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
响晴亮日，胜利广场。
来莫斯科不能不来胜利广场，尽管它不是古迹，1995年才建，可它是古迹精神的延续。你看，旁边，凯旋门，库图佐夫战胜拿破仑，回师莫斯科的地方。选择这里纪念战争，本身就是历史的联想。
走进俄罗斯碰到最多的是广场和纪念碑，而这些几乎都和战争联系着。古罗斯公国是在战争中消亡，终止于蒙古人的铁蹄。俄罗斯是在战争中诞生，推翻了金帐汗，并继承了蒙古人的血脉，在扩张战争中成长。
这里就是一个纪念扩张对抗的地方。
二战缘何而来，向何而往？有着太多的议论。目前解密的大量材料证实，二战缘起于第三帝国和苏联瓜分欧洲的共谋。二战爆发日，希特勒从西部进攻波兰，同时，苏联从波兰东部攻入。
瓜分造成了对抗，第三帝国灭亡。但对抗没有结束，冷战、铁幕、共产主义阵营，直至苏联解体。我以为，二战精神的延续（那个试图解放人类的幽灵），至此埋葬。
看看眼前的广场，为纪念二战胜利50周年而建。大，135万平方米，据说由2700万块石料铺就，代表着苏联为那场战争牺牲的人口。高，141·8米的女神纪念碑，代表着卫国战争1418个日日夜夜。
赋予寓意的是：纪念碑并无苏联战士的形象。塔顶，自由女神手持花环傲立；塔基，俄罗斯勇士格奥尔基用长矛刺杀毒龙的形象。
不远的东南角就是：圣·格奥尔基大教堂。
我们在广场漫步，每个人寻找着自己的畅想。10点在纪念碑后聚齐，那里有长明火，陈列着重炮、坦克，最重要那里有卫国战争中央博物馆。
排队，中国人多，门票250卢布。
大展览，数不清的展厅，陈列着无数的照片、文件、文物。
这里展示着人类有史以来最残酷、最悲壮的战争。同类相残，灭绝近亿的人口。为什么？宗教？主义？信仰？追求？可追求幸福怎么就成了杀人的借口？
人类的文明、理性，进步怎么就不能阻止欲望和灵魂的扭曲？以致理性和科技演绎的是自相屠杀的闹剧。那场战争结束时，核武器登上了人类舞台，人真的进步了！已经进步到可以毁灭自己的程度。
这里有看不够的武器和屠杀，有听不完的英雄主义故事，有英雄的战旗、勋章，有失败者的投降记录。最醒目的是那些大元帅、大英雄的照片，12个大元帅，缀满勋章，用胸膛展示着荣誉。
300万滴泪水
顶楼，纪念二战的美术作品，上百张的油画。我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高地、河谷、阴沉的天幕，一座墓碑，一个老人仰面苍天，默默地矗立。这里没有阳光，没有花朵，没有牺牲的自豪，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悲悯，“难道人不是只有一生，不值得珍惜！？”
我想起刚进大厅，一座滚梯，对着一片穹顶，闪闪夺目。细看，一串串水滴样的玻璃珠，密密的垂挂，晶莹闪烁。讲解员告知，这是300万滴泪水。我明白这才是展览的主题，这才是纪念战争的意义。我听见那首用上千万人命凝结的“列宁格勒交响曲”在人类的心中演奏。
再参观，特列季雅科夫画廊。
特列季雅科夫是个异数，你说他是个艺术家，他的最大成就是收藏；你说他是个收藏家，终生所获全部珍品都捐给了国家；你说他是个爱国者，没错，但他对沙皇政权持批判态度。事实是，他首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商人。
俄土战争
他从十九世纪中期开始艺术收藏，1892年捐给国家。自那以后，从沙俄到苏联，从苏联到俄罗斯，后续政权一脉相承的保护。这里的藏品不断增加，特列季雅科夫成了俄罗斯艺术收藏的符号。目前有13万件藏品，4万件11到18世纪的珍品。
我的中国有着更久远的历史，有着数不清的艺术文物。可没出过特列季雅科夫。不是没人捐献，民国时期就有大收藏家张伯驹，解放后一次捐献118件文物珍品，其中西晋陆机《平复帖》，隋朝展子虔《游春图》都是旷古未有之珍品。可中国没有对个人的表彰，没有对个人的继承，没有对个人历史的肯定，没有对私有财产的保护。张伯驹是民国四大公子之一，资产阶级代表，不鞭尸就是客气。谁人能捐？谁人敢捐？又怎能出“特列季雅科夫”。
让我不解的是，阶级斗争理论我们还是从苏联学的，人家怎么就不避讳资产阶级？我们怎么就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胜了那么多？
普通的门楣，不起眼的建筑，可里面深，不知多少展厅。13万件珍品，全部观摩，想都不要想。就是长年展出的4000件珍品也无法消受。好在这里租讲解机（350卢布），对36幅有代表意义的作品重点介绍。难得有汉语讲解，中国人多。
不仅中国人，这里人就多，各国都有，这里展示的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记。忙不过来，也无法消化。只能战战兢兢的浏览，恐怕遗漏下重要内容。
宗教改革
前期，13世纪到17世纪多是宗教画。17世纪后肖像画、宫廷画增多，战争的题材逐渐取得主导地位。这里有“土耳其斯坦”组画，反映第一次俄土战争。其中一幅：大地苍茫，远远的地平线，残垣土屋，正中一座尖愣的骷髅堆，寒鸦枯树。没有战争场面，头颅的堆砌，尽显杀戮残酷。没有呐喊，静，几声鸦噪，传出的却是铮铮金鼓。
还有一个重要题材是宗教生活。从俄罗斯人眼中的耶稣、圣母玛利亚、圣徒、天使的生命追求到各种因为虔诚而显现的胜迹。还有宗教改革的苦难和忍耐，无不从特定侧面展示着俄罗斯的历史。
我一直认为，东正教是了解、认识俄罗斯的一把钥匙。俄罗斯的苦难、自省、复活、新生都离不开东正教。和东方的民族比起来，俄罗斯是一个更靠“心”生活的民族。他们灵魂深处萌动的那种自省和反复，那种牺牲世俗，献身灵魂的虔诚，不仅表现在托尔斯泰，妥斯妥伊夫斯基的笔下，也表现在这里。
你看：宗教改革，索非亚对抗，被送去修道院。教堂、雪地、雪橇，索非亚穿着传统的黑色长袍，裹着黑色的头巾，斜躺在上面。周围是百姓：坐地乞讨的乞丐，跪地祷告的老妇，手画十字的富翁，面目惊悸的母亲，随车奔跑的儿童，手持武器的士兵······，人物不下百人，有的悲悯，有的痛心，有的惊诧，有的哀婉。也有窃窃自喜，也有童真无忌。那表情、那心态无不跃然纸上。而索非亚手戴镣铐，怒目苍天，右手高举，倔强的伸出双指，表示着对旧仪式的虔诚。
我反复看了也许有10分钟，说不清看到了什么，但我以为那就是托翁笔下的俄罗斯，画家的悲哀、愤怒、怜悯、无奈淋漓尽致的表现在画中。
俄罗斯的绘画是平面的俄罗斯历史，传达着那个时代的远古声音。尽管他们也有风光、花卉、鸟兽，但很少中国画的虚静空灵。以人物为主，色彩的使用也更强烈、鲜明。
与它的社会结构和制度不同，俄罗斯的艺术源于古希腊，也更欧洲。
格奥尔基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