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呼中镇 2012年7月5日

   16    呼中镇      2012年7月5日

10点,走出扎格达奇。艳阳高照,晒得头皮痛,这里已是大兴安岭腹地。向北,一条正在施工的柏油路。

这是林区公路,2009年深秋我曾走过。正是朔风穿空,红叶漫地,五彩斑斓的时刻。那时只有一条单行的水泥板路,林高路窄,穿行金色的白桦林,记忆深刻。

三年,大变了。路基抬出了路面,路面也宽了许多。脚下,兴安岭乌乌泱泱,无尽的绿色。

一路从北京走来,横穿内蒙,从中西部向东北部到处在修路。

要致富先修路。改革开放30年,公路建设就是地域发展的标记。1984年底,中国首条高速路,上海至嘉定高速路开工。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华东,继而整个沿海地区,紧接着是内地。2000年初,中央提出西部大开发。而中国又是大政府,权利、财力集中,好办大事。很快,西北、西南诸省高速路遍地开花。2009年,已建成高速路7.5万公里。

2008年为了拉动经济,中央投资四万亿建设基础设施。今年,又加大了这一力度。加上各省自筹资金,高速路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按照发展纲要,到2030年全国高速路总里程将达到18万公里。而眼下世界高速路里程最多的美国也只有8万公里。中国已实实在在成为世界第一。

中国的高速公路和高速铁路,正以大跃进的姿态发展,财力、国力如何?能否还清贷款?能否发展持续?已有专家质疑。

不过,不管是真发展还是发高烧,总之,兴安岭的公路正在建设,与之相伴的还有中俄输油管道。

这条输油管道,是从俄罗斯西伯利亚秋明到中国的大庆。按合同,双方各自修建自己境内的部分。2009年我曾循此管道游历,一直跟踪到中俄交界的黑河。那时正全面施工,一路大型设备把兴安岭剃出一道沟。三年过去,管道已然完工,输油正在进行,中国又多了一条能源战略储备的通道。

修路是好事,可正在修就成了麻烦。走出加格达奇不到60公里,进入施工地段。越野吉普沿着正在铺设的路基颠簸,4小时走了145公里,中午才到塔源。饭馆的老板娘告诉我,大路在修,不好走,到漠河的客运车已经停运。可以走小路,经呼中到图强。

走小路,我们认识了呼中。

呼中,兴安岭原始林区。1965年成立林业局,主要是伐木和加工。这里的刨花板、中密度板、细木工板,行业闻名,不到半个世纪建了一个偌大的呼中镇,4万人口。

可城镇建起来,森林却秃了。于是有了中国特色的改革:伐木23年后,建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林业局改行,砍伐变成了养护。森林旅游成了创收的主业,增加了旅游局的业务。

下午5点,走进呼中镇,奇妙来了。平缓浓密的林海不知为何凭空荡起一条弯曲的“雾河”,洁白狭长,沉沉浮动,像个巨大的问号。驱车过去,眼前一亮,真是绝了:密林中一条弯曲的大河,平静的水面,一层贴着水面翻滚的浓雾,像一条下沉的甬道。

浓雾下,桦林动荡,芦苇摇弋。浓雾上,树梢隐现,飘飘渺渺。 俨然一条河上河。世界真奇妙。

一路拍照,顾不得蚊虫叮咬。王小平右臂巴掌大的一块竟被咬了11个包,真真领略了东北小咬。难怪本地人散步,人手一缕柳条,边走边打,既轰了蚊虫,又拍打了身体,各有各的高招。河边散步的人告诉我,眼前这是呼玛河,黑龙江的发源地之一,再往前是呼中镇,有旅店可以留宿。

走进呼中,原想小地方,又是旅游区,住宿应该容易,不成想,林场衰落,居之不易。

呼中镇地面不小,有三条商业街。老区仍有成片的木刻楞房屋,新区盖了大片多层居民楼,可大多空着,人很少。我的感觉,这里在衰败。

全镇像样的宾馆只有三个,“呼中宾馆”,“上海滩宾馆”,“大白山宾馆”。

先走进“呼中宾馆”:挺大的四层楼,大理石地面。铺着地毯,大厅有沙发,挺现代的柜台,可没人服务,只有一个看门老人。

“老人家,能住宿吗?”

“二楼包给找矿公司,三楼、一楼有空房但没有洗浴,你们还是去‘大白山’吧。”竟被业主推了出去。

没辙,那就另找吧。这一找还真找出了热闹。

先到“上海滩”,挺大的宾馆,餐厅正在聚餐,人声喧哗。问经理,有些不耐烦,回答,没房间了,已经住满。那就再找。

找到 “大白山”旅店。这回更简单,连经理都没有,一个小女孩接待,仍是那句话“没空房”。奇了怪了,偌大的镇,怎么就没有空房?

小女孩看我们为难,不无歉意地说:“你们来得太巧,这里平日空房多,这几天正赶上领导岳母出丧,他的把兄弟把这里像点样的饭店都包了,接待前来奔丧的人。不是没房,而是都包了。你们明天下午来,中午人就走了,那时房间有的是。”

惊诧!无语!

无奈,又找回“呼中宾馆”,还是那个老头。给领导打电话,仍是“热水解决不了。”推荐我们去林场招待所。

走进林场招待所,一个中年妇女很痛快。“这里不能住,条件太差,房间连厕所也没有,你们还是回‘呼中宾馆’。待会儿让我老公去修洗浴。”原来,这个妇女就是“呼中宾馆”的承包者。

我问,“何以如此?”答,“这里正在改制,林场要取消。财产、人员都交给地方政府。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找门路。年轻人急着到大城市找工作,中年人想调回总局。大家各有各的盘算,没有长远打算,谁还管宾馆?偌大的一个摊子,甩给了我一人。

这下找到正主,三楼几个房间一同打开,随意挑。别说,房间其实不错,不仅洗浴用具齐全,连茶杯也是不俗的瓷器,茶叶盒也是满的,只是不知放了多长时间。无奈的是,灯不亮,水不流,勉强挑了两间凑合。

如此美丽的风光,如此无奈的服务。

让人惊奇的是,这里居然有个博物馆,门关着。大门有广告::“呼中自然保护区”,居然是前国家主席杨尚昆题字。广告介绍,这里有5万人口,被称为“中国的偃松之乡”,“黑木耳之乡”。有5大景区,其中以大白山景区最为著名,称为“中国北极第一峰”。有无尽的森林资源,矿物资源,水力资源,野生动物资源,素有“中国北极明珠”之称。

更意外的是,居然有呼中宾馆的介绍:“1998年建成,是呼中区一家涉外的高级宾馆,….无论您入豪华间,还是中低档间,都会享受到让您满意的客房服务。…..”

惊诧!仍是无语!

17 林业局的变迁 2012年7月6日

有了昨天呼玛河的印象,一早来到河边。

摄影,玩的就是一早一晚。这时,光线最柔和,色度最温暖,拍出的片子色彩最明艳。可这里不同,空气洁净的一尘不染。太阳刚出山,还倘佯在地平线,光线已然热辣辣的,几乎毫无过渡的遍洒人间。

阳光下,绿的树丛,绿的河岸,绿的小山,几乎没有反差的热烈展现。放弃摄影,和两个晨练的老师聊天。

两个女教师,年轻的30多岁,年老的50岁左右。她们告诉我,这里的夏天,黎明多雨,多阴天。像今天这样“响晴亮日”很难遇见。今年也特殊,是这里近十几年最热的夏天,前几天竟出现了气温33度的日子。

       我问到林业局改制。

她们说,改制吵吵了很多年。怎么改?说不清。那个年长的老师告诉我:大兴安岭林业局,是个很复杂的存在。

刚解放,百废待兴。大兴安岭是中国最大林区,建设大兴安岭提上日程。1964年2月,中央批轉林业部、铁道兵《關於開發大興安嶺林區的報告》,成立大兴安岭林区会战指揮部。集中力量在大興安嶺北坡、東坡林區打殲滅戰。铁道兵副司令員郭维城任指揮,實行軍地合一體制,合署辦公。大批复转军人携带家属,成建制的来这里,投入大兴安岭林区会战。

怎么会战?开山伐木,建设家园。

1964年,中央批准成立大兴安岭特区人民委员会。1965年,林业部在大兴安岭设立林业管理局,与特区人民委员会实行“政企合一”。

同年7月,大兴安岭林区会战指挥部在加格达奇镇成立。受国家林业部、黑龙江省双重领导。会战的产物,自然是战时体制:政企不分,高度集权。

怎么叫政企不分,高度集权?林业局行使政府权力,有独立的生产系统,独立的司法系统,独立的文教、卫生系统,独立的商业系统,说白了就是一个国中国。

会战的结果,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40年过去。800万公顷,25000人口不到的林区,成长为有63个林场,60万人口的经济实体。

遗憾的是,林场的原始林木基本伐光。林区走上了不归路。何去何从?改革开放,人们在寻找出路。

       近20年,受外面改革开放影响,这里有了变化。1997年这里有了网络,有了和外边更紧密的联系,引进了不少木材加工技术。这里的低密度板、地板块在外面叫得响,林业局也赚了钱。现在又开发旅游,来的人多,老百姓开饭馆,家庭旅店,都能赚钱,日子开始好过。

好日子过了没几天,上边转了性,不让伐木了,林场改为封山育林。木料加工厂大多关门。职工没事干,大量下岗,人在向外迁。

怎么迁?林场职工实行工龄买断。8000元打底,每增加一年工龄,加800元,依此计算,有30年工龄的老职工可拿32000元。人都拿钱走了,眼下呼中林场只剩个留守处,几十号人看着财产。

就说学校,原有四所中学,一、二、三中加职业高中,有学生2000多人,现在只剩下两所中学,不到200学生。 教师仍是企业工资,2000元左右,留不住人。呼中,一个6万人的林场现在剩下不到两万人,林场也改名自然保护区。

林场在变,林区在变,改革的风潮已经席卷这里,何去何从,人们忐忑不安。

9点出发,穿行密林,11点半到图强镇。

图强有个大徐,是这里开发旅游,采风摄影的先锋。他最早在这里建立摄影网站,把这里推向外边。我们也正是通过网络认识了他。2009年秋天我们来漠河就住在他家,他带着我们走遍漠河的山山水水,留下一批难得的摄影纪念。

那次来,正是深秋:清晨爬上图强东山。初雪映衬着红叶,红白相间,层林尽染。层林上,阳光灿烂,浮出一轮五彩的圆环,那是佛光。大徐告诉我,就是当地人,也是难得一见。

站在半山,大徐向我们介绍图强,谈的最多的是1987年春夏之交的“那把火”。

据说那年的春晚,费翔唱了一曲《冬天里的一把火》。歌曲在民间流传。当歌声传到这里,已是初夏。兴安岭真着了一把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月。过火面积100万公顷,5万人无家可归,近500人伤亡。这还只是官方统计,实际要严重得多。

他告诉我,漠河县城一片焦土,图强镇可以说已从地图上抹去。大徐的妻子说,风高火急,图强林场一片火海,根本没法救。半夜,人拖着人直接跳进呼玛河,站在水里,火苗灼烫的人们没地儿藏,没地儿躲,只能蹲在水中,那水都是热的。

那场大火,图强几乎家家都有损失。看得出,二十多年,提起那场大火仍让人心惊胆战。

此次再来,已过去三年,一切都在变。

首先是路。三年前,一条单行的林中小路,换成了上下对开的旅游路。旅游成为林场发展的主营产业。路边,大片的黑莓和食用菌种植基地;其次,原有商业街的旧木屋,大多换成了崭新的居民楼。这里的林场职工,正在建造一栋栋的木刻楞别墅,开展家庭旅游。小院彩旗飘飘,蔬菜葱绿,鲜花朵朵。第三,湿地公园已经成形,高台上五层的观景阁已收费开放(20元)。爬上观景阁下望:无边的林海,呼玛河曲曲弯弯,一洼闪光的沼泽湖泊。

图强旧貌换新颜。

18 北极村 2012年7月6日

要去北极村,必先经漠河。意外的是,这被称为中国北极的边陲小城,气温居然上升到34度。打电话,北京才31度,真是大跌眼镜。

再向前走,居然上了高速公路。可我们一路明明看到加格达奇到漠河的高速路正在修?询问,这段高速路78公里,是从漠河机场直通北极村。

乖乖,不得了!

为了北极村的旅游,短短三年,黑龙江省政府不仅抢修了通向这里的高速路,而且建了机场,难怪这里的基础建设像这里的天气,热火朝天。

2点45到北极村口,不认识了。

一片停车场,一座雕刻着“中华北陲”字样的牌楼。底下小字注明“国家级文明村”,一根横杆拦住,这里在售票。

门票每人60元,自带车300元,许天宁试图用他的“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证”免票,交涉的结果,没戏。到是60岁以上半票,丁大夫不到60岁,我们四人乖乖交了450元。

北极村,原名漠河村,漠河乡政府所在地,名不见经传。

改革开放,发展是硬道理,旅游可以挣钱。1997年,漠河政府为这里更名:“北极村风景旅游区”。从此,“北极村”成了金字招牌。这里成了中国最北的旅游景区。

最北,人们想到了极光,想到了白夜、极昼。人们传唱着:“你是传说中那种绝世的风光,为了你,我享受著期望。”于是,人们在这里的江边立了一块大石,刻录了一段美丽的传说:

相传,黑龙江边住着一对老夫妇,他们有七个女儿是王母娘娘的侍女。每年夏至晚上,七个姑娘回家探亲。漠河的人总能看到七色的极光飘舞在半天。于是,每年在漠河就有了“夏至节”。这一天24小时白昼。午夜向北眺望,晚霞未逝,朝云又起,极光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

传说归传说。我曾两次走进这里,也曾昼夜厮守,没见过极光。

三年前走进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个任人出入的村落。桦林、农舍、菜地、鲜花,旅游就像探亲访友。直接住进当地村民的家。食宿不仅便宜,而且随意。和老乡围着炉子喝酒、聊天,那叫一个惬意。

三年过去,政府设卡圈了地,不仅收费没商量,木屋、暖炕、短篱、菜地,那家一样的热乎劲悄然逝去。北极村已不是百姓生活的村庄,成了挣大钱的工地。

北极村没变:两岸群山重叠,一条大江弯曲。北极村变了,老村已拆,新村在建,到处在施工。江边随处可见未竣工的牌楼、雕塑。可以明显看出政府在和百姓争利。

最明显,沿江广场最好的地段,被各级政府的培训中心和星级饭店霸占。广场以西是民居,老百姓小门小户自建了些许家庭旅店。

家庭旅店便宜。一间小房,十一、二平方米,两张床,一天100元。旁边的三、四星级酒店的标间,一般都在400元以上。虽然价格不菲,可游人比三年前仍是多了很多。如果不是我们事先在网上向熟人预订,几乎错过了“李大妈农家小院”。

“李大妈农家小院”不是说法,而是招牌,在这一带很有名气。“小院”自称三星级,还真有个三颗星的标记。门口挂着乡里发的“科技示范基地”,“党群共富典型户”的奖牌。稀罕的是,旅店门庭挂着一幅放大的,中共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和李大妈一家的合影照片。

李大妈很为这张照片自豪。她告诉我,几年前一个夏天,李长春到这里视察,在她家吃了顿饭,睡了一个午觉,夸她经营得好。李大妈聪明,要了张和李长春合影的照片,到县城放大,挂在这里。从此百毒不侵,各级政府官员都很关照。

也确实是个漂亮的小院:四四方方,一排客房,11个单间。门前塑料棚下三幅桌椅,摆满鲜花。两侧菜地,种着茄子、辣椒、西红柿、白菜,院门挂着大红的灯笼,充满喜气。

李大妈不简单,原籍辽宁沈阳。因为出身不好,上世纪70年代“阶级斗争为纲”,扛不住批斗,只身逃到这极北的大兴安岭林区。嫁给李大爷,艰苦度日,一直到改革开放。

近几年,这里开发旅游。几乎一夜间,一个不被世人关注的小村有了说法,引来无数游客,李大妈有了优势。她在城市长期生活,懂得城市人的生活习惯,成了这里旅游接待的先行者。李大妈说,一年下来,连吃带住,总有50几万的收入,如今她的女儿也开了家庭旅店,用的同一块招牌,日子都好过。

李大妈也有不满意,她说,这里紧挨黑龙江,30米不到,水价涨到一吨7元多,电价1.1元一度,比城里都高。供水公司和电力公司都是垄断经营,老百姓没辙,只好再转嫁给旅游者,收费越来越高。

饭后沿江漫步,9点,登上高台,有木牌注明:北极村243户,963人,北纬53`28“,东经122`21“,海拔290M。

从这里北望,大江东去,明晃晃,云天万里,风急天高。

19 看守北极村的人 2012年7月7日

(黑龙江)

清晨五点,坐上黑龙江的河堤。

昨夜11点天黑,对岸俄罗斯境内雷鸣电闪;今晨三点天亮,却找不到东升的太阳,高岗薄雾大江东去。

看看,对岸俄罗斯境内:自然的水面,自然的江堤,自然的天涯芳草,自然的松林峭壁。一眼望去,十数公里一派沉寂,没有一丝人的踪迹。

再转头看看这边:江面,观光码头排列着十几艘江轮,几艘改为观光餐厅,有渔船撒网。堤岸,一色的水泥护板,几座大小不一的广场,错落延伸的建筑工地。

一边在大干快上,一边在静静的观望,当中,黑龙江不舍昼夜的奔腾。

我和许天宁走上河堤。这里就像个大工地,虽然才凌晨五点,水泥搅拌车已经大声咆哮,沿江一线已然开工。 

三年前,这里也在建设,不过是县乡政府的小打小闹。那时也有北极广场,但没有现在的规模。更没这延绵十几里,连接着一座座牌楼,一排排建筑的沿江大道。

原来素朴凝重的江堤有了“九龙戏日”,有了“三面观音”,有了背着“乾坤袋”的布袋和尚,有了弥勒佛脚下的“乾隆通宝”(铜钱)。中国人正在以自己特有的价值观,装饰这十里堤岸,到处可见金钱和代表金钱的吉祥物——元宝。

这里已是省政府的开发重点,省旅游局提出:“南有三亚,北有漠河”。有了如此宏大的目标,自是人多,钱多,热热闹闹。热闹的还有灯杆上的彩旗标语:“统筹解决人口问题,构建和谐美好家园。”“树立婚育新风尚,建立和谐新农村。”……原来省计生委正在这里开会。可在这地广人稀,也就千数人的小村,计划生育会议,除了吃喝玩乐,能有什么意义?

北极村可玩儿得多,但大都是人工建造,没有兴趣。我决定拜访一个老熟人,刘大爷。

刘大爷。北极村土生土长,76岁,很健谈。

三年前来这里,曾和老人喝酒聊天。他告诉我,老伴儿去世五年,儿子、孙子都搬到了县城。他舍不下这方土地,一个人留在这里,住着三间凌乱的小屋。

他告诉我,漠河并非从来寂寞。其实这里开发的很早。清末,离这里不远的胭脂沟发现了金矿。来了周围几个国家的淘金人。那时这里是江上驿站,就叫漠河,归呼玛县管理。

满蒙时期,日本人在这里修了飞机场,建了发电战。江边有个很漂亮的二层小楼,那时叫俱乐部。日本人在这里采矿、伐木。老人说,那时日子好过。后来苏军来了,拆走了发电场。1958年,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水,飞机场冲毁,漠河衰落。

刘大爷老家在河北献县,1946年出生。上一辈老人逃到这里,正赶上解放。那时这里,山里有山货,江里有鱼,晚上狍子会跑到屋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社会秩序好,这里富裕。那时上中学,要到千里外的呼玛城。

1961年,刘大爷初中毕业。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只得还乡。那时初中毕业就算知识分子,到公社当了会计。那时的公社大,下辖漠河、北红两个村,相隔百十公里。太远,照顾不了家,只得又回村种地。

那时这里富裕,地多,每人能有几十亩地,每亩地能收2、3百斤麦子,那时麦子一毛七分钱一斤。冬天还能伐木挣钱,合下来,好的年头一个工能挣两块多钱,差的年头也能挣一块多。一个壮劳力一个月有五六十元收入,比城里吃商品粮的干部都好过。

困难时期,这里建林场。河北、山东逃来不少盲流。1966年,我跑回老家娶媳妇,我已经去世的老伴,那时是纺织工人,有工资,人也漂亮,可愿意到这里当农民,这里能吃饱。文革中一家六口,就我一个劳动力,也还过得去。

文革,阶级斗争,凡在伪满时期工作过的人都要交代,互相揭发,互相指责,那些揭发都是谎话,打死了不少人,很多是很好的人。

这里有教会,民国时期当地百姓就信教。1991年盖了教堂,信教的有200多。

这十几年,这里变了,人越来越多。1981年,漠河在今天的县城所在地建县,漠河村建乡,2005年改为北极村。

政府号召开发旅游。老村子拆了,有些人家被强制拆了房基地修路,政府不给补偿,打官司。这几年,政府让大家上楼,老百姓不同意。平房,有地有院子,可以盖房接待游客,也可以种菜增加收入。

刘大爷说,他这一辈子,过日子就像个水槽。民国时期水位最高,日子最好,好吃好喝无忧无虑;50年代开始滑坡,可也吃穿不愁;60年代最差,也还过得去;70年代文化革命,到了槽底,斗来斗去,看什么都害怕。改革开放才又上升,一年好过一年。这几年的日子最好过。大女儿、二女儿都是我给买的房,每月还有580元退休金。村里到处施工,我身体好,每天还能挣个百十来元。

刘大爷知足,但也有忧虑。他说,如今北极村大发了,成了香饽饽。眼下,不仅省政府、县政府在这里投资。就是周边的30几个林场及相关的处级单位,都想到北极村讨口肉。省政府,几乎是在对口盖培训中心。每个单位分一段河堤,盖一所接待处。老百姓哪个也惹不起,哪个也争不过,只能靠边挣口粥喝,老百姓的好日子又算到了头。

20 金沟 2012年7月8日

清晨,李大妈热情的准备早餐。原计划在这里再逗留几天,去北红村看看。可这里官方正在组织庆典,不仅人多,而且到处是警察,旅游受限。俗话说:民不与官争。10点,告别北极村向南。

漠河也称墨河,墨水的墨,取其水黑如墨。这滔滔黑水也就被人称为“黑龙江”。为此,还流传着一个传说:古远,此江为一白龙统治,水患频仍,百姓不胜其扰。后,江边有李姓贫寒人家,一对勤劳的夫妇。好容易怀上孕,却历经三年怀胎,诞下一男儿,漆黑如墨,臀部有尾。其父骇之,以锄断其尾,黑孩儿轰然变成一条巨龙跃入大江。其后黑龙与白龙搏斗,得到百姓帮助,大胜,水患乃绝,水色乃黑。百姓随即称此江为黑龙江,此龙为“秃尾巴老李”,北极村江边有雕塑。

传说当不得真。事实是,漠河原本名不见经传。直到清光绪年间,这里仍是荒无人烟。也不奇怪。清军入关,倾族而入,东北空虚。可进入内地的满清贵族,面对百倍于自己的汉族百姓,没有自信,随时准备退回关外。为保证关外满族人的主导地位,在今吉林、辽宁一线全长1900余里,设立边墙,上植柳条,称柳条边。 限制内地汉人进入东北。 封禁的结果,东北人口剧减。

        没人,自然挡不住沙俄的东侵,满清统治受到威胁。同治年间,柳条边开放。自此,开始了长达百年的闯关东。

闯关东,故事太多。可漠河真正为世人知道,是因为这里发现了金沙。听说过北美淘金热吧,几乎是同一时期,同一纬度,和北美发生着差不多同样的故事,然而结局差的太多。

金沟,黄金之沟。三年前,也是李大妈告诉我。先有金沟,后有漠河。这次再来,变化很大。路修宽了,路面铺了柏油,沿途有了路标。

10点半来到金沟北面的山坡。一条小河,河边一座龟驼石碑,上书“金圣”。石碑后,石阶陡峭,桦林掩映,一座祠堂,有黑色匾额,五个镏金大字:李金镛祠堂。

三年前,这里荒草凄凄,祠堂破旧,无人看顾。再来,已然粉刷一新,沟口有了售票处。

走进祠堂,正殿供奉李金镛塑像,两侧楹联:上联“开矿安边,兴利工业迈古今”,下联“仗义救灾,恤邻德政照宇宙”。横批:“兴利实边“。东厢房为幕僚馆,陈列袁大化等90余名幕僚的画像。西厢房为功德馆,有20余幅图片,2000余件文物。

一个传奇:史载,1877年有鄂伦春人在此地发现金苗。河沙中,每6000斤沙出金2两左右,有精金大块重达17斤。消息传开,中、俄、日、韩四国,近万人来此地开采,以俄国人最多。短短10年,老金沟一带出现了150余家店铺,陆续兴建了旅店、妓院、浴池、赌场、音乐厅。这些非法采金者在各种政治势力影响下,在这三不管地区,成立了矿区自治政权——市政厅。历史上称为“极吐尔加(漠河别称)共和国”。能想像吗?这里因为黄金,曾出现过一个,多国百姓自治的“共和国”。

这段历史史书很少记载,也不奇怪,短短十年时间,1886年,清政府出兵对“极吐尔加共和国”武力取缔,强行驱逐俄罗斯、朝鲜、日本等国的采金者。

知道同样是淘金,为什么结局迥异了吧!北美尊重的是个人创业和财产私有,这里山河大地都归“国家”。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自此,满清政府命北洋大臣李鸿章督办,李鸿章推荐时任吉林知府的李金镛主持。

李金镛,江苏无锡人,因经商,勇于家乡公益成名。1882年,47岁,受吉林将军赏识,任为吉林知府。1887年受命筹建漠河金矿。

清史记,李为人坚毅,尽心务实,勇于任事。上任,即积极奔走于天津、上海、烟台等地。募集资金,招聘矿师、矿丁,购买机器,筹运粮食、军火。当年春,沿狩猎人小路实地考察,达五个月之久。其所报告,“地邻北极,严冬则雪高盈丈,马死人僵;夏秋多虫,塞耳盈鼻,起居服食,无一不难,无一不苦。….”

李金镛和他的幕僚们,克服艰险,率所部完善从嫩江到漠河的军用驿道,史称36道。其中第30道即为当今漠河乡,32道即为金矿所在地——金沟。

李金镛并非简单的个人,他是清末看见了西方的那代知识分子的代表。他们虚心学习,引进技术,任人唯贤,精于核算。开创性的制定和矿工的分成制度。一时,金沟纳四方贤才,聚上万民工。1889年向清廷上缴3万两黄金,1890年上缴6万2千两。李金镛们不仅是近代中国采矿业的先驱,而且积极把内地文化引向这里。

开荒种地,改善供应,美化环境,兴办教育。并且在这塞外苦寒之地成立诗社,既团结了士子,又化育了民风,甚至影响了很多有文化的妓女。她们的诗篇,流传千古。

李金镛殚精竭虑,操劳过度,于1890年9月14日逝世,时年55岁,正当壮年。有书记载,君临终挣扎坐起,说:“大丈夫视死如归,….所遗憾者,天不假年,不得见日后盛况,望诸君好自为之。”

斯人已逝,金沟悲戚,清廷应金沟士子和百姓请求,在北山为其建祠。当地百姓直到现在,凡采矿都要用木棍系红布祭奠,以表示对李金镛的怀念。

 一个江南士子,以自己的努力,开拓了漠河。李金镛千古!

21 胭脂沟

有了金子,自然就有人气,故事自然多。老金沟不仅有李金庸这样,官家任命的开拓者。也有数不清的采金工和武装金匪、妓女,形成丰富的野史。当然最戏剧,最不可思议是所谓的“极吐尔加共和国”。

大清有过共和国?有过。从成立到终结3年多。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黑龙江流域发现金矿。《北京条约》以江划界,黑龙江以北的黄金产地被沙俄攫取。但黑龙江以南的漠河,藏金最多,被誉为“东金山”,又称“金穴”。俄国人垂涎,在俄国官方的怂恿下,1883年俄国人谢列特金等人纠集大批俄人越境到漠河盗采金沙。短短两年,据《满洲通志》记载,老金沟一带,矿工达到1.5万人,其中有俄国人1万人,包括哥萨克、退役军人、传教士、商人、逃犯和西伯利亚土著。也有华人、朝鲜人、德国人、法国人、甚至还有美国人。俄罗斯人占有70%还多。

为了保护采金,他们成立了自制组织,设立管理机构“采金事务所”,由俄人谢列特金任事务所总首领。所下分5个区,统辖700余个“作业组”。并依照西方惯例,制定法律,征收捐税,组建150人的护矿军队。建立教堂、市政厅等公共设施。自称“极吐尔加共和国”,时人称为“阿穆尔的加利福尼亚” 。

那时的老金沟,俨然一座黄金重镇,沙俄的黄金殖民地。1885年6月,清政府和沙俄政府谈判。俄国阿穆尔总督科尔发出通告令俄人撤回国。隔年,清政府调集官兵,武装驱除。至此,“极吐尔加共和国”消亡。

共和国消亡,可金矿还在。不同的是,俄罗斯人为主换成了华人为主,采金的故事依然延续。这回没有了自治的呼吁,没有了“政治体制改革”的探索,最醒目、最具戏剧性的是这里来了大批妓女,金沟有了新称呼-胭脂沟。

关于胭脂沟的名称有两个版本的传说。一个版本:此地所采黄金专供慈禧太后的梳妆打扮,以突出皇族的奢侈。很不靠谱。另一个版本:为留住採金矿工,李金镛从江南和周围国家招来大批妓女。据说当时这里有百余家妓院,其中日本妓院27家,俄国妓院24家,中国妓院66家,还有韩国妓院多家。有意思吧,俄国人走了,共和国走了,妓院留下来了,随採金点的分布绵延百里。妓女洗浴,胭脂盈河,老金沟有了外号,胭脂沟。

胭脂沟大名鼎鼎,三年前我就来过。知道那里有一片背静的林地,一圈上千米栈道铺垫的环路。环路内,金刚松密集,白桦林凄美。在那凄美的桦林内,隐蔽着一座座坟茔。那里掩埋着一群来自东亚各国的年轻女性,坟前白花朵朵。

最难得,那里有座古旧的四合院,十数间展厅,陈列着大批有关胭脂沟妓院的历史照片和历史文物。这是我见过的国内唯一的妓院博物馆,对中国的青楼文化和历史有详细的正面阐述。

那里有一座高盈丈,长达七八丈的青玉浮雕:一群裸体的女性在空中伴随着白云翱翔。艺术家尽其想象的表现着人,表现着女人,表现着女人的人体美和人性美。竟是那么的精彩缠绵,我被深深震撼。 

旧地重游,开车走了很久。奇怪!竟然找不到那座博物馆。停车打听,幸亏一辆旅游车指路。原来,去妓女坟茔的岔路,路牌已经折损,路口已被青草遮蔽,一派荒芜。

拨开荒草走进去,这个景点已经取消。停车的广场遍地枯叶,浮雕的缝隙长满青草。那间博物馆竟然被木板横七竖八的封闭。三年,那个曾经让我无限感慨的妓院博物馆,已然一片废墟。

这是怎么了?

那个领路的师傅告诉我:“那里阴气太重,怨气太深,没人敢进去,早荒了。”

好在栈道还在,栈道上的刻书木牌还在,上面有死亡妓女的信息和诗篇。博物馆废了,可文化还在,那些死去的冤魂仍在顽强的表现着自我。我又一次在这林地徘徊。

    这里有一块妓女坟的说明,我把它录下:

“她们来自不同的国度,不同的城市。虽然沦落风尘,但其中不乏超群脱俗的靓女和隽秀清高的才艺。然而,‘自从遭点污,抛掷到如今。’一枕黄金梦,魂断金沟河。悠悠千古青山岭,空留白骨诉悲歌。”

我录下这里的三处碑文:

1,“这里掩埋着39名中国、日本、朝鲜等国妓女。”

2,“松村惠子,日本人,22岁。”

3,“娜达莎,俄罗斯人,21岁。”……

最难得,这里有一批文人学子,青楼妓女填的词和写的诗,记录了那个曾经风云际会的淘金时刻。我录下其中四首

词牌《龙江吟》“长号清高,金屋中,藏阿娇,雪肤玉貌生来俏。檀板轻敲,弦索微调,清歌一曲北极好。只不知,芙蓉帐里,谁人度春宵?”

词牌《沽美酒》“你记得跨清溪,半里桥。旧红板,没半条。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扬州名妓苏台云诗:“堕溷飘茵不自由,伤春未了又悲秋,阿妹原非烟花种,脱籍君堪为我媒。”

金陵名妓慧兰诗:“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里沿栈道诗词无数,不知多少是书生轻佻,多少是妓女悲秋。但有一点可以看出,那时的金沟确实繁荣,不无文气。可叹的是,如此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只因金沙淘尽,人去楼空,几度的繁华锦绣化作空山新雨,荒冢花木。

22 黑龙江的源头 2012年7月8日

离开金沟,走向回程,第一站,洛古河村,为什么去那里?因为那里是黑龙江的源头。

黑龙江,中、俄、蒙三国界河。俄语称阿穆尔河,蒙语称阿玛尔河,全长4400公里,中国五大河流之一。

这一带,我曾在2009年秋季来过。从漠河沿黑龙江东行,经黑河到抚远,再向南沿乌苏里江到兴凯湖,游览了整个三江平原。这次再到漠河,决定走西线,沿黑龙江西行,走内蒙东北部边境,经兴安岭折返呼伦贝尔草原。

从阿尔山向北我们一直在城市间穿行,走的都是等级公路。从金沟向西、向南开始进入真正的林区,高树庇护,林荫逶迤,一条窄窄的沙石路。

13点,走近洛古河村,一个30几户人口的小村。人民公社时期这里和北极村同属一个大队,尽管隔着近百公里的水道。

洛古河村被称为黑龙江源头,并非黑龙江的发源地。黑龙江有两只源头,一只是发源于大兴安岭的海拉尔河,经呼伦湖流入额尔古纳河;一只是发源于蒙古的石勒喀河。此二河流到洛古河村汇合,向下称黑龙江,洛古河村就有了黑龙江之源的美誉。

其实,真正走近洛古河,远远看过去,最醒目的不是民居,甚至都不是大河,而是江边的军营,一座八层楼高的哨所。

眼下开放旅游,有了游人,村中有了饭馆,界河有了游艇,边防设施也消磨了戾气,连哨所透出的都是祥和。

我们沿营区的小路,一道开放的铁丝网,直接走到界河。炙热的阳光,清凉的江水,游人在江边支开帐篷,孩子们在水中嬉戏。持枪的卫兵站在哨台,友善的和我们打着招呼。我们提出能否上到哨台观光,卫兵腼腆的笑笑,“不可以!”可我实在看不出,对岸有什么稀奇?

滔滔江水,一线芦荡,岸边几间荒弃的木屋。没人,静悄悄的,甚至看不到路。远远的一片高台,无边的林木。

黑龙江国界,从这里到一千公里外的抚远城,都是这样:中国一侧,人烟稠密,红红火火。俄罗斯一侧,清冷寂寞,就是偶然有房屋,也是三三两两,看不见人气。倒是经常可以在中国一侧看见俄罗斯人采购。

   洛古村小,没有形成真正的接待能力。虽然村里几处挂着旅店、餐馆的招牌,可都是居民自办。眼下正是旅游旺季,大中午也就20多个游客。

一对姐妹聪明,搞来一辆废弃的大客车改作两个包间,不仅位置放得好,紧临江边,风景宜人。而且拉进来电,有了空调、电视、照明,虽然贵点,几乎招揽了大多数游客。那个姐姐告诉我,她是哈尔滨人,开过餐馆,如今被妹妹叫来这里帮忙,想了这个主意。

洛古河村的旅游重点是乘汽艇游玩黑龙江两条源头的汇合处。也确实好找,一个码头,4艘汽艇,20多个游人,一眼全收。

老板不是本地人,来自漠河,这里有朋友,看中了这里的旅游资源,集资办了这个江上游。老板告诉我们,从码头到两河交汇处11公里,来回一人60元。我们正好四人一船。穿上救生衣,挎上相机出发。

船速快,我们在江心突进。按国际惯例,江心线既是国界,可老板不在乎,没开几公里就把船开到对岸江边。那里有个村落,也许有7、8户人家。老板说,那里不是俄罗斯人常住的地方,是度假屋。夏季周六、周日才有人,冬季闲着。他们在那里种菜,种果树,钓鱼,狩猎,俄罗斯人很会活。

我问他,过了中心线会不会有麻烦。他说,这里俄罗斯边防不太严,中国人也少,他们和我们的边防都认识,也经常有个礼尚往来,一般不出大格不会有问题。

他说秋季马哈鱼洄游的时候比较严,那时江里马哈鱼多,中国人捕鱼的也多,可俄罗斯禁渔,不许捕捞。长此以往,马哈鱼都沿着俄罗斯一侧洄游。中国渔民垂涎,晚上偷偷溜过去捕捞。抓住了要罚款,可这也挡不住偷鱼。

我们行驶在江面,汽艇逆流而上,风吹浪涌,汽艇颠簸,半小时到了两河口。这里江面宽,也许有两三公里。一座分水岭,一条河来自南方,一条河来自东南,在这里汇聚。

船老板告诉我们,这里的最大特点,两河一清一浊。源自俄罗斯的石勒喀河清凛,源自中国的额尔古纳河混浊。可我不觉着新鲜,几十年来我在中国大地行走,走过很多大江大河,类似的现象太多。

我似乎一记事就知道兴修水利,改造江河。小学一年级就知道大跃进,千军万马建13陵水库,中学时就知道三门峡工程,文革大串联穿行祖国大地,几乎随处可见,水土流失,江河失色。文革后又迎来了长江三峡大坝。混浊早成为中国大多数江河的普遍颜色。

可这里也有特色。特色在哪?内地河流清浊区分大都是因为支流主流汇合。这里不同,沿江心一分为二,外国一侧清凛,中国一侧混浊。而且不仅黑龙江,包括乌苏里江和并不阔大的鸭绿江和图们江。想想,如此的泾渭分明,是自然的问题还是人为的过错?

沿两河口盘旋,后边跟上两条船,有人在大声唱歌。认真听,旋律熟悉,是文革中的歌曲。大声问询,竟是四个广州的“老知青”。上世纪60~70年代曾在海南插队,如今退休了,想起了黑龙江,想起了“上山下乡”年代的北大荒。

这下有了知音,我们隔着船唱起共同的歌:“迎着春风,迎着阳光,爬山涉水到边疆,伟大祖国天高地广,中华儿女志在四方。”那是个理想和价值错位的年代,有过太多的苦难和牺牲,但不乏刻骨铭心的记忆。因为那里有着一代人的青春和奋斗,一代人的纯真和激情,一代人的毁灭和新生。

突然,一阵长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江面无数的水泡,四野蒙眬。须臾,雨驻风消,阳光穿出云层,清亮亮的江面一弯彩虹。

23 漠河 2012年7月9日

告别黑龙江源头,夜宿漠河。

漠河有唯一性,中国最北的县级市。而且漠河新,1981年才设县,一定意义,漠河因旅游而生,因旅游而建,因旅游而兴盛。有如此的特性,自然吸引八方来客。来的人多,奇人怪事就多,在这小小的漠河旅馆大厅,居然碰到两拨:一拨20人,从辽宁营口骑自行车来到这里。一拨更绝,脚踏滑轮,竟然从海南三亚出发,滑行3个月,走进漠河。

改革开放,经济发展。解放60年,民间第一次有了余粮。又正赶上最富于吃苦和探索精神的50后退休。这是文革和上山下乡运动催生的一代,生命不止,折腾不休。这不,退休了,成群结队的在中国大地旅游。经济条件好的,乘飞机,乘火车,开车自驾。经济条件差的,骑自行车、步行,被当代人称为“驴族”。这里有很多人,经历过文革步行大串联,有过体验。用他们的话说,骑车、步行,既省钱又锻炼身体,而且更接地气。像我们眼前的这个团体:20人左右,男男女女成群结队骑车出游。

这是来自辽宁营口的一群“车友”。那个领头大哥告诉我,他们一行,都是当年插队的老弟兄。如今退休了,结伴游走江湖。还真不一般,他们很有组织,同行人配备有医生、厨师、修理工。一路还随行一辆拉补给的皮卡汽车。打着“营口车友”的旗帜,拉着帐篷、炊具、各色补给。他们从营口出发,沿兴凯湖、乌苏里江、黑龙江来到这里。他们计划沿内蒙边境走河西走廊进入新疆,再从北疆到南疆、上帕米尔高原,走班公错进西藏,沿着中国边境走一圈。

他们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精神矍铄。难得的是,这一行人平均63岁,竟是比我们的平均年龄还高。我为他们担忧。带头大哥告诉我,不用担心,他们有各种预案。眼下已经走了3000多公里,是个初步试探,基本顺利。今后一路,困难会越来越多。但体力不支的可以坐汽车休整,遇到个别人有病或不可预料,随时可以乘火车、飞机回家,余下的人继续前行,看得出,他们雄心勃勃,志在必得。 

正为骑车的勇士击节赞叹,更震撼的来了。居然走进两个头戴彩盔,足穿旱冰滑轮,背着背囊的游客。询问,竟然是两个北京老客,一路从海南三亚滑旱冰来到这里,真是服了!当今的中国竟有如此的大侠!

询问,他们二位来自北京,一个姓丁59岁,一个姓王51岁,已然出行了三个月,从仲春滑到盛夏,从三亚滑到漠河。光看外表,又黑又瘦,已经脱了像,可两眼炯炯有神。他们告诉我,他们每天滑行100公里,多的时候130公里。难得的是,滑旱冰全要自己负重。刚出发没经验,负重40斤,一天下来肩膀勒得生疼,肿起好高。轻装的结果,把所有不是必须的装备统统扔掉:包括服装、盥洗用具,甚至地图册都撕成一张一张。每天早晨5点出发,下午3点休息。开支也非常节俭,每天预算100元人们币。

听他们介绍,从三亚出发时,同行的还有一位31岁的北京80后和一位30多岁的台湾驴友,是从网上约定。那个北京80后和台湾驴友,都是白领。特别北京小伙子下了很大决心,工作都辞了。他们一路从三亚跟到南京,实在受不了,退出。他们说,年轻人,蜜罐里长大的,吃不了苦。

他们谈到沿途各个城市,滑轮协会朋友的欢迎和支持,媒体的宣传和报导。拿出随身携带的“北京滑轮联盟”的旗帜让我们瞧,那上面有一路各个城市的滑轮协会的签字,他们非常自豪。

我问他们怎么会产生如此疯狂的想法?丁大哥告诉我,他从小就有愿望,想走出去看看这壮丽山河。可那时没机会。上山下乡,娶妻生子,好容易熬到孩子长大,没了负担,可以出门。可都是普通工人,没有积蓄,就想了这么个办法。他说,其实不管用什么交通工具,走出去就好,就比在家里强。不仅看遍天下风光,还锻炼了身体,连病都治好了。我衷心的佩服。

清晨9点,告别丁大哥,离开漠河。我们将从这里向西走进林区。沙石路,林木密,大多是碗口粗的小树,有些地方仅够单车行驶。树冠相荫,阳光洒地,路面阴沉沉的,透着神秘。经常可以见到松鼠,居然看见一只猞猁。这里的林木,基本都是这些年新种植的,大山正在恢复元气。

沿途经过潮河林场,场部的建筑仍然完好,“潮河林场”四个大字依然镶嵌。只是院子里野草茂密,渺无人迹。这里已经放弃。

中国人口密,森林覆盖率低,占国土面积不到14%,相当于世界平均覆盖率的60%。按人均计算,相当于世界人均水平的1/8。就是这个悲观的统计,还是1994年做的。

我的印象,我的初中老师,1964年告诉我,中国的森林覆盖面积在27%。我不知哪个统计更真实,但我知道“大跃进”,知道“大炼钢铁”,知道“斩坝”烧荒种橡胶,知道毁林开荒筑“大寨田”。我的姥姥家——山西沁源柏子乡的一条沟,上世纪50年代还是绿水青山,森林覆盖。短短30年,已经是山秃水尽,一条沟的水泥板和煤末。

大兴安岭是中国最大的林区,解放后近40年的乱砍滥伐,光林场就成立了40个,培养出一批砍树伐木的劳动模范。直到近十几年,林毁山秃,砍无可砍。林场才被迫关停并转。

12点半途径满归,一座接近荒芜的林区小镇。有巨石碑刻,一面党旗,上书“千里文明线,百里绿色长廊。”可长廊在哪呢?路边到处是种蘑菇的矮棚。此时天降细雨,公路清亮亮,满目新绿。奇怪的是,这里有大群的蝴蝶,密麻麻挤满地面的水坑。车走过轰然飞起,遮天蔽日,路上满是蝴蝶尸体。这里已走进内蒙,大兴安岭西坡,沙石路换成了石板路,我们走进大兴安岭腹地。

24 莫尔道嘎 2012年7月9日

事实上,大兴安岭就是中国最大的森林公园。有多大,10万平方公里。可我们在这里71公里路边看到这样一块路牌“中国最大森林公园莫尔道嘎”,更惊悚的是,旁边还有一块路牌“金河兴安树王景观区”,并注明:“兴安树王栈道全长566米……树王高20余米,胸径近1.4米,树龄近300年,仰视高入云端,围抱需要2—3人方可合拢……。”

既然是树王,又有这么好的彩头,总得瞧瞧。下车,无尽的松林,这里已是大兴安岭顶部,被称为原始森林。向山上瞧,遍地腐木蓬柯,树高林密。最不可思议,在这密林深处为了一棵老树,竟然修了一条人工栈道。什么样的松树值得人们如此尊崇?怀着崇敬的心情沿栈道上行10分钟:一块人工平台,和围着一颗松树,有标牌:“兴安树王”。细看,也确实皮糙干裂,很老道,也许有二十米高,树干有人捆上去的祈福布条。要说粗,实在谈不上,两人就能合抱。真是闻名不似见面,见面更让人失望。说实话,如果不是人工栈道引导,像这样的松树,很难引起注意。

想想,大兴安岭林区,总得有上千万年的发育,怎么一棵不到300年,20多米的松树就成了“树王”?再向四周仔细瞧,虽然林密,但大多碗口粗的白桦、新松,憋着劲的向上拔,并无大树。

明白了,大兴安岭的老林,已经砍尽伐绝。这棵树王是只漏网之鱼,周边的林木都是近十几年封山育林的结果。否则,何以一颗20米高的松树就有“树王”的封号。那块平台,说它是“景观区”,不如说是老林区的祭台。我在这里看到的是:无理性的长官意志和乱砍滥伐的悲惨后果,后人将因此蒙羞。

更可笑的,树王旁边有一块为林场前任韩姓书记立的宣传栏。记述韩书记2000年主政金河林场,变砍伐经济为植树经济,广揽人才,引进技术,发展了林场,盖了第一批现代楼房,后人记之云云,很有些中国特色。

车继续穿行树海林涛。已是下午,浓云密布。云隙,太阳斜斜的射上树梢。有清风掠过,桦林喧闹。树下,野百合、野黄花点染。林间,光影轻移,时明时暗,曲折的林荫小道。

5点,到了莫尔道嘎镇。

莫尔道嘎,在我写这篇游记时已经出了大名。不是因为旅游,也不是因为森林公园,是因为电影。    

这是2020年拍摄了电影《莫尔道嘎》。百度上有介绍:“几十年的地毯式砍伐,繁茂的原始林,百年老树只剩几十棵,小工队奉命砍掉,盗伐者虎视眈眈。林子,一个达斡尔族林业工人,决定豁出性命去保护。然而命运没有给他成为英雄的机会。”这部电影获得第45届香港国际电影节大奖。

这部电影更印证了我在8年前对“兴安树王”的思考。

莫尔道嘎是个行政镇,并不小。一条宽阔的大街,两侧新潮的灯杆,街心飞马腾空的巨型雕塑。雕塑东侧一座簇新的广场——绿星文化广场。此刻,雨过天晴,花岗岩的地面反射着光泽。有树根状花坛,巨木的中华柱,不锈钢的“北极之星”,森林工人的劳动雕塑。中心一座哥特式的尖顶楼房,有匾额:“额尔古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我感兴趣的不是林区小镇的新潮,而是音乐轰鸣中,4、5百人在这里舞蹈。询问,正赶上“莫尔道嘎森工公司第六届森林文化节”。

我不知大兴安岭有多少节日,也不知是否因为多民族,善于舞蹈。总之,走进大兴安岭林区,不管住宿在哪,都有文化广场,都有大型的群众性舞蹈,而且以老年人为主。最时髦的是东北大秧歌,扭起来,锣鼓喧天,红绸翠袄,那叫一个热闹。

真是个奇怪的时代。林区,因为曾经的努力,带来了无可挽回的衰落。大势已经明朗,逃离林区成了潮流。这里的人,孩子一出生就教育要离开林场,走进大城市,唯一的途径是读书。这是一场全无方向的长跑?好容易长大,有了自主能力,又在为不可捉摸的未来向东南沿海和海外移民。只有老年人无奈,他们的青春已经消耗在这里。他们无可选择,只能为即将逝去的岁月唱歌舞蹈。我搞不清如此多的老人在这里近似痴迷的热闹是因为什么,是内心真性情的抒发还是委屈的宣泄疏导?

我不知该如何概括这种文化现象,更说不清这文化现象背后究竟是什么价值主导?是面对曾经的岁月艰难,及时行乐?还是前途堪忧的无奈喧嚣!

     舞蹈结束,广场放电影《雷锋的故事》,真是久违了。奇怪的是,这里的老人竟能拿着小板凳,规规矩矩的看这部电影,我感觉像一群全无思想的木雕。

雷锋叔叔来了又走了,人们像经历了一场宗教变革的喧闹。喜剧式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已经让位于悲剧式的利益吵闹。人们还远没有摆脱古老的意识形态和世俗权利的压迫,他们拥有的只能是广场上的舞蹈。

25 室韦口岸

莫尔道噶向西,百公里中俄边界有个室韦口岸。那里,1988年前还是中俄交界的临时过货点,一个额尔古纳河畔的边境小村。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中国需要各种资源。而对岸俄罗斯,外贝加尔边疆区正好拥有大量的森林和铜、铁、铅、锌。

这里有条直通俄罗斯的大道,一座可通载重卡车的大桥。1989年4月国家批准室韦升格为一类口岸,常年开放,形成年均货运100万吨,客运50万人次的能力,室韦成了远近闻名的口岸。于是有了旅游,有了热闹,被央视评为十佳魅力小镇,室韦有了名气。 

走进室韦口岸。中国一侧,圆颅镶金的东正教堂,蓝顶白窗的巴洛克建筑,一排排簇新的俄罗斯风情小院。走进去要买旅游票,收费30元。再看对岸俄罗斯一侧,反到是一片中国式的灰顶平房,朴朴素素。

室韦吸引游客,主要不在边贸,而是这里有个俄罗斯村,住着很多俄罗斯人,成了旅游亮点。

走进小镇,这里正在修房铺路。虽然到处可见餐馆、旅店的广告,但相当一部分并没完工。饭店的招牌大多用“娜达莎”“卓娅”等俄罗斯姑娘的名称,广告上画着俄罗斯美女的头像,也确实有高鼻隆眉的俄罗斯美媚招揽游客。

走进一家餐馆打听,老板娘是哈尔滨人。她告诉我,她是应当地政府招商来这里投资,她们来了一年多。这里的投资人大多是内地人,这里的旅游主要是夏秋两季。游客少,挣不到钱。想挣钱,必须捎带作边贸生意。

这里的纯种俄罗斯族大多是二代移民,平均70~80岁,懂俄语也说汉话,持汉族礼节。基本是十月革命逃来这里的俄罗斯移民的后代。现在,真正在一线作旅游生意的年轻人,基本都是混血儿,不会说俄语,对俄罗斯文化、礼节并不熟悉。除了长相,和中国人没什么区别。大多住在离口岸1公里左右的临江村。那里是中国少数几个俄罗斯族为主的村落。

俄罗斯是个说不清的国家。自称是欧洲国家,也确实信仰基督教,努力学习欧洲。可又继承了蒙古人东方专制扩张传统。17世纪还是个没有北京市大的撮尔小国,莫斯科公国。短短300年,高速向外扩张,面积扩大了200倍。一度成为横跨欧、亚、北美三大州的帝国,比世界面积第二大国大了一倍还多。

俄罗斯东扩,十九世纪接触中国。那时的满清政府,为了保护“龙兴之地”,采取对东北封关政策,修筑了著名的柳条边,禁止汉人向关外移民。

国民少自然国力弱。康熙年间清政府还还能勉强抑制俄罗斯东侵。1689年清俄签订了“尼布楚条约”,把俄罗斯势力限制在外兴安岭以西。可随着此消彼长,200年后,结局出来了。沙俄扩张到了黑龙江边,直至太平洋海岸。1900年,发生了著名的江东64屯事件,3万多中国人被屠杀。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中国在远东最少丢掉了300万到400万平方公里领土。中国遭受了旷古未有的领土掠夺。室韦口岸也是这一掠夺的结果。

俄罗斯邪气,从罗曼诺夫王朝到苏联改朝换代。红俄、白俄打得昏天黑地,可竟然没有伤到元气,扩张的势头从没停止。沙俄时,自称“第三罗马”,要继承拜占庭帝国的事业,对外扩张,解放异教徒。苏联时,摇身一变,“第三罗马”成了“苏维埃联盟”,这下野心更大了,要解放全人类。解放的结果,打了败仗的白俄跑到中国,哈尔滨的俄式风格就是证明,包括这里的室韦。

室韦俄罗斯民族乡,与俄罗斯一河之隔,是我国当前惟一的俄罗斯民族乡,全乡俄罗斯族居民有1700多,占总人口的42%。这里的俄罗斯族,大多是十月革命跑来的白俄。上两代还能说俄语,现今的年轻人基本不会说,但仍然保留着很多俄罗斯人的生活习惯。

   近年,室韦以其独特的自然风光及浓郁的俄罗斯生活特色,吸引了国内外众多旅游者。特别,这里开展的“俄罗斯民族”家庭游,让客人大饱眼福、口福,深受旅游者的欢迎。在这里,主人会热情地邀请你同他们一起作俄式面包“列巴”,你也可以品尝主人自己腌制的正宗俄罗斯酸黄瓜,鱼子酱、红豆酒,可以蒸俄罗斯式桑拿,体验正宗的俄罗斯家庭生活。夏天、秋天主人还会带着你一同到河边钓鱼,一起上山采摘蘑菇,野果。如果遇到俄罗斯传统节日,游客可以和当地俄罗斯人一起拉手风琴,跳起欢快的俄罗斯舞蹈,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莓花儿开”等俄罗斯民歌。

室韦俄罗斯民族乡

这里的小镇建筑,大多金色的圆顶,红、蓝、白的颜色,看着很热闹,真走近细看,大多结构粗糙,都是刚建设。金色的圆顶下,不是东正教堂,而是人来人往,攘攘熙熙的商贸。最美、最招人喜爱的其实还是额尔古纳河。

走过去,7月的正午,气温25度,并不热。但太阳高悬,晒得头皮疼。卷起裤脚,下到河里,水温清凉,水势缓慢,那叫一个爽。

这里地势平缓,额尔古纳河静静的流淌,远远的一群白鹅。可清晰的看见对岸的俄罗斯村庄,听见鸡鸣犬吠。这里两岸都是草原,一个个浑圆的山包,桦林拥簇。难得,中国边境一侧,油菜花正盛开,汪洋恣肆,明黄灿烂,切割着绿野松坡,远山白云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