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公园,红场 ,阿尔巴特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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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上)

又是盛夏,又是黎明,又是莫斯科,一切似乎都是四年前的重复。只有住宿从红场换到了市郊。昨晚刘开宇把我们带到了莫斯科郊外的青年旅店。

天洁净,树葱茏,鸟轻飞,车徐行,长椅上躺着酒醉的老翁,小区安安静静。莫斯科的黎明,人们还在安睡,远处传来悠悠的钟声。

走出小区,远眺,一座熟悉的造型——火箭升空,知道,我们就宿在航空博物馆附近,四年前的一个黎明我曾到那里拜访。

走过去,还是那座火箭升空的雄碑,还是科罗廖夫老爷爷端坐正中,还是十数尊半身雕塑陈列两侧,还是鲜花怒放,旭日东升。

这里有俄罗斯的骄傲,仅我所知就有:加加林、季托夫、米高扬、图波列夫、安东诺夫,等等。这一代孩子看到这些名字也许陌生,但在我们那一代人心里,这些都是举世闻名的英雄。

知道第一艘载人宇宙飞船吗?她叫东方号,1961年升空,就是由加加林操控。那可是世界性的轰动。我所以记忆深刻,因为我们被告知,那是我们自己的成功。

听说过米格21歼击机吧,听说过安24运输机吧,听说过图104大型客机吧,我说的都是老型号,人们熟悉的。当然米格系列已经到了35,那是当代最先进的歼击机。图系列也有图85这样的洲际战略轰炸机。

看看,是不是和上面罗列的名字有点对应!

俄罗斯崇拜英雄,但绝不局限于革命,他们尊重知识分子,对于有贡献的科学家、工程师,给以很高的评价,连飞机的名字都以设计者命名。这就难怪俄罗斯即使在经济衰落时期,科研能力、创新能力并不落后。因为这里陈列的是他们的榜样,人们效法的英雄。

我特别想说说科罗廖夫,他是苏联航天事业的奠基者。他也曾在上世纪40年代遭到不公,甚至被克格勃施以酷刑。事后,不仅他本人没有计较,党和国家仍给了他绝大的权力和尊重。否则苏联的第一颗载人宇宙飞船何以升空?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否上进、强大,既不取决于资源的多少,也不取决于官场的英明,而是取决于每个人受尊重的程度。尊重才有思想和精神的解放,才给人以自信和活力。看看马克思是怎么说的:“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

这里保护得很好,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维护。我想,四年了,俄罗斯没变。

何以为证?

看这焕然一新的雄碑,朝阳涂抹着金红。

只要这些人还被尊重,只要这些人还活在人们心中,只要这些人还被青年效法,俄罗斯就不会衰落,一个尊重科学,尊重理性的民族,一定会浴火重生。

历史,特别是近代史,对很多中国年轻人也许已经成了奢侈品,可有可无的东西。可这里不同,历史陈列在那,就在这鲜花草坪中。一定意义,对历史记忆的选择就是对未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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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罗廖夫

8点半出发,坐地铁,莫斯科不能开车,是著名的堵城。这里地铁票便宜,320卢布,可买乘10次地铁的票,而莫斯科地铁非常发达,几乎可以到任何角落。

参观莫斯科,第一个景区就是地铁。莫斯科地铁不仅便宜,而且漂亮。有的新潮,满布现代雕塑和当代艺术。有的古老,雕刻着古希腊的英雄。更多的是记载十月革命、卫国战争和经济建设的壁画。一路观摩,大家拍个不停。这里地铁深,坐电梯也得几分钟,据说是从莫斯科河底下通过,可以抗核战争。

再看看人,通过地铁的人来去匆匆,可人们不浪费时间,就是坐电梯的几分钟,老人在看报纸,青年拿着手机,和加拿大没什么区别。

从红场前一站下车,步行。为何?这里一半人是初次来俄罗斯,对莫斯科、红场,有着一种由来已久的崇敬,走路才能看得真实,也是一种尊重。

雄壮的国家高等法院大楼,华贵的大商场,新潮的饭店。走进红场,陷在历史的记忆中,似乎都见过,真身历其境,又好像在梦中。我理解许天宁的感慨:“这就是我历尽67年的心力,才走到的全世界无产者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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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场观礼台

红场有零公里地碑,俄国人视这里为大地的中心,中央王国的起点。人们投币祈福,有乞丐等在一边收走,看样子是这块儿的“老住户”,警察不管,也没人敢抢,是一种势力划分。

这里游人多,流动的商贩也多,大多手顶一个挂满勋章的军帽,背个挎包,里面装着地图、画册、集邮册。一般都会点汉语,“便宜,便宜,100卢布了,纪念章便宜”。

怪了,苏联解体后我三次来过这里,每次都到红场,每次都能看到如此景象。那些被称为纪念章,其实大多是军人的勋章,有的还有参加战役的纪录。可勋章怎么那么多,20多年了,还在叫卖?就说那些集邮册,我也看了20多年了。1991年我曾在布达佩斯买过三大本,后来都送给了我的朋友。可20多年过去,仍是一大本一大本的卖,而且可以讨价还价,似乎有无穷的供应。不知是俄罗斯集邮的人太多,还是再造的?难道这个前社会主义国家也出假货?

丁月明录像,很快引来一群看热闹的,知道都有谁吗?“列宁、斯大林、普京、梅德韦杰夫”,是不是绝了。

第一次参观红场,必看列宁,不是模特裝的,是真的,水晶棺里的遗体。别看是遗体,到底是第一。第一个水晶棺保存的遗体;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创始人。开先阖的事情总能引起人们的好奇。排上队了,从观礼台排到无名烈士墓。

我进过列宁墓,红场观礼台,地下,阴凄凄的。不再去了,陪大家看无名烈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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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烈士墓

无名烈士墓,二战后建立,长长的甬道,正中长明火,有地碑刻字:“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业绩万世永存。”沿路一列地碑,标明着13个英雄城市。

这里参观的重点是换岗。一小时一次,碰上了。

四个高大英俊的年轻后生,穿着笔挺的毛料军装。长统靴,白手套,扛着枪正步前进。到碑前突然变换步伐,踢到齐胯的大正步,一种俄国人特有的雄壮。八人面对面换岗,再由站岗的士兵大正步退出,机械的有点夸张。

说到夸张,想起台北国父堂,那里也有个一小时一换的仪式,也是高大英俊的年轻后生,也是长统靴、白手套、毛料军装。不同的是,那里没有大正步,而是高抬腿齐步走,最夸张的是:枪不是扛着,而是两手耍着,耍到精处,八人不断交叉换位,枪也玩得像金箍棒,搞不清的花样,像是演杂技,很吸眼球。中国到底年长几岁,换岗都换出了花样。

听说莫斯科姑娘特别心仪这里的小伙,经常结队前来打分,谁更强壮?谁更英俊?谁更温柔?都有排名。哪个时辰哪个小伙子值班都会打听清楚,到时会有姑娘大声招呼,留下地址、电话。俗话说,不拍贼偷,就怕贼惦记。被这么多姑娘觊觎,真够小伙子们喝一壶。

这里有个小团城,是历史的遗迹。有块乌拉尔石碑,据说原为双头鹰和历代沙皇的业绩记录,苏联时期磨平,换成马、恩、列、斯头像,苏联解体又换回双头鹰和沙皇业绩。俄罗斯的古国徽引起我的思索,你看,一手抓着权杖(国家权力),一手抓着十字架(意识形态),两手都抓,两手都硬,是不是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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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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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 里 姆 林 宫                  (下)

上午十点分手,老许、丁月明、李方、施家兄弟参观列宁墓,我和王小平看历史博物馆,老冯、刘开宇、谭飞腾自由活动。12点聚齐,走进克里姆林宫。

这是我第三次进克宫。

第一次,1991年,10月6日,正是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8.19”事件刚发生,戈尔巴乔夫权利受到巨大挑战,以叶利钦为首的新俄罗斯杜马和政府正在酝酿巨大的变革。我从刚刚完成国家转型的匈牙利来到这里。

莫斯科人心惶惶,红场满是穿着旧军装的人群,来去匆匆。商店排着大队,货架空空如也,一盒美国的马宝烟几乎就是一个出租司机一个月的收入。就这样,靠着一美元(黑市换80旧卢布),一盒美国烟,出租司机把我拉到红场。

克宫仍飘着镰刀斧头旗。别看正乱,参观不乱,我走进克宫。进到里面,没有导游,没有管理,没走多远就被劝了出来。那时我看克宫的红星依然闪烁。只是没想到两个月后,红旗从这里降落。其实像“8.19”事件等等都是回到北京以后才知道。当时只是感到动荡。克宫的红星似也暗淡许多。

再来,20年后。克里姆林宫已经还给了百姓,这里成了旅游景点,国会飘着三色旗。后来我从网上知道,叶利钦曾经想把那颗红星摘掉,换成双头鹰的旧国徽,议会投票没通过,红星得以保留。近百年了,那颗星已成了俄罗斯的标记。

今次再来,热闹。克宫排着大队买票,参观的人多,我们等了40分钟总算买到票。买了票还进不去,要安检,一个一个过堂,用X光透视,最后还是把我们一路联系使用的对讲机扣留。

一路在叶卡捷琳堡、喀山、下涅夫哥罗德都看过克里姆林宫,但那算不得数,不正宗,这里才是最正宗的克里姆林宫,俄罗斯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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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王

进门,一条广场式的大道,人们排着队,旁边有卫兵监督,警察守护。没几步,俄罗斯国会大厦,也是一座现代化剧院。尽管雄阔现代没引起多少人注意,人们注意的是对面一座并不雄阔的办公楼。为什么?因为士兵全副武装排着队,把道路从中间一分为二,谁也不许靠近。

询问,那里是普京的办公楼,有3000士兵24小时分班守护。

其实普京真正的办公楼是对面不远的一座更辉煌的古建筑,斯大林及后任党魁都曾在那里办公,现在正在进行百年维修。

克宫大,一座古建筑群,12世纪即开始建设,已经有800年的历史。数不清的教堂,无以计数的办公楼,展览馆。其建筑融合了拜占庭(曾经的东正教首都),俄罗斯、巴罗克、古希腊、古罗马的不同风格,即是权力的象征,更是难得的世界级艺术珍宝。不要说几个小时,一个月也未必能搞清。其实真正印象深刻的是那几座教堂和20座塔楼的金顶。塔楼最高81米,伊凡大帝钟楼。这些建筑凑在一起,远看,高低错落,金光闪闪,近瞧,蓝天下巍峨耸峙金光一片。如果说除了金顶还有什么印象深刻,那就是炮王、钟王。

俄罗斯人有一种追求最大的嗜好,你看,16世纪的一门炮,打仗的兵器,却有着0.92米的口径,40吨重的炮身,1吨重的炮弹。不知什么马拉得动?什么人能填装?总之也确实没用过,倒是精美的浮雕,沙皇费奥多尔的雕像使它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古董。

钟王更邪乎,6米高,200吨重,浇铸时脱落了一角,也竟有11吨,因为太大没法搬运,在坑中埋没了99年,直到1836年才安置在这里的石座上,没地方挂,也没法挂,至今没响一声。

也许正是因为没用,才因祸得福,保留到如今。

丁月明向国内朋友微信报告:“我们在克里姆林宫。”对方答复:“像普京同志致敬!”“列宁还这卧着呢,哪轮得到他。”大笑。

参观圣母升天大教堂,这里是历代沙皇加冕的地方,旅行团必看之地。我们进去,赶上两个华人旅行团,也许近百人,把教堂挤得满满当当。我们正好借光,凑进去听讲。才知,东正教崇拜偶像圣母玛利亚,耶稣反居其次。洋葱头颜色、数量代表耶稣和不同的门徒。不同的洋葱头意义不同。东正教的十字架多一个短杠,上面的横杠写着“你怎么是救世主?”下面的短杠代表捆绑耶稣脚的横架。听了不少宗教知识,也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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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王

总之,这里神神秘秘的。有三个亭子分别为沙皇、皇后、大牧首祈祷专用。有一座金门专供大牧首进出。满墙的壁画,不是天堂就是地狱。这里还有这样的故事,东正教徒一生结婚不得超过三次,伊凡雷帝结了四次婚,因此单修了一座小石门进入,不得走正门。

大家听得莫名其妙,沙皇都不许娶四个老婆,国内的贪官动辄几十,上百的情妇,那要下十九层地狱。

我总结,一个下午介绍俄罗斯的骄傲,可没有苏联一句,就算是怀古,这里也有一系列苏联时期的建筑,怎么一句也不说?

阿门!

再参观,是阿尔巴特街,莫斯科的王府井。俄罗斯的商业繁华地。

阿尔巴特街有名气,一是因为这里自古是莫斯科的商业繁华区,莫斯科商品、信息的集散地。更重要,这里有大诗人普希金的故居,曾经贵族出没,引领俄罗斯风气。

当然也和雷巴科夫的小说《阿尔巴特街的儿女们》三部曲有关系。那是描写上世纪30年代斯大林时期,阶级消灭的残酷,党内斗争的无情,百姓的无奈和凄惨生活的场景。在苏联文学界影响巨大,被誉为“不打哑谜的历史画卷”,“成功的填补了历史的重要空白”。并很快影响到世界,也使阿尔巴特街有了世界性的名声。

我看阿尔巴特街,另有一个角度。

一条胡同的拐角,一面大约5米高,20米长的山墙,正在商业中心区。这里喷涂着各种色彩,搞不清的线条、文字,非常醒目。这不是广告,而是普罗大众自我发挥,自我宣泄的一块场地。四年前我就来过这里,朋友告诉我,不要小看这面墙,这里曾是戈尔巴乔夫时期异见人士辩论、宣传的地方。这面墙曾经是思想解放的阵地。苏联解体,意识形态开放,这里的政治色彩才逐渐减少。难得莫斯科政府对这堵墙给予了保护,现在成了旅游景点。更难得这里已成了一个特区,只要不违法什么意见都可写,那是俄罗斯的“民主墙”,一段历史的记忆和标记。

大裤衩谭飞腾有独自的追求,三年前他在这里请一个画家写生肖像,很传神,受到国内美术界朋友的肯定。这次来又专门找上门去,还真找到了。画得好,不俗。老冯也要画,两个小时过去,9点才回府。

坐地铁还把许天宁丢了,真是夸不起的许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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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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