠。

胡杨有庞大的根系,可从十米以下的沙层汲取营养。胡杨有顽强的生命,可对抗负40度的严寒和40度的骄阳。正是这顽强的生命力感动了历代的诗人和摄影家,胡杨被赋予了英雄的人格。“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成了被世人传扬的佳话。

(胡杨一)

(胡杨二)

胡杨美,美在强烈的反差。你看,浓密脆嫩紧傍着黑瘦枯干,瀚海死寂张扬着浓烈的生命力。秋季,胡杨把春夏积聚的能量火一样的释放,黑灰的大戈壁一线嫣红,说不尽的壮丽。

四年前的金秋十月,我曾携友人穿越阿拉善沙漠到漠西蒙古的额济纳旗,那里有条黑河,有座“居延海”,孕育着大片的胡杨。以致额济纳旗有了胡杨节,每年十月成千上万的“好色之徒”菌聚。

这里的胡杨比额济纳旗毫不逊色,甚至更茂密,更粗壮,更张扬。这里的公路随着塔克拉玛干的开发,正在修筑维护。也许有一天罗布泊镇也会有自己的胡杨节,丝绸之路将会因为现代旅游而重新焕发。

(三)

沿着塔里木河西行,村庄渐多,断断续续的绿洲。这里的民居大都有几亩地大的院落,围着一人高的土墙。土墙外高大的白杨,土墙内,土坯的平房,翠绿的菜地,最有特色,宽敞如厅的葡萄架,老人孩子在葡萄架下纳凉。

(维族小贩)

途经“塔提让”村,路边有集市,下车询价,西瓜1元一公斤(新疆按公斤度量),哈密瓜1.5元一公斤,胡萝卜、洋葱、南瓜1.5元一公斤,黄瓜、芹菜、土豆、茄子、西红柿2元一公斤,比北京便宜了1/2还多。集市的小贩有汉族、维族,以汉族人居多。我观察,汉族小贩比较活跃,维族人比较木纳,也许因为买菜的大多是汉人。

我和一个河南驻马店的菜农聊天,他告诉我,他来这里已经十多年,一家四口有70亩地,已经落了户口。刚来种棉花,这几年棉花不挣钱,改种蔬菜瓜果。蔬菜瓜果不好销,挣不了多少钱,但比河南老家强。我问他和维族兄弟相处得如何?他说语言不通,来往不多。他指着旁边一个老人告诉我,他是老边疆,来得早,懂维语。

一块聊,老人来自汝南,1958年入伍到这里服役,喜欢这里,留了下来。他告诉我,过去这里汉人少,大多在部队里,经常帮助维族人看病,种田,和维族人相处得不错。他学习了维语,有很多维族朋友。这几年变了,汉人多了,大多来自河南、四川、甘肃,新汉人年轻人多,大多不懂维语,只在汉人圈子里活动。这里的汉人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医院,和维族人来往不多。汉族人信息多,关系多,有技术,和维族人一同做买卖,收入一般比维族人多。

他告诉我,过去兵团供水不要钱,现在人多了收钱。去年浇一亩地50元,钱交了水来不了,今年已经涨到100元。这几年,国家取消了交公粮,可费用多了。他说,政府的政策好,可到底下都变了。临了说,“你们向上级反映一下,明年能不能少交点”,愕然。

继续西行,2点到且末县,一个全新的小县城。这里气温33度,可太阳暴晒,阳光下一分钟也呆不了。与若羌的区别,满眼所见维胞已成了人口的主流。

且末不仅面积大,为中国面积第二大县,而且盛产玉石,是且末青玉、和縝白玉的产地,被世人称为“玉石之乡”。走近县城的路旁也确实到处可见玉石销售的摊贩和广告。我们下车询价,摊上大多是各种石质的把件,有的也很精致,一看就是机械加工,和北京古玩城的把件差不多。也有大型的器料,小贩讲得天花乱坠,我们不懂,只拍了几张照片。印象深刻的是,在这大漠深处,曾经人迹罕至的地方,公路和旅游已带来了市场。

行至1900公里,海拔降到1200米,走出大漠。左侧已看不见高山,遍地芦苇、红柳、骆驼刺,可见到放牧的牛羊。

车到苏塘镇,这里是兵团38团团部,有很漂亮的楼群。几个协警拦车检查,一个维族小伙子看不懂老信的加拿大驾照,问我们,这种驾照能开什么车?老许告知,什么车都可以开,小伙子疑惑,要身份证,对台胞证仍是看不懂,说“这个证怎么区别真假?”也许是看我们都是老人,三个有北京的身份证,最后只对三个北京身份证扫描留据。一笑了之,放行。

行至2088公里鱼湖养护站,车重进大漠。这里流沙细,不仅防沙带做得很宽,而且有一条一米高的塑料防沙栅。途经塔里木河,浑水卷着黄沙,泛着白沫。沿塔里木河前进,密集的芦苇,一线翠绿,牛羊出没。可就在这生命繁盛的近旁,不出百米就是沙山,一片荒漠。

(四)

17点20车过民丰县城,为保证明天赶到喀什,继续赶路,这一继续碰到了野生骆驼。

17点45车过尼雅大桥,也许天近黄昏,太阳不再强烈,路旁出现了一群野骆驼。

5年前我曾在祁连山下专门寻找过野骆驼。那是一片荒寂的戈壁,野骆驼自然保护区,沿路开车走了一个多小时,走走停停,四处观望,居然没有碰到一头,非常失望。

我曾在网上查过,我们眼前的双峰野生骆驼,原产于北美,后经白令海峡来到欧亚大陆。千万年的进化,养成耐饥、耐渴、耐寒、耐热、耐风沙的特色,是世界上唯一能靠喝盐水生存的动物,有着非凡的适应能力。

(野骆驼一)

近代,由于人和狼群的戕害,已经濒临绝灭,只生活在我国的甘肃、新疆和与这两省交界的蒙古荒漠。据联合国调查,这一古老物种,目前世界上还有不到一千头,比大熊猫还珍贵,被列入濒危物种红皮书,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真是有幸,我们居然一次碰上了16头。

这是一群非常文雅从容的动物,几乎没有任何伤害能力,它们的全部生存技巧只在躲进严酷的沙漠。看来这里建立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已经很有成效,它们见我们停车拍照,既不惊慌,也不躲避,几只小骆驼比较胆小,躲在防沙栅后面偷偷的观瞧。几头成年的野骆驼跨过防沙栅,向我们靠拢,也就20米左右。看我们没什么动静,低头啃噬青草,仰头龃嚼,满口青沫,眼神幽幽,活脱脱就是个模特。

告别野骆驼,21点赶到于田。远远就见一座巨大的反应塔蒙着一层纱幕,走近看,一座水泥厂。有标语“和田工业区”,没想到大漠深处还有这样的奇迹。

急急找饭馆,还真不好找,大多停了业。一个维族小伙告诉我们,你们赶上了封斋节,吃饭要到汉族人开的大饭店。

我们知道,南疆到了。

(野骆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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