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照相机摄取了“万里长江第一湾”,走向奔子栏。
远远的看见金沙江畔,房屋建筑好大的一片。走进去,路口有交警阻拦,告知:去德钦的白马雪山封山,什么时候通行,等通知。
进入云南,有了进入旅游区的感受。不仅路况大有改善,而且旅游线路有人管,不会再重蹈无名雪山。听交警讲;白马雪山已封山两天,现在还有几十辆车被大雪困阻,游人都已撤回,交通部门的铲雪车正在疏通,估计最快通行也得明天。
一早,发现一个轮胎撒气,一路寻找修车铺,直到奔子栏,远远的看见一块大招牌,“上海汽修厂”,开车进去,还修不了,不是没人,也不是没设备,是没电。
补个胎,卸下轱辘,在伤损处抹点胶一粘就行,和电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没电,气泵不能启动,就算补好,充不了气也是白忙活。问老板:什么时候可以来电?
老板是个年轻人,30多岁,清癯的面孔,大大的眼睛,高鼻厚唇,一说话先笑,透着精明。也确实精明,善谈。他告诉我,这里使用的是水电,枯水期,金沙江水流不稳,经常停电。没电,老板也很无奈。情急之间,许天宁提出:可否买一把自行车使用的高压气筒,用人工打气解决。老板觉着可行。有钱赚自然就有动力,有热情,有效率,很快气筒买来。一通张罗,车居然修好了,只是人工打气把老板和他的外甥累得七死八活。
累坏了,坐下来喝茶聊天。老板自称阿鹏。大理下关人,白族。有意思,大理白族,男人出“阿鹏”,女人出“金花”,我们这代人都熟悉。因为四十年前的电影“五朵金花”。追问,老板娘还真叫“金花”。有故事了。
阿鹏是5年前,从下关农村到奔子栏谋生。那时西部开发刚刚提出,旅游经济刚刚起步,阿鹏捷足先登,带着老婆来到这里。那时,政策刚松动,农村人口流动不太追究,阿鹏找熟人送了点礼,得到当地官员认可,办了临时户口,留了下来。租房开了一家修车铺,靠手艺吃饭。几年下来,随着三江并流被联合国命名“世界自然遗产。”来的人日渐曾多。先是离这里不远的大理、昆明人来游玩,每到周末,奔子栏红红火火。后来,昆明人,大理人把全国的人往这带,奔子栏在江湖上名气越来越响。这几年,高等级公路,云南首先修通。四川也在努力。自驾旅游兴起,这下不是周末了,成了全天候的忙活,阿鹏忙不过来。可放着大好的商机,怎可错过。阿鹏又开了一家餐馆,交给老婆打理。从老家带出几个亲戚,雇了几个小工。夫妻二人各主一滩,日子越发的红火。他有两个女儿,用他的说法,两朵金花。大女儿上学没回来,小女儿才二年级,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会说白族语、藏语、汉语,还会用英语问候。除了语言,舞蹈也跳得有模有样,有很高的天分。看得出来,很受父母宠爱。马卓新、许天宁给小姑娘拍了不少特写,小姑娘也真配合,很有点模特的天分。都说深山出俊鸟,白族姑娘漂亮,十年后肯定出落成一朵“金花”。
阿鹏也有抱怨,他还是农村户口,在此地没有正式身份。办了个临时户口也得靠送礼维护。特别女儿大了,上学没有户口,只能交高额赞助费。奔子栏对外地人税收也重。虽然这里年收入越来越高,可税费也越来越高。奔子栏米贵,居大不易,阿鹏很挠头。他问我们:你们从北京来,知道的消息多,这种政策会不会改变?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为孩子上本地户口。
阿鹏喜欢奔子栏,称奔子栏是小上海。他没去过上海,但他想象上海一定比奔子栏楼更高,人更多。他说:上海人每个月得挣多少钱啊!他心中的上海是全国最美最富的地方。他说,现在这里经常来老外,他听说过美国,那里的人比上海人还有钱。他说,美国也很好。他问我,怎样才能让女儿搞个美国户口?他督促女儿学英语,他想让女儿嫁个老外。他说,他想去美国看看,希望都在两个女儿身上。
阿鹏有理想,也很幽默。他拿了一瓶进口的补胎胶,指着上面的英文说明,非常郑重地告诉我们,一个外国人告诉他,这个念:“I love you”(我爱你),引得我们轰然大笑。许天宁非常认真的教他一句英语:“Can I help you)”(我能帮你做什么) 并用汉语注音写在阿鹏的手臂上,阿鹏认真学,他想挣老外的钱。他说,老外有钱,他们的车有电脑,不好修。
阿鹏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喜欢垂钓。他说,有时间他就到江边,在那里用海竿钓鱼。金沙江的鱼鲜美,个头也大。有时一次出去可吊二、三十斤。这里的鱼贵,市价可达60—70元/斤。这几年国家开始禁止捕鱼,有了黑市,也越发卖得贵。他钓到过十几斤重的大鱼。他说他见过上百斤的鱼,从深潭浮出,鱼背划开水面,水花四溅,就是一条龙。
听着阿鹏的聊天,我想:同样是山区,同样是农村户口,为什么奔子栏的人就金贵?难道只因为这里有钱?可有了钱不去帮助贫困地区,反而制定了这么多的地区性排斥政策?限制贫困山区人口向这里流动。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一个能够和睦相处的大中华,为什么要人为的割裂成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民国时期,没有户口管制,人口随意流动有什么不好?怎么就会倒退到2000年前,遵行秦代保甲制度!
中国的“阿鹏们”已经不安于贫困,他们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哪里政策好,哪里富裕,就往哪里钻。他们尚没有起码的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甚至享受不到基本的义务教育。对他们来说,社会是外力强加给他们的,他们没得选择,他们很无奈。但他们已经逐渐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大救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靠自己努力打拼,靠亲朋友情照顾,靠金钱、奉迎、软化权力,靠培养子女打入主流社会。
阿鹏们还没有现代公民意识,还不懂什么是人权。但他们已经走出大山,已经看到了外面世界。旧的社会就必然风化,改革正未有穷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