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汉代既有建制。唐代后,据说薛仁贵守瓜州,断粮,食“锁阳”(一种中药材)守城,更名锁阳。清康熙年间更名安西(安定西部),近年,当地人嫌安西名不祥,复名瓜州。
古城新貌,到处在建设。刚竣工的“榆林宾馆”,12层楼,华丽的大厅,敦煌壁画装饰,不逊大城市的五星级酒店。最引人注目,城东正在施工的草圣张芝纪念馆。
(草圣故里文化园)
近年,旅游经济风靡,全国各地几乎都在挖掘本地的“古圣先贤”,瓜州不避俗,找到了汉代当地书法家张芝。一个不足10万人口的小县,修了一座规模宏大,装饰奢华的“草圣故里文化园”。
书法,国宝,源远流长,有行、草、篆、隶、楷之分。尤其草书,以简驭繁,无限变化,被世人誉为中华美学的基础。
中国的草圣(草书圣人)有两个,汉代瓜州人张芝,唐代苏州人张旭。比较起来,张旭似乎名气更大,与当时李白的诗歌,裴旻的剑法合称“三圣”。
张芝历史更悠久。张芝学前人而变,以成“今草”,“其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也血脉不断,极其连者,气脉通于隔行。”南北朝时即被称为草圣,对后世的书法大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影响颇深。
张芝被瓜州人捞起,盖了一个颇大的“寺院”。
“草圣故里文化园”,占地680亩,建筑投资1.13亿,好宏大的建筑。
我们到来,大门正在建设,没人看管。走进,一片广场,连着一道近百米的台阶,两侧汉白玉雕栏。台阶分两侧,正中黑色花岗岩打磨地面,雕着张芝的草书,台阶上是6.5米高,重6吨张芝挥毫的铜像。铜像后一排辉煌厚重的仿汉宫殿,纪念馆正在开光,展品尚未进入。
这里奢华,层层平台,敦煌壁画的浮雕。最难得在这戈壁绿洲,十分缺水的地方,竟然围着纪念馆挖出一片人工湖。湖边,小桥流水,绿树成荫,长廊一线。
工人们正在收拾建筑垃圾,据说“民族运动会”期间,领导要来视察验收。
10点,继续回程。
到底是进了关,两侧多见绿洲。碧绿的玉米,金黄的葵花,洁白的棉花,淡紫的苜蓿,、、、、、、五彩的大地,为何?农民有了自主权。
我想起文革,那时人民公社高度集中。我曾在山西左权县参加四级干部会。县委把公社(乡镇)、大队(大点的村)、生产队(自然村)四级干部召在一起,县委书记就像是个庄园总管,统一部署种田。那时不知动了哪根筋,晋中地区各县都要求种5号高粱,基层干部有抵触。
5号高粱产量高,可连牲口都不愿意吃。那时的农业发展纲要规定,亩产500斤以上为“过黄河”,800斤以上是“跨长江”,没有品种的要求。种高产作物就成了确定干部政绩的不二法门。县委甚至对土挖多深,高粱行距、株距都有要求。
那时阶级斗争为纲,高压政策,农民无奈。我亲眼看到,农民在深山偷偷的种小麦、玉米、莜麦,基层干部假装看不见。1974年的左权县,不能偷种的农民,一年只能分配半斤白面过年。
我知道这五彩意味着什么。
12点10分车过玉门。
不知为什么,玉门和一路看到的城市有些不同。陈旧,很少建设,甚至有些衰颓。玉门曾是赫赫有名的城市,不仅因为唐代王之涣的“凉州词”,“春风不度玉门关”,而且这里有中国最古老的油田。民国时期,这里培养出中国第一代石油工人,赫赫有名的“王铁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如今这里石油告罄,看来没有发展出其他支柱产业,人口向外流,我的朋友敦煌画院的牛玉生就是这里人。
再东行,14点40二上高台县,不作停留,翻越祁连山。
220省道,一路攀升,上升到海拔2000米,气温23度,松快了许多。正在山路盘旋,路边闪出一座巨型金塔,细看巨塔在转动,停车,一个巨大的转经筒。路边有介绍:“肃南香巴拉却科”——世界最大的转经筒。
(甘南香巴拉确科)
大,直径9米,高24.6米,占地676平方米。辉煌,筒身紫铜浮雕,镀金,重150吨。筒壁有梵文六字真言,站身八大菩萨,镀金佛像100多尊,2009年建造。
大转经筒附近一列彩旗,上百的小转经筒旋转,精光四射。走近细看,原来一道水渠长流,小转经筒连着水轮,沿渠排列,渠水推动,转动不舍昼夜。
转经筒又称嘛呢轮,藏传佛教独特的佛器。桶内装有佛教经典,依教证,经筒每转一圈,等于诵经一遍。持诵越多,越表对佛的虔诚,可得脱轮回之苦。我在藏区周游,清晨几乎每个人都手持转经筒转寺,老人几乎是手不释筒。
这里独特。虽然我曾在川西丹巴见到过水流驱动的转经筒,也曾诧异,“佛也是可欺的?”但那里都是孤筒旋转,远没这里的规模。我不知佛是否在意经筒的大小,更不知经筒大是否意味着更大的虔诚,总之,这里在追求世界纪录,有吉尼斯世界纪录证书。
四年前,我曾从这里走过,那时尚没有这巨大的经轮。西部在变,不仅是城镇,如今轮到了佛。信仰原本是内心的情感追求,和形式没太大关系。我刚离开的伊斯兰文化圈,没有偶像崇拜,那些宏大的清真寺是对神的尊重,这里呢?
继续上山,2500米高度,柏油路断了。来往拉矿石的重车把路压得稀烂,颠颠簸簸,艰难的爬行,7点20上到祁连山岈口。海拔4155米,气温13度。
好威猛的群山,黑涯涯,乌蒙蒙,山峦叠嶂,巨大的阴影,清雾从阴影渗出。清雾下面隐隐可见牧场牛羊,清雾以上,没有绿色,寒风料峭,满山黑褐的塔头。
(祁连景色)
开车,坏了,打不着火,我们困在高山岈口。
这是真正的四绝之地。向前是青海,背后是甘肃,即不见村庄,又没有来车,残阳落到了山后,公路毁坏得一塌糊涂。
给北京朋友打电话,询问如何处理,告知:没辙,原地等候。
等!天已渐黑,群山隐去,寒风呼啸。正商议步行下山,山底一点灯光移动,救星来了。
拦住来车,两个藏族青年,看我们遇难,非常热心。搭上大线,向苍天祷告,还真打着了,千恩万谢。
20点半下到野牛沟,走上柏油公路,11点,走进祁连县。
进城,迎头碰到一群人,半夜音响轰鸣,敲锣打鼓。停车,居然是卖艺的。一辆工具车载着音响,打着横幅“新世界杂剧团”。上百的群众围观。
一个半大小子,手脚捆吊在一根横杠。老板抱拳大声说明:小孩的父亲挖煤死在矿难,母亲改嫁,爷爷临死把孩子托付,大家给口饭吃。 随后甩动鞭子,招揽看客。
有人给钱,更多的人卖呆。原以为此类事情只在电视剧里,已经绝迹,没想到在这深山小县居然有真的。
(夜半街头卖艺)
没时间逗留,找旅馆,怪了,偌大的祁连县城居然没我们的容身之地,找了9家旅店,居然没有一张空床。老板告知,现下正是祁连旅游节,不要说旅店,民居也住得满满的。你们来晚了,没戏。
又困又乏,万般无奈,向旅店经理求助。经理答应住在他家,480元一夜没商量。12点住下,刚进屋停电了。
多灾多难的旅游。
(甘南祁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