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尔尼女子学校
7月24日
都说彼得堡一年265天下雨，可我们还是赶上个响晴亮日。8点半赶到了斯莫尔尼宫。
斯莫尔尼宫名气大，特别是对我们这代人，因为文化大革命。
文革，电影几乎成了禁品，特别是进口电影，有限的几部阿尔巴尼亚片，南斯拉夫片，然影响最大，播放最频繁的是苏联电影，代表作，《列宁在1917》。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是这部电影的台词，也是那时我们经常对没吃没喝窘境的调侃。而这句脍炙人口台词的背景就是眼前的斯莫尔尼宫。
提起斯莫尔尼宫，我们这代人都知道一个故事，“列宁和士兵”，那是小学课本里的故事。记述一个红军战士因为不认识列宁，而列宁又没带通行证被挡了驾，事后得到列宁的表彰。故事的真实与否无从考证，但这里确实有一座大门，还真有个年轻人在晃悠。但不是士兵是警察。
这里已经对外开放，游人尽可自由出入，成了旅游热地。
大门、甬道、绿地，马克思、恩格斯的半身石像，两条标语。刘开宇翻译：第一条：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第二条：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苏维埃。
我想第二条标语只是个说明，也许翻译的有问题。第一条标语绝不会错，因为我们太熟悉。可好好想想，全世界无产者能联合吗？真的有共同的利益？看看今天的世界，不要说无产者能否联合，就是联合起来又能怎样？就说美国，农民人口还不到2%，真正传统意义的产业工人不过10%略多，加在一块还是少数，想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那就是列宁当年走的角门
刘开宇告诉那个小警察：“这标语前些年就挂在我们那儿，我们熟悉。”警察答复：“这里不挂了，已经不是共产党了。”“那你们不成了共产党的叛徒？”“是的，苏联已经没了。”“你们都成叛徒了，还留着标语做什么？”“那怎么成，为什么要拆掉？那是历史，要留下。”“列宁同志走了，这里在干什么？”“现在是索布恰克在办公。”
刘开宇告诉我们，小警察说错了，索布恰克是民主俄罗斯第一任彼得堡市长。彼得堡大学的教授，普京、梅德韦杰夫的恩师。现在已不是市长，可这里的百姓认可他。曾经由列宁赋予斯莫尔尼宫的光环，如今落在了索布恰克的头上。
问问这里是否有列宁和士兵的故事，那个传说中的小门在哪？别说，这个故事彼得堡人知道，那个小警察指着一道偏门，“就是那里。”
看看，很普通的一座角门。
真正有点气势的是斯莫尔尼宫。三层典雅的巴罗克式建筑，7个拱形门廊，8根巨大的罗马柱，据说内都很豪华。真正让我心仪的是旁边的斯莫尔尼修道院，三座俄罗斯式的尖顶，蓝白二色构成，两侧有配楼。叶卡捷琳娜二世御封的贵族女子学校。
就是这么一座办公楼，1917年，11月7日，列宁在这里发表对俄国公民的号召书。那个经典的镜头：列宁左手插兜，身体前倾，右手坚定的指向前方，宣布：一切权力归苏维埃。
不知列宁是否像电影里表演得那样精力充沛，意志坚定。但我想，一场革命，一个新政权，得面临着多少问题？没有超人的精力和意志根本不可能完成。
这里的第一大道仍然叫列宁大街。最具传统色彩的闹市是涅瓦大街。这里有莫斯科火车站（名字），暴动广场、十二月起义纪念碑。两侧楼房雕门刻窗，古香古色，贵族气十足。这里居然有个山寨版的九龙壁，不知为得什么？刘开宇说，这条大街受严格保护，只许维修，不许拆建。
再参观，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四年前来免费，人也多，是小偷的乐园。这一点几乎来这里的人都知道，知道也没用，几乎是明抢。老冯去年来这里有奇遇，丢了钱包，里面还有护照、证件。老冯有主见，抓住一个小偷不松手，尽管她可以证明钱包不在她身上。斗争的结果，警察干预，黑老大出面，居然达成证件交回，钱还一半的结果，俄罗斯的小偷都有特色。
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再来，警惕。上过舰的人不去。不过我看还是有了整顿，开始售票，450卢布一人，人们排着队。俄罗斯经过几年的开放，已经接受了教训，有了秩序。
一艘日俄战争被击伤的军舰，修复后又参加了一战。原本是沙俄的骄傲，只因那声炮响成了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圣地。
阿芙乐尔号是个谜，近年对那一声炮响有了太多的质疑。“一发空炮弹，掩盖的是272人对冬宫的抢劫。”这是我看到的最离奇的说法。可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仍是那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列主义。
中国的巨变究竟多大程度取决于这艘军舰，存而不论。眼下，它成了挣钱的工具。
涅瓦河畔，码头，沿着阿芙乐尔号一条长长的集市。徽章、绘画、服饰、套娃，数不清的手工艺。最醒目的是模特：不仅有漂亮的姑娘穿着超短裙，戴着海军帽张扬，更多的是“持枪的士兵”。士兵也分几等，年轻人穿着当年红军战士的军服，手持步枪（有点怪）。年龄大的穿着军官服，佩戴着军阶、勋章。说是军人可又不太自重，拉着人照相，一次100卢布。十几块人民币确实不贵，可总觉着不该沾布尔什维克的便宜。
对于眼前的商贩，那一声炮响早成了过去。这艘被誉为历史见证的军舰也成了嘉年华。挣钱、活着、活好又成了人生的第一要义。
彼得堡是刘开宇的自留地，老婆、孩子、丈母娘，自然故事多。你看，把我们领到圣彼得堡华人华侨协会，那边还真有人等着，原来他还有一个头衔，“副会长”，因为引领旅游潮流，被称为“跨国英雄”。
华人协会
彼得堡有5000多注册华侨，加上打工的、留学的，一万人不止。这里1999年成立华人协会，开创会长董俊英，是上世纪40年代的清华学子，有很高威信，否则去年已经去世，人们还在介绍。
现任会长鲁银生，俄籍华人，汉语说得不好，总觉着有俄人血统。其实真正张罗的是几个副会长，有两个是专职的，刘开宇一年到头俄、中穿越，最活跃。
华人如何融入俄国社会是个大题目，即要遵纪守法，又要服务社会，还得为经商努力。他们有招，搞联谊，找来一群俄罗斯粉丝。知道是什么人吗？当年进军中国的远东军区的军人，东北人口碑最差的“老毛子”。这些老军人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为中俄友谊张罗。看看，是不是悖论。要明白，历史不会静止，人是会变的。
这几年因为科索沃、克里米亚问题，欧洲、美国人制裁俄罗斯，俄罗斯商人转向中国。加上中国人的俄罗斯旅游热，每年这里有10万多中国游客，生意好做。他们告诉我们，中国人在俄罗斯经商涉及方方面面，以农场种植规模最大。这几年商会有发展，有了200多会员。
中国人聚会，合影、吃饭是不可少的，边吃边聊。不知从哪论起，谈到了犹太人。他们告诉我们，俄罗斯人有排犹情节。他们认为，当年列宁革命，周围都是犹太人。现在民主俄罗斯上层还是犹太人多。戈尔巴乔夫、叶利钦都是犹太人（？）。在他们看来，犹太人控制了俄罗斯。
俄罗斯健全法制，打击寡头，反腐败不容易，去苏联化要有一个过程。他们认为俄罗斯和中国玩儿的不同。中国是“专制下玩儿民主。”俄罗斯是“民主制玩儿专制”。对于社会他们也有独特的解释。美国是资本社会化，俄罗斯是资本私人化，中国是资本集团化。
对于为什么不回国？多数人的解释，这里法制健全，人也理性善良，环境好，不像国内浮躁。回国不舒服。
下午，刘开宇回家，没人导游。
虽然我是第三次来，可前两次都有导游，不太操心。这次住郊区，而且还有担当导游的义务，有点转向。老经验，买张地图，买本公交票。为保证明天不出意外，晚7点我和施氏兄弟进城探路。
探路顺利，始发站坐到头就是火车站广场，到了这儿，城里的方位基本清楚。想想，向涅瓦河的方向有冬宫、彼得保罗要塞，是这几天一定会去的地方，调头，一路观赏，顺着涅瓦大街向外走。
施家兄弟是玩儿家，特别弟弟施炜，来之前作过比较细的案头工作，一路提了不少好建议。他们也赞成向外走，特别地图标明，前方有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彼得大帝敕建的纪念战胜瑞典人的教堂。
涅夫斯基修道院
晚上8点，天大亮着，我们巡视着涅瓦大街。
据说彼得保罗要塞建成的第二年，彼得大帝建涅瓦大街。为强调向西方学习，专门请了西欧的建筑师设计。也确实漂亮。这里在沙俄时期就以奢糜豪华著称，果戈里专门写过小说《涅瓦大街》抨击。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么霸气。商场、饭店、影院、民居，广场、雕塑、喷泉、绿地。太阳强烈的燃烧，横扫着大地，豪华古旧的涅瓦大街，一半明亮，一半阴郁，透着繁华的诡异。
路上满是行人，这里没有过街桥，人们在阴影里行走，不推不搡，不急不躁，很好的秩序。
一条小河，一列城堡，一座小桥。尼华河畔，古战场，修道院。
安静，沉沉的塔楼，巨大的门廊，一个老奶奶坐在木椅上沉湎，几只鸽子咕咕的低叫，天近黄昏，已经9点半。
俄罗斯到处都有教堂，到处都是修道院，24天，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可这里不一般。
不是因为俄罗斯战胜瑞典，也不是因为彼得大帝修建，更不是因为建筑宏伟，而是这里有座公墓，拉扎列夫公墓，沉眠着几个世界级的人物。
公墓有管理员，已经10点仍在值班，这个公墓卖票（200卢布），管理员收钱给了我们一张园区地图。标着14个名字，俄文，努力拼读，大约读懂了几个：罗蒙诺索夫，柴可夫斯基，格林卡，妥斯妥伊夫斯基······，就这几个已经足够让世界侧目。
9号墓，柴可夫斯基。
围栏，高高的墓基，柴可夫斯基半身像，两个天使围护。一个天使举着十字架，一个天使手捧乐谱。一座精美的艺术品，雕塑家表述：十字架、天使、乐谱，还有比这更明确的吗？
俄罗斯的乐圣和上帝的心是相通的，你听听那些来自天堂的声音，仅一部《天鹅湖》就足以不朽。
6号墓，妥斯妥伊夫斯基。
墓碑高大方正，一个硕大的头颅，沉思在郁金香花丛。
我默默的徘徊，感觉着伟人集聚的气场。陵园，静静的，喷泉吐着水柱，几点钟声悠悠，我感觉到心的颤抖。
我想：只有以心灵为家乡的民族才可能有如此灵动悠扬的钟声。彼得堡因这钟声而永恒，永远的彼得堡。
柴可夫斯基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