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其拉甫山口 7月29日

(清早老信湖畔摄影)

(一)

凌晨,坐在湖畔。举目,金光刺眼,冰清玉洁,群山沉寂。

人有没有前生?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体验,犹如见到眼前的净土,恍惚中非常熟悉。一种亲情的依傍,一袭镇定的安详,一片亲切的归属。

我的前辈曾经对我说:“做什么事业,学什么东西,你还没找到归属。只要有了归属感,你就会有十分的热情,百倍的勇气。”

30年过去,我似乎一直在寻找归属。当官,无法忍受大言的虚假。经商,略有成就终究放弃。直到走近这大江大湖,雪山冰峰,才感到一种无以言说的熟悉。

9点40出发,沿着冰山转移,10点上到岈口(海拔4080米)。11点40走近塔什库尔干县城。无垠的绿洲,大片的沼泽,鲜嫩的牧草,曲折的小河,牛羊在沼泽徘徊,高悬的雪峰。

路边塔吉克姑娘,平顶圆帽,遮护着淡粉的盖头,一双眼睛明艳。由衷的赞叹,“好漂亮的小姑娘”,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回答,“谢谢”,这里已融入现代文明。

县城干净。开阔的马路,现代的街灯,盛开的波斯菊,一尊雄鹰的雕塑。最醒目的是清真寺,一座座伊斯兰风格的建筑。路边有小贩在卖雪莲,一群孩子追逐着游客。

冰山雪莲据说可解百毒,近代武侠小说多有记述。但那只是戏说,彰显着雪莲的稀缺。可今天怎么卖到了路边?

(县城广场)

小贩们不断的纠缠。看看,还真多,所有的摊位都售。我们不认识雪莲,可想象中的雪莲非常珍贵,怎么会如此规模的销售?想到西藏的冬虫夏草,1966年一个打火机就能换一把,如今到了30元一克。七年前我到西藏灵芝游历,那时的虫草价格50元一只。有青年告诉我,大家都找虫草,已经很难找到,要上大山。不知现今是不是更难找到?已听说有人造假。抛弃虫草的药用价值不说,从保护珍稀物种的角度是否也该收手?如今又轮到了冰山雪莲,连一向纯朴的塔吉克人也卷入其中。

一件偶遇值得一记。这里有“石头城”,本想参观,路口站着两个塔吉克小伙子伸手要钱。买票原本正常,但没有票。更怪的是两个小伙子穿着军装,一件印着“US  ARMY”,一件印着“JP  ARMY”,竟然一个“美军”,一个“日军”,拦住了“共军”和“国军”(我和老信曾分别参加过解放军和国民政府军),骇然。不知他们是否知道,“哈日”、“哈美”怎么也到了这地角天边。 

(塔吉克姑娘)

(二)

继续向前,公路走进一座灰褐荒寂的山谷,路边的河滩竟然看到了旱獭、狐狸,前方一列雪山。14点10 分看到半山一簇红顶的房屋,那是红其拉甫山口,此行的终点站,中国的最西端。

国门:停车场,一簇精致的红顶房屋,一座岗楼,两面飘扬的国旗,有战士站岗,海拔4583米。

也许是来得早,我们是唯一的游客。迎上来两个战士,一个甘肃武威的老兵告诉我,这里是哨卡,不能拍照,但这里有接待室,部队的生活区,可以参观。他说他来这里已经五年,今年要复员。这几年部队待遇提高,哨卡变化很大。

走进小楼还真不一般,一层一个200多平米的荣誉室,窗明几净,十几副奖旗、奖状,一张会议桌,一个大彩电。墙角“美的”热水器,洁净的茶具。厨房,冰箱、烤炉、洗碗柜、微波炉一应俱全,厨具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个战士正在做饭。对我们的参观笑着点点头,显然已经习惯。旁边是餐厅,几张圆桌,摆着座椅,舒适洁净。最难得有吸氧间,一排座椅,墙上有吸氧设备,战士们出岗归来可在这里休息,他还告诉我,部队有高压氧舱,专门解决战士们高原缺氧形成的身体隐患。

大不一样了。40年前我曾在山西左权县驻防,那时的部队营房很简陋,几乎没有任何电器,唯一的电器是一台手摇电话机。那时的边防军一定更艰苦,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就是记录。

走出接待室,前方路口有栏杆,游人到此止步。老兵告诉我,前方五公里才是国境,那里有界碑。想和战士们合影,不允许,有纪律。奇特的是这里有一个巴基斯坦士兵,会说简单的汉话,他说,他叫“谢力夫”,伸出两个拇指并列着,“中国、巴基斯坦大大的友好。”并和我们合影留念。

站在国门眺望,四面环山,山头积雪,山坡浅褐的草皮,山底淡淡的嫩绿,难怪波斯语称这里是“死亡之谷”,再向西是巴基斯坦。

西亚是几大文明的交合地,不仅宗教派别多,民族也多。自中世纪以来纷争不断,一个动荡的地区。新疆与西亚接壤,长达5600公里。邻国也多,苏联解体后达到8个。边界长,邻国多,口岸自然多,陆地15个口岸。国人熟悉的有霍尔果斯口岸,那里与哈萨克斯坦接壤,有一条长达4395公里的连霍高速路(江苏连云港——新疆霍尔果斯),其次就是这里,连接着314国道(乌鲁木齐——红其拉甫)。

(哨卡营区)

(与谢利夫合影)

这里1986年5月开放,至今来往通商并不繁密。

我去过的国门不下十数个,数满洲里最气派,著名的景区,高潮时每天几十万人参观。数这里最寂寞,我们待了近一小时,只有一辆和我们一样的游客吉普,没见一辆过境车。想想,离开塔什库尔干,一路127公里,只有这一条公路,会车不到十辆,难怪路边会有旱獭、狐狸。

回程,老信开车,速度快了许多。原计划在塔什库尔干参观、留宿。可昨夜住在高原,丁大夫病了,临时改变计划,赶回喀什。

半路,前方堵车,下车看,有一公里长,巨型铲车正在清障。询问,前方泥石流冲垮路面,可响晴亮日没有一丝云,那来的洪水?

走到跟前,黑色的泥浆卷动着桌面大的石块儿。养路工告诉我,这不是雨水,是冰山融水。再看,这一段路面隔不远就有激流。奇怪的是激流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地下涌出。难怪来时有人告诫,新疆晴天水大,阴天水小。20点半,又见绝壁峭立,又见红岩高悬,路边灰绿的河水更加湍急,正在驶出帕米尔高原。

下车,最后对喀喇昆仑举起相机。我知道,我们已完成了对中国最西部的探秘。今后不知是否会有机会再来,但我完成了一桩心愿,见到了从小印在脑海里的——《冰山上的来客》电影中的壮丽河山。

(走下帕米尔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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