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阳关、月牙泉 2007、6、26

14点,告别老陈,前方阳关。

网络检索: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在河西走廊“列四郡,据两关”。四郡者,敦煌、酒泉、张掖、武威,两关者,玉门关、阳关。均为军事重镇,都是都尉治所。玉门关和阳关之间有长城连结,烽燧无数,虎踞长城。 

当时,中原与西域及西亚各国交往频繁,北行出玉门关,南行出阳关;两关分扼天山南北路,成为丝绸之路的的咽喉。汉、唐时,西出阳关就是胡人居住区,所以王维说:“西出阳关无故人”。 

    一路想象阳关的雄壮苍凉,古意盎然。可真停了车,到了阳关,却怎么也找不到雄壮和古意。目之所及,一派戈壁莽莽苍苍。一脉不高的土山,顶部一墩灰黄的烽火台,沿戈壁沙丘隐隐可见的土坎。如果不是一块巨石刻有“阳关”二字,你很难想象,这里就是昔日的长城阳关,蕴藏着大汉的风尘,盛唐的韵律。

想想看:血战匈奴,忍辱和亲,金戈铁马,开疆拓土。有仇怨,有征战,有鼙鼓,有呜咽。有白发胡笳,有羌笛杨柳,一部千年的西部荣辱史,数以万计的中华好儿男,融化在一起,凝铸成眼前的两个大字“阳关”。

不知盛唐时这里有多繁盛?想象中,一座雄关,一条大道,人流如织,胡汉杂处。几处旅店,几处酒楼,可以在这里送别,一杯酒下肚,再叮嘱一声:“出去了,就没朋友了。”

阳关不再,长城不再。甚至在古城关的旧址上,荒凉和寂寞也不再。阳关镇去年被评为四A级景区,这里正在投资建设,有了旅馆别墅。我们在一家农户吃饭,茂密的葡萄园搭起凉棚,摆上十张桌子,就是一个大气凉爽、田园味十足的饭店。

古阳关坍废了,不知何人在旧址又盖了一座新阳关。崭新的城池,仿汉的城门,也算雄壮的城楼。城垛陈列着近代才有的火炮。最主要,城头无数的宫灯、彩旗飘飘。有意思的是,城门横拦着一张长桌,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在那里“守关收钱”,标明门票50元。世界真奇妙。

在旅游区盖假古董收钱不稀奇,近年内地很多,不知何时此风吹到了这大漠深处。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山东蓬莱贷款盖了一座大院落,塑造了一尊大佛,讲了一个故事,座地收钱。据他说,三年可收回投资,从此吃穿不愁。其实,他的套路很简单,先通过官家,低价拿到一块地,再以地抵押贷款。拿贷款盖景点,盖好,评估,再直接抵押给银行。当然每个环节都要有回扣。这样做,一无风险,二无压力,有百利而无一害,当地官员、投资者、银行皆大欢喜。

问题是,怎样才能从官家拿到土地并评估贷款。当然不是人人皆能,关键在背景,看何人的子弟操作。我不知眼前的新阳关是否也是这套路。问“守关”收钱的“士兵”,何人所为?不作答复,只说老板来自北京。

看着眼前的“新阳关”,我担忧。我们那次来,游人很少。有限的游人很少买票进“城”。我怀疑,能否收回投资?

10年后,2017年又到阳关,大变了。“新阳关”有了博物馆,有了一系列的角墩、烽火台。这里被评为甘肃省文化产业示范基地、酒泉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甘肃省文物保护先进单位。最重要,河西走廊已经形成了一条旅游带。从嘉峪关,敦煌到这里,有5日游,7日游的打包项目。走进阳关买的是套票。

告别阳关,返回敦煌,直奔月牙泉。

鸣沙山、月牙泉是敦煌最经典的景区。只因大漠气温太高,爬鸣沙山要到傍晚。我们那次走进月牙泉已是晚上8点,游人正盛。数不清花里胡哨的骆驼,各种车辆,天上飞翔着动力飞艇。

月牙泉出自鸣沙山腹地,四面沙山,一牙清泉。水质清凛,养育了一围绿洲。古人爱其风月,筑塔、建廊、植树,成就其大漠奇观。可眼下的月牙泉已非昔日。文革前,这里还有22亩水面,水深8米。如今水面不足8亩,水深不足一米。老牛告诉我,1999年月牙泉已经干涸。为了旅游,在距月牙泉不足一公里处挖池蓄水养护。西北沙化和水资源匮乏是一个天大的至今无解的问题。老牛说,仅敦煌,一年就被风沙吃掉绿洲近千亩。月牙泉的萎缩不过是冰山一角。

月牙泉是美丽的。但我以为,它的美只有爬上鸣沙山才能看到。9点半,和吕莹莹费了大劲爬上近百米高,刀切一样的沙梁。这里的风怪,从两侧向上刮,尽管每天观光客把沙子推向山下,把沙脊移为平台,可不用半天,风又会使沙山恢复原貌。

此刻,夕阳正西下,晚霞把沙山融入长天,一派璀璨。放眼四周,层层叠叠、俯仰无边、单纯划一、朦朦胧胧,一座巨大的沙漏。沙漏底部,眼睛一样的绿洲,泪珠一样的湖水,越发得叫人心痛珍惜。

须臾,月出东山,清辉万里。动荡的星空,四围淡淡的沙山。远远的月牙泉,神秘的古塔,深灰的植被,隐隐的倒影。

独立在这无边的沉寂和黑暗,清清月色,微微热风,阵阵花香, 朦胧中耳畔响起:天地空蒙,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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