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岳华山)
清晨,天灰暗,日猩红,车过西安,我们重新进入雾霾浸染地区。
华山,前有关河之险,背靠关中平原,一山独峙。是中原进入西部必经之路,古称西岳,险峻闻名。
我多次走进西部,两次在花山镇盘桓,却一直没有上山。潜意识里总觉得华山近,机会多,留给下一次,也有点想盼。上次来是十几年前,旅游经济肇始,镇里的百姓以自家的房屋接客,华山镇在萌动。
小院平房,四五间连排的客房,木板床,干干净净。院内,窗棱挂着辣椒、玉米,鲜花盛开,有手压的水泵。一张矮桌,几个短凳,一碗关中特有的“二难粥”(大米小米混熬),一个馒头,一盘小葱拌豆腐,摊个鸡蛋。那时的天干净,华山雄峙,白云轻移,晚上可见繁星。印象最深,主人热情,房价便宜,一张床一夜30元,真正的农家院。
(今日华山镇)
今次来,变了。街区正在升高,沿街都成了五六层的楼房,不乏高层,清一色的商铺、旅店。农家依然接客,只是大多用的四川服务员。小院清一色换成了楼房标间,盥洗间、彩电、空调一应俱全。没了小院,没了花朵,没了鲜红的辣椒,青嫩的玉米,没了主人的欢笑,鸡狗的叨扰。眼下正是旅游旺季,客房几乎住满,楼后的汽车挂着全国各地的牌照,标间400元一间没商量,据说还有“总统套”。小镇没了,我们住进一条仿现代化的街道。
老许、丁大夫不上山,我和老信穿上登山鞋,背上摄影包全副武装出发。
华山怪,这里在卖联票,旅游公司垄断。岳庙、玉泉院、华山绑在一起,一张票180元。这还不算缆车,单程130元,短程汽车40元,上趟华山最低价350元,也有套票440元。不管你是否三个景区都去,钱是一定要交。
最可气还不是票价贵,而是服务,全然不讲职业道德。
我前面一对年龄略大的老人买票。老人节俭,舍不得花钱,看来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华山的凶险。听说自己爬可以节省260元,提出只买门票。卖票的是一个20岁的小姑娘,也不向老人介绍,头都不抬就收了每人180元。老人可怜,不知道从哪登山,如何买票,居然从登山口的华阴镇花钱坐车来到索道起点,光这一段路就有8公里,回程大巴就是20元。我看情况不对,主动告诉他们一定坐缆车上山。走,老人根本受不了。老人疑惑得看着我,不知怎么办。可那个小姑娘不耐烦,怪我多管闲事,一个劲的催,“快走,别挡着后边人买票。”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一点爱心都没有,真不知那一对老人怎么上山。
(登山)
旅游,金钱一插手就全然没了味道。
上山,缆车,飘摇。
壁立千仞,直起直落,半山云雾缭绕。透过云隙,一道鱼脊似的山路,石阶,铁链围护,居然满满当当,登山者蚂蚁一样的蠕动,我又想起了那两位老人。
20多分钟上到千尺幢。自古华山一条路,这里是闸口。从这里有登北峰、西峰两条路,我们向北峰攀登。
有飞鱼岭:一道石阶攀升,两侧峡谷壁立。仰,万山飞渡,俯,云海苍茫。一棵孤松,淡出云海,遒劲从容。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明理而不辨,只能无限的虔敬。
上得平台,一片呱噪,小贩在叫卖。小吃、饮料、水果、纪念品一应俱全。如此绝地,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做生意?小贩告知,做生意不容易,要有关系,要经旅游公司批准,不是谁想做都可以做的。
(挑山工)
这里云蒸雾罩,湿闷闷的,爬几步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当然,出汗最多的是“挑山工”。我走遍三山五岳,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挑山工”的身影。“挑山工”几乎无例外短小精干、黑瘦干枯,手里拄着拐杖,结队而行。这队“挑山工”居然有一个眇目者,一只眼睛混浊,跟在别人后面。不知是怎样的处境,使一个残疾人忍受如此的辛苦。和他们攀谈,告知,从千尺幢到西峰,四五里的台阶,升高500米,一应物资全靠人背。一背篓四五十斤,所得不过二十几元,还有竞争。呜呼!安知一张门票180元,够两个挑山工一天的折腾。
就是这么难,大家还趋之若鹜。
这里有五云峰,一座平台,一所宾馆,山路从宾馆穿堂而过。宾馆有观景亭,可听松涛鸟啼,雨打芭蕉;可见朗天明月,旭日东升;这么好的去处自然价格不菲,一盒普通的盒饭40元,一纸杯热水4元,一丈见方的房间500元,还租不到。宾馆所用全靠“挑山工”。能住得起这么贵宾馆的游客就是“挑山工”的衣食父母,可谁见过如此贫富悬殊的“家庭”。
(华山绝壁栈道)
继续爬山,陡的地方也许有70度,游人不扶锁链根本不敢走动。路边有警示牌,“登山不看景,看景不登山”。其实没人敢看景登山,脚下咫尺白云翻动。
大多游人扶着里侧铁链,也有人手脚并用,后边人的头紧贴前人的脚。好在每隔四五十米就有平台,游人坐在台阶喘气,后人只能站着干等。华山路一曰陡,二曰窄,三曰险,很多路段只能单行。
11点到金锁关,此名不虚,这里小贩在卖饰以红绸的铜锁。这是“华山锁”。相传,锁在铁链,可把厄运锁住。一时捆着红绸的铜锁挂满十几条铁链,组成一个金红的锁阵,白云轻抚,说不尽的奇幻。有洞门,上书“上了金锁关,又是一重天。”
(金锁关)
还真不假,路缓了,山顶竟然一片平地。树木葱茏,百草丰茂,像个植物园。
12点一刻来到西峰索道,这里有药王洞、镇乐宫,内供西岳大帝神像。有人张榜劝募,告知,凡捐募者刻石留名,西岳大帝永保平安。
(西峰)
保不保平安无从知道,可眼前一座凉棚,空落落的六张竹桌,几十把竹椅。好端端的歇息地,游人躲着?一问,在收钱。一张桌子60元,再来杯茶40元,难怪游客都坐在旁边的台阶。
不知什么时候土地有了价钱,而且超常的贵。政府是土地财政,百姓就来个土地生财,特别在华山。难得一块平地,物以稀为贵,想坐得舒服,交钱。可明明是祖宗的基业,公众的财产,怎么想圈就圈?“还有没有王法?”“什么是王法?钱就是王法!我们向管理局租得地。”还是权力说了算。
上到西峰明白,如此攀登,精疲力竭,只能坐缆车下山。问题又来了,我们买的北峰上山的票,改为西峰下要换票。换就换吧,巴巴走到售票处,又要补钱。“不是换票吗?”“两条索道,两个公司,各有各的核算。”“为什么上山不说清楚?”无语,你看着办。想想,既然两个公司,“回程的大巴车票是否也要换票?”“还用说吗,一共补90元。”上一趟华山真是长见识,居然有如此多的陷阱。
关中,素以文化底蕴深厚,百姓纯朴闻名,怎么说变就变。曾经的守望相助,怜老惜幼都哪去了,怎么眼里就剩下钱。
此情此景,我想起上山时遇到的两位老人,不知他们在哪里,又该有多难。
(鲫鱼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