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草根哲学家二飞 2017年7月14日

清晨,告别恩和,沿边境走向满洲里。

 满洲里,听着就神秘。幼时懵懵懂懂的知道,那里有口岸,接受着苏联 “无私”的援助”。小学看了A托尔斯泰的小说《旅顺口》,知道了日俄战争,知道了中东铁路,知道了满洲里。那时的印象,满洲里真远,不仅是距离更是时间,总是联系着苏俄。

来之前查网络,知道满洲里原称“霍勒津布拉格”,蒙古语“旺盛的泉水”。清末,修中东铁路,这里是俄罗斯进入中国的第一站。俄罗斯人称这里为“满州里亚”,就有了满洲里。满洲里离不开中东铁路,离不开中俄边境,离不开口岸贸易。满洲里也确实因口岸而扬名,因边贸而富裕。

对这一点体会最深的是“二飞”,丁月明的妹夫。

还没到满洲里,丁大夫就联系她的妹妹“丫蛋”。她们住在满洲里。一片临街销售汽车配件的商铺。一间门脸、三层楼,有店、有客厅、有卧室、有库房,竟像一个简易的招待所。妹妹、妹夫热情挽留。

妹夫大名胡显跃,人称“二飞”,是这里的名人。参加过全国垂钓大赛,市钓鱼协会的理事。“二飞”有名气,但不是本地人,原籍黑龙江碾子山市,父母都在大型国企。1993年一个偶然的机遇来到这里,看到这里口岸生意红火,留了下来,一住就是二十年。

“二飞”能干,抓住各种商机发展,先后卖过服装,开过出租,收购过农副产品、山果、干货。二十年前,正值苏联解体,俄罗斯社会重组,轻工产品严重依赖中国,边贸也因此红火。生意好,来往的车辆多,修车成了热门行业,“二飞”开了修车铺。

“二飞”不仅能干,而且有见识,也能说。他告诉我,刚来时,满洲里遍地是钱,俄罗斯来的人多,中国内地来的人也多,到处是货栈,满大街的“董事长”。那时,满洲里90%是外地人。可惜政府没抓住机遇,边贸缺乏管理。内部恶性竞争,假货、次货太多。虽然不少人赚了钱,但难以持续。

1996年到2000年是最好的时候,从那以后,俄罗斯经济复苏,又逢卢布贬值。做生意像坐过山车。不少商家破产,钱挣得不安分,多数人没了长远打算。再后来,多数人走了。05年、06年,像他现在住的门脸房,一年租金得70万,现在才20万,房地产也在萎缩。

他说,这几年边贸衰减,但进出口生意还得做。主要是俄罗斯向中国出口木材、石油,从中国进口生活日用品,再就是边境旅游。

这几年旅游的人多,到俄罗斯远东参观、采购,一般只给办三日游。边境旅游自带车,签证要3000到4000元人民币,还不如从俄罗斯租车。俄罗斯是资源大国,到边境看看,到处是森林,不要说木材、石油这些大宗货,就是钓鱼也很了得,随便一个小河小汊,一钩一条鱼就得一斤多 。

他告诉我:做边贸离不开海关,首要一条,是打开海关通道。怎么打开,没窍门,直接给钞票。中方海关,反腐败唱高调,得私下给,隐蔽的搞。俄方不同,雁过拔毛,明抢硬要,索贿都是公开的。知道中国山大王劫道吧:“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那就是俄国佬。 

他告诉我,这几年满洲里真正挣大钱的不是边贸,也不是旅游,这两个行业,竞争太激烈。那是什么?是种地。是真正的大农业开发。满洲里有当代中国最大的地主,额尔古纳、恩和一带很多人在那里买地种燕麦和油菜,大多是当年的老知青。现在买地不得了,一买就是十几万、二十几万亩,种地每年的利润可达5、6千万到一个亿。这里的县长、镇长肥得不得了,卖地的收入比中央的大官收入都高。新的农场主,就是这里的新贵。出门都是奔驰、保时捷,带着小蜜、保镖,开车几十公里去海拉尔洗澡。

“二飞”不羡慕。他现在每年发货点粮食、油菜籽、木料,加上卖汽车配件,日子过得很好。他说,“我的理想,一辆大‘路虎’,一台大‘单反’(相机),一把钓竿。逢山摄影,遇水钓鱼,悠哉游哉,游走天下。”他说,“我喜欢这里。这里人热心,民风纯厚,气候也好,夏天凉快,比漠河都凉快,晚上要盖被子。冬天早早就供暖,屋里暖和,睡觉盖条毛毯都多。吃得也好,牛羊肉多,而且鱼多,扎赉诺尔湖的白鱼、草鱼鲜得不得了,别的地方哪都吃不到?”

他有一套自己总结的独特人生理论,很有意思,我做了记录,唸给你听听:1,“什么是幸福生活?就是别让自己亏着,要亲近人生。人多脆弱,几十年就废了,要抓紧生活。”

2,“什么是钓鱼?钓鱼就是亲近自然,和自然谈恋爱,自得其乐。”

3,“人活就是活个心态,天塌下来,大个顶着。”

4,“干什么的就得说什么。在机关工作,端共产党饭碗,就得说共产党那套。当个体户的,共产党又不给你开支,跟着说,没意思,也不能信?”

5,“共产党不赖,政治可以救国,今天的好日子也和共产党分不开,吃鱼都吃不动了,能说没共产党的功劳?”“不腐败,怎么可能?朝廷拿什么养干部?拿什么修建筑?拿什么修这么好的路灯?修这么好的公路?”“都说市政修路是腐败路,四年就得重修,可也增加就业了不是。”

6,“俄罗斯不腐败?更厉害,那到是民主了,明目张胆的腐败。俄罗斯海关的人都不敢到中国这边来,怕挨揍。”

7,这里是特区,来得大官多。前几年,大官一来就得封路,有时一周封三四天路,老百姓抱怨。那是老百姓不懂大官的好,你想,满洲里这么多特殊政策,哪条不是大官给的。政策出效益,偷着乐吧。  

8,内蒙人老实,老实就会受欺负。都是自治区,西藏是没什么给什么,新疆是要什么给什么,内蒙是要什么也不给。

9,人生四件事,健康,知识,朋友,快乐。有知识,有能力,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交朋友有学问,不仅要学习帮助人,也得学会让别人帮助。人都有自尊,自尊的最好体现是实现自我。因为你,朋友得到了自尊自信,友谊才会长久,这是双赢。”

你听听,我简单一划拉,就是9条,一套一套的,整个一个草根哲学家。

31 满洲里

满洲里是个新生城市。从出生到现在不过一个世纪。它的出生离不开沙俄。一定意义,因中东铁路而生。

沙俄侵华蓄谋已久,你看看,1900年参加八国联军,打到北京,强迫清政府签订《中俄北京条约》,第二年1901年,中东铁路西段就修进了中国的大门口。

走进中国,建立的第一个火车站,俄语发音“满洲里呀”,这里就有了名称:“满洲里”。随着火车站的启用,人口向这里集中。3年后,这里设满洲里铁路交涉分局。听清楚啊,是交涉分局。因为土地隶属清政府,中东铁路路权归沙俄。又过了2年,日俄战争。俄罗斯战败。按照事先约定,中东铁路沿线路权归日本政府,土地回归清帝国。1920年2月,民国政府在这里设立胪滨县。12年过去,东北沦陷,“满洲国”在此建满洲里市。热闹吧,短短32年,满洲里先后五次更改所属权,分别隶属俄罗斯国、日本国、清帝国、民国、满洲国。

满洲里所属权更改的快,可紧邻俄罗斯没有变。一个世纪过去,世界又归于平和,这里成了连接中俄的交通枢纽。

如今的满洲里,人口不多,15万,可面积不小,453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仅合300人,也就有了自己的特色。城区分散,像是一个个松散联合的大村镇。最大的特色,有中国最大的陆路口岸。也不奇怪,共和国建立,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大量接受苏联的经济援助。如今这个口岸仍然红火,成为满洲里最大的旅游项目。

满洲里历史独特,自然市容建设独特。“二飞”开车,拉着我们满城的转悠。我的体会,满洲里像是一个没有建设成形的城市,市区过于分散,分为几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市中心,自己的特色。二飞告诉我,满洲里小地界,白天没什么可看,晚上满洲里漂亮。

天黑,“二飞”开车带我们走向市区,果然有特色。

首先是马路开阔,几乎没有车。路灯对着暗夜,一条条孤独的灯河。灯河划破夜空,连接出一个个路口,一座座广场,一栋栋大型建筑,汇出灯光的孤岛。远远看去,夜明珠一样的闪闪烁烁。其次,这里灯光的交合,五彩缤纷,各有各的内容,各有各的热闹。 

就说我们走出没多远,半天里一团灯火。逐渐走近,一座灯光汇聚的高坡,上面一座灯火辉煌的教堂。高大的建筑,金色的灯光。正中雄鹰展翅的纪念碑,夜幕中闪闪烁烁。 

“二飞”告诉我,这座教堂是近些年政府投资建设,没有什么宗教功能。也不奇怪,首先是这里没有多少东正教徒。我问,那盖它做什么?答,主要是旅游,20元一张门票。这几年兴起教堂结婚,这里成了婚庆的场所。一场婚礼租金6000元到10000元,政府在扩大收入。走近,果然有标牌,“满洲里市欧式旅游观光婚礼宫”。也是异数,宗教场所成了赚钱的工具,我想起已经打包上市的少林寺。

再前行,一片更大的灯光。隐隐一栋栋彩色建筑。走近,竟然是一座“套娃”广场。套娃是俄罗斯木制玩具,民间艺术。在俄罗斯到处可见。但建造几层楼高的大型套娃,是满洲里人的创造。

好大的广场,好漂亮的教堂,正中一尊套娃,竟有30多米高,周边围着8个几人高的套娃配套。再看四周,200个代表不同国家儿童的套娃,30个色彩缤纷的复活节彩蛋,一组中国十二生肖,一组西方的十二星座,真正的中西合璧。星夜里彩灯映射,流光溢彩,一座长长的喷泉水池,灯光炫耀。据说最大的套娃上边有餐馆和演艺厅。俄罗斯玩具因满洲里人登上了吉尼斯大全。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昨天和这里基层干部的谈话,今天和“二飞”的人生哲理探讨。深感,中国是个没有信仰传统的国度,也就没有明确的是非恪守。在中国百姓看来,一切存在都有合理性,从来就没有黑与白的对立;没有纯粹的清廉与贪腐;只要不为己甚,不严重影响他人和社会,就是中庸,都可以接受。

中国的百姓很少信仰意义上的恪守,却有着千年不变的实用主义生活态度。中国人讲实惠,讲人情,讲变通,讲知足常乐,无忧即佛。文革中,毛泽东号召学习马恩,灵魂深处闹革命。马恩没有普及,黑格尔的半句话,“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却因为学马恩而普及率极高,如今更成了“二飞”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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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海拉尔 2017年 7月 16日

 32   海拉尔     2012年7月16日

一早,送走王小平,走进海拉尔市。

海拉尔地处呼伦贝尔草原。直至民国9年才建县,称呼伦城。因其地邻海拉尔河,亦称海拉尔城。

其实,海拉尔100年前还是大草原。它的成长和满洲里差不多,起始都源于中东铁路的推动。

有一点要明白,中国历史,自秦统一,2000年一以化之,专制一统,直至18世纪西方文化侵入。一定意义,没有西方文化入侵,就没有现代中国。所以李鸿章才说:清末的中国面临“三千余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一变局,历经清末、民国、直至当今仍未结束。这一点在中国,最典型的表现,是解放前,沙俄、日本对东北的争夺和建设。

怎么还有建设?这是真的。

翻开历史,东北,大明称“关外”,长城之外,也称外藩,其实和外国差不多。既然是外藩,有文化隔膜,自然是高筑墙,隔离在外。那时,进了长城,才算走进中国。

1644年,满清入主中原,“关外”的地位提升。可满清不自信,对这块龙兴之地时时保持警惕。害怕汉族文化进入,筑柳条边阻挡汉人进入。因此,直至民国初年东北人口还不到2000万,那时废除柳条边政策已经40年,大量河北、山东移民闯关东。即使如此,平均人口每平方公里也不过10人左右。没人,没文化更新,自然封闭落后。

可恰恰是清帝国拼命阻挡西方文化侵入的时候,沙俄和日本主动欢迎文化更新,全盘西化。一边是沙俄和日本的兴起,这两家还是对头。一边是清王朝的颟頇守旧,三方在东北争夺控制权。

怎么控制?投资建设。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简短截说,从1905年日俄战争,到1945年二战结束。40年,沙俄为东北留下了中东铁路;日本留下的更多。1945年东北(满洲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过日本本土。说明白点,等于又建了一个日本国。

东北有日本人留下的工业基础,又紧邻苏联。满洲里、海拉尔自然成为接受苏联援助的大门口。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苏联援建156个大型项目,有1/3在东北。有一个名气很大,海拉尔重型机械厂,是当今中国一重集团的前身。

海拉尔有名气,来自苏联援助。可它最初对我是只个传说。也许是从小在军队子女集中住宿制学校长大,想不起哪个老师或叔叔给我讲过海拉尔。不是建设,是海拉尔要塞和苏军摧毁海拉尔要塞的战争,讲过“万人坑”。因为很小听说,想象中的海拉尔是个布满碉堡的城市,像我小时见到的太原城。

半个世纪过去,真来了。海拉尔漂亮,大草原上一座让人羡慕的新城。只是太新了,让我迷糊。这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海拉尔吗?100年前就通火车,清末晋商和俄罗斯商人来往的重要口岸?看这城市,真正大规模的建设不过这几年的事情,一个35万人口的中型城市。 

市区,千篇一律没得看,首先来到达尔吉林寺,汉语“昌盛寺”。来到海拉尔,就一定要参观“昌盛寺”。不是因为信仰佛教,也不是因为历史传承,而是因为经济发展,因为呼伦贝尔经济开发区的规划建设。

海拉尔有意思,发展经济,规划城区,引进外资。首先引进的不是工厂、企业、学校、而是寺院。据当地人介绍,这座寺院是由当代中国著名企业家史玉柱等一批资本家投资建造。庙前有功德碑,据说投了好几个亿。不知是为了弘扬佛法还是只求心安,总之建在了经济发展核心区的敖包山上。

全部建筑有,“一塔”——藏传佛教菩提塔,“两寺”——藏传佛寺院和汉传佛寺院,共13788平方米,合称内蒙古佛教学院。由内蒙古大学教授贾拉森活佛座殿,2008年十月才投入使用。全新,改革开放的产物。

走进去,高大的殿堂,雄伟的佛塔,辉煌的建筑。经济开发区的发展没见规模,寺院倒是颇为宏大。很明显,佛学传播地位上争内蒙第一。  

近些年各地发展经济,都把重点放在房地产。也不奇怪,房地产发展能带动上下游一大片。可房地产终有饱和的时候,资本家们拿着钱,没地方投,找不到新的经济增长点。真找不到?不尽然,东南沿海新经济红红火火,可东北不然。

东北解放后一直以老大自居,所谓共和国的“长子”。可这“长子”是日本人养大的身躯,苏联人洗的脑袋,和西方商品经济的思维大大的不和,改革开放有点找不到北。老百姓总结:东北官场思维僵化,又不肯放权,官气太重。加上没有出海口,高科技、新产业很难扎根。无奈,只会盖房子。房子又没人要,干脆盖庙旅游赚钱。此风,不仅在东北,也波及华东、华中、西北、华南。这几年新建的大型寺庙,三亚、无锡、徐州都有典型。而且都有政府资助,很难说是为弘扬佛法,更大的意义是GDP的增长,增加地方财政收入。

走进来,“昌盛寺”游客不多,管理也乏善。刚刚竣工的菩提塔没有厕所,游人在塔基便溺,荒草萋萋,一股骚味。这里门票每人35元,不知能否满足日常开支。总之,实在没法和同样是新建的三亚的南山寺(门票198元),无锡的灵山大佛(门票210元)比肩。那里不仅门票收费高,而且人山人海,停车、上香、吃饭、导游、景区坐车,都收钱,就像佛陀为政府印钞票。

已是傍晚,云蒸霞蔚,夕阳无限。走近“慈积金刚塔”细看, 上面有一首对联,上联:“东聆松涛低吟,南观两水相缠”下联:“北倚兴安余脉,西眺万里高原。” 背映天幕,浮屠再造,风光无限。

34 海拉尔要塞 2012年7月17日

清晨从电视得知,昨天那达慕的开幕式,一直延续到深夜,文化广场举行了盛大的群众联欢。

我真为这个民族的动员能力惊叹。你看,昨天堵在路上,眼看着官车横行,几乎每个人都牢骚满腹,都有不满,看起来散沙一盘。可官场号召来了,政府一声令下马上就能组织大型的联欢,而且是不舍昼夜,任劳任怨。

西方社会不同,民间活动只能是民间发起,与政府无关。温哥华几乎谁都可以组织联欢,组织游行,组织集会,只要不危害社会,符合游行法,哪怕光着屁股,哪怕同性恋。可国家却不能随便组织活动,不经议会的批准,不经百姓的同意,国家要想作为,很难!

中国正好相反,国家在中国有着完全不同于西方的内涵。以致可以不经百姓投票,天然的代表社会,天然的以百姓的名义发言。问题并不在国家的成熟和强大,而在于百姓人格的幼稚和懦弱,就像一群需要父母照顾的孩子,既没有自己的信仰、追求,也没有自组织能力,国家不去代表,自己发言,很难!

那达慕还要举行几天,但太多的纪律和管束使我们走向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海拉尔纪念园”。

去纪念园走错了路,经过了一段老城区。几乎是转了一个弯,我们就走进另一个天地。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楼房,精致的城市雕塑瞬间脱离了视野。就象彩色照片脱了色:泥泞的道路,破碎的市政,拥挤的棚户,遍地的垃圾,我们来到了海拉尔市的背面。

一路走来,我们在西乌旗,阿尔山,莫尔道嘎都看到这种景象:一边是政府在大兴土木建设的新城,几乎都有辉煌新颖的文化广场。漂亮的路灯,大型的雕塑,绿地鲜花一行行,一片片。可走出去不远,就是百姓居住的老旧棚户区。中国的城市化正在过渡,建新和拆旧几乎是交叉进行。而政府对城市经济一边倒的扶植政策,更加剧了城乡差别、工农差别,脑里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 两极分化几乎是必然的。

10点,到了“纪念园”大门。一辆坦克摆放在花岗岩的矮墙,上书: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海拉尔纪念园。

抗日战争,举国动员。抗战胜利,理应在大城市建设纪念园,以纪念先烈,警示后人。可中国不然,文革前,大串联、上山下乡,我几乎走遍中国内地的大小城市,很少看见抗战纪念园。直至抗战胜利69年后,2014年9月,政府才第一次公布80处国家级抗战纪念遗址名录。

可东北不然。文革前,不要说沈阳、旅大、长春、哈尔滨这些大城市都有苏军解放纪念碑,就是日军修的大大小小20多处要塞,也都有苏军解放纪念园。不同的是,这里更大,有110公顷,目前已辟为5A级战争主题公园,呼伦贝尔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让我别扭的是,接受爱国主义教育,每人要收费人民币60元。

园区大,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

地上有海拉尔要塞遗址博物馆,主体广场,地面战争遗迹三部分。陈列的有:苏制坦克、飞机、和大量苏军进攻要塞的群雕。有一座很具规模的展览馆。展品丰富。但让人瞠目的不是展品,而是展馆解说员,清一色穿着当年的苏军制服,戴着船形帽,有的还系着红领巾。

地下是重点,复原了日军当年修筑的要塞。走进地下,四通八达,蛛网一样的通道。连接着碉堡、炮台、指挥部、医院、宿舍、食堂、、、。整个要塞不知分了多少层,每层都有独立的功能。走在深深的甬道,一会儿上升到大型的作战室,一会儿下降到士兵宿舍;一会儿爬上碉堡,有阳光从枪孔射入;一会儿沉到底层,那里有日军的军火库。甬道密密麻麻,灯光幽暗,拐角阴森,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如果没有路标和指示灯很难不迷路。

如此大的地下设施,如此坚固的防御工事,敖包山几乎被掏空。让我好奇的,不是这些战争设施,不是展示的苏军英勇,日寇残酷。而是这巨大的杀人机器竟是由中国劳工,在四年里完成。

东北是个很扭曲的社会。上世纪初,战争不绝,可战争的主体不是中国人,而是两个外来户,日本和苏俄。整整40年,东北在俄国人和日本人之间反复易手。先是日俄战争,沙俄战败,日本人夺取了中东铁路,进而建立满洲国。紧跟着是诺门罕战役,日本战败,承认苏联在蒙古(中国)的治权,苏联承认满洲国(中国)。要知道,当时的蒙古、满洲,都是中国的领土。最后又是二战胜利,苏军又一次占领东北,东北受到史无前例的残酷掠夺。

可那时东北的中国人在干什么?多数人在看,看谁势力大,谁给饭吃就给谁干活。

我查了查网络,那里有些零星记录,我读给你:“东宁要塞由17万中国劳工修筑。劳工分成三类:机密工程修筑者是战俘,工程完工后被灭口。一般工程修筑者是从关内抓来的中国百姓,绝大多数是来自华北的农民,战后一部分回到家乡。最外围的劳工,是东宁当地的农民,这部分人,行动自由,日军还会给这些人一些报酬。”听明白了吧?中国人被分为三类,因处境而待遇不同。有一点要说明,这还是国内官网百度的记录,真实情况,也许比这戏剧的多。 

我在写此文的时候,温哥华正在放映电影《1942》,那里有中国人为了活命给日寇服务的记录。那是被国家和饥饿逼出来的“汉奸”。那个日本鬼子说得对,“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中国人”。

35 诺门罕战役展览馆

上午参观了海拉尔二战纪念园,稍事休整,急匆匆奔向呼伦贝尔草原。去草原干什么?那里还有一处展馆,讲述着另一个故事,日苏诺门罕战役。告知我们:海拉尔要塞的起源。 

越野车穿行在呼伦池、贝尔湖畔。这是真正一望无际,齐膝盖深的草原。不可思议的是,无际地湖岸,丰茂的草场,竟前不见村庄,后不见车辆,甚至见不到一棵树。只有稀稀落落的牛群,蓝天下,游荡在天边。走了大约两小时,远远的草原深处,一条大路,黑亮亮,平坦坦,直通孤零零的一座建筑。走近,诺门罕战役纪念馆。 

我知道诺门罕战役是在文革。那时住校,从图书馆翻出一套全国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70多本,其中有对诺门坎战役的介绍。文革后期,不知什么原因,出版了一批“内部书籍”,其中有《朱可夫回忆录》,我又一次更详细的了解了“诺门罕战役”。近50年过去,现在真正来到历史记忆的身边。

一座大门,一座堡垒型的现代建筑,清冷冷,荒草中几辆损毁的坦克,一个中年人看守,没人参观。

他告诉我们,我们是今天的第一批游客。旅游者大多去了海拉尔、满洲里,那里是城市。来这里的人很少,每天也就是十几二十个,门票每人20元。

我们将车直接开到展厅门口。一片广场,一座门型雕塑,挂着一口大钟,有百灵鸟飞过。按喇叭,有管理人员走出,领我们走进展馆,打开电灯,一看只有我们三人,表示随便看,不跟随解说。

阔大的展厅,华丽的装饰,丰富的展柜,逼真的雕塑,现代的声光效果,一面墙的巨型油画。可惜空着,没人参观。

我曾经自驾穿行俄罗斯大地,两度走进俄罗斯远东地区。只在俄蒙交界的恰克图,见过对这场战争的纪念:一座炸毁的教堂,几辆日制、苏制的坦克,几块露天的展板,有图文介绍,就是全部。要知道,恰克图就是那场战役的苏军指挥部。

苏联已经解体,绝大多数俄罗斯人,对60年前的这场战役已经淡漠。我所以做这样的判断,因为恰克图那片纪念广场已经荒草凄凄,残损不堪。我想,在这个世界,也许只有这里,才有对那场战役“最虔诚,最认真的怀念”。

展览果然详细,从“九一八”事变到“张鼓峰事件”,再到诺门罕战役,直至苏军解放东北,有大量的史料和实物照片。

来之前我做过些案头准备,也查了相关网页,对那场战役,还真有不同记忆,大体有两种。主流说法来自《朱可夫回忆录》,也是眼前展馆的根据。

诺门坎战役是世界战争史上最早的大规模立体战争。1939年4月爆发,历时135天,双方投入兵力20万,火炮500余门,飞机900余架,坦克上千辆。战争中双方死伤60000余人,苏军损伤9000余人,日军损伤54000余人和大量武器,被日本史学家称为“日本陆军史上最大的败仗。”

还有一种说法,源自日军的统计。此役苏军伤亡25000多人,日军伤亡18000多人,只有苏军的3/4。

历史说法差异很大,无从查证。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诺门罕战役结束,日苏签订了《诺门罕协定》,停止了双方在中国境内的边境战争。从此日军战略南移,使苏军可以把远东的兵力抽向欧洲战场,对战胜德国法西斯有巨大的意义。

战争真相如何?日军是否因为此役而修改了战略方向?苏军又是否因此役锻炼了部队,发现了统帅?都可以再议。但有一点是清楚的,1941年4月,在诺门罕战役结束两年后,日苏签订了《中立友好条约》,“苏联保证尊重满洲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事实上承认了满洲国,停止了对东北抗日联军的支援。如此重要的历史事件,这里没有阐述,没有记忆。

    再看看展馆的主题:“苏蒙和日满之战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是吗?1905年的日俄战争是否也是反法西斯战争的前奏?围绕中东铁路的日俄摩擦是否都是反法西斯战争的组成?两个新兴的帝国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掠夺,难道仅仅因为二战就有了进步意义?好好想想,诺门罕战役究竟谁是最终的受害者?难道外人在我们自己家里打架,还要我们自豪?无悔无怨?

站上展馆的高台,可以见到哈拉哈河堤岸,那边是蒙古。中国在抗战时期,那里法理上属于中国。想想看,73年前,那片中国的土地:牧人高歌,牛羊遍野,风吹草堰。突然,战争来了,坦克、大炮、成群的飞机,战火摧毁着古老的家园。民国继承来的中华基业,因为种种说不清,也不许说清的原因,被苏俄霸占。

二战结束已近70年,当年的胜利者苏联已经解体。中苏关系早从热恋转到冷战。如今更是不冷不热,完全没必要为苏联的背叛保守秘密。可为什么还要遮掩?又究竟要遮掩什么?

我在参观的过程中和解说员探讨这些问题。他说,这里来的人少,特别是年轻人,都是看热闹,没人这么认真分析。

我失语!难道办展览不就是为的让后人明辨是非,引起思索,永远记忆?

二战结束已经68年,两代人过去。可扩军备战停止了吗?战争正未有穷期!为什么?就是因为人类太容易混淆历史,太容易忘记!  

如今,人类越来越达成一种共识:世界进步不仅取决于科技进步,经济发展。更取决于自由价值、公民意识和民主制度的建立。而这一切的实现,首要是树立自由价值和捍卫人权!

如今的日本已经走向民主社会,俄罗斯正在民主和专制两种选择中涡旋,我们呢?

36 玫瑰峰奇遇 2012年7月18日

昨天傍晚,告别诺门罕战役展馆,前方阿尔山市。至此,我们围着大兴安岭走了一圈。再进阿尔山已是盛夏,遍地华彩,油菜花爬上了山颠。

我在世界行走,没见过其它国家有像中国这样多彩的油菜花田。欧洲也有无边无际的青黄灿烂,那是向日葵。1990年的夏末,在通向布达佩斯(匈牙利首都)的火车上,我领教了那绿野切割,金黄明艳的皴染。

中国的油菜花田多,从南方到北方,从二月到八月,从平陆到高原。那明黄艳丽的景色,沿着纬度节节推迟,把华夏大地分时分段的妆扮。

云南的罗平,早春二月,金黄就像彩云飘落山间;赣北皖南,春分刚过,大地就焕发出无边的明艳;荆州的四月,油菜花洋洋洒洒,汪洋恣肆;川西的五月,片片明黄像补丁一样点缀在山巅;可见过六月的汉中金黄漫散;可见过八月的青海,艳丽无边; 如今我们又走进内蒙,见到了七月的浪漫。彩带一样的花田,美得无法无天。

一路摄影,一路游玩,不觉已是傍晚。眼前一座山峰,一面绝壁,上有红色刻字,“玫瑰峰”。停车观看,有小路通向山颠。正是光线最好的时刻,兴冲冲上山。爬到山口,举镜拍摄。拍了不少美景,可就是不见许天宁夫妇上山。下山找,下了一半,忽听一声大喊,“下来”!观看,两辆吉普停在路边。四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两个是武警,徐天宁夫妇被他们阻拦。

奇了怪了!这里无墙无门,也无路牌告示,怎么就有人敢随便阻拦?

我大声询问:“为什么?”回答:“上山交钱?”再问:“凭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大声答:“政府的。”“那个政府?”“共产党政府。”好大的口气,共产党政府就能随便收钱!我被激怒了。

徐天宁问,是怎么回事?回答,当地政府收钱。徐天宁有些书生气,给他们解释,收钱要有批文,要有明码标价,要有发票。那帮人支支吾吾不予答复。什么都没有就是要钱,而且口口声声“山是国家的,你上山就得交钱。”问他们“谁是国家?”回答得很肯定,“政府,共产党。”再问“是市党委?还是市政府?哪个书记?哪个市长?报上名来。”他们有些犹豫,让两个武警出手阻拦。

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山大王”,现在至少表面还是人民的江山,怎么如此理直气壮地打劫?再看那两个武警,军服,军衔都不顺眼,怎么也不像是个军人。再说,军人怎么能掺合到收费的队伍里?怎么能给这类人帮闲?

我当过兵,在文革初期。那时的部队,还是有很高的素质,纪律很严,怎么今天到了这种地步?我被激怒,审他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谁是领导?谁派你们来此协助收钱?”又是不回答。“不说我就报警。”——慌了!其中一个说:“我是复员兵。”说实话了。

“你们收钱有文件吗?”不语。“为什么不明码标价?”还是不语。“有发票吗?”答复了,“有”。“拿过来看看”,竟是一家柴河某某公司的发票。

“怎么回事?”不语,再问“为什么用柴河公司的发票?”那个女孩子忍不住了,理直气壮的说“政府欠了我们钱,秘书长把此山包给我们了,允许每个游客收费30元。”。

看来问到症结了。我相信眼前这个不足20岁的女孩不会撒谎,事情一定有缘故,否则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拦路“抢钱”。只是那两个武警是假的,整个一个山寨版。

一再追问,这几个孩子蔫了,不再挑衅。我知道,因为他们已经看见,我们挂着北京的车牌。害怕我们有更大的背景。

这是一段写实的记录。几个年轻人,因为官员的一句许诺,就敢大张旗鼓的坐地收钱,而且到了完全无视法规的程度。看得出他们绝不是第一次,也一定是屡屡得手,否则不会如此的嚣张,如此的理直气壮。悲哀的是,他们不过二十岁左右,就如此强烈的欺软怕硬。

我实在搞不清,我们到底是一个具有什么样人格特征的民族?我们从小被教育,中国人勤劳、勇敢、正直、善良。真的吗?

我想,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传承。它会影响生活在其中的每个各人,形成民族人格的独自特征,正如鲁迅先生说的国民性。如德国人的冷静、法国人的热情、日本人的勤奋。中国儒家文化带给中国人的国民性又是什么?有人说,顺从、勤俭、保守。我以为不尽然,因为近代,儒家文化已经受到现代威权主义的长期批判,更强化了中国人格中,对权力的膜拜和对自由的疏远。中国人,从小臣服家长、老师、拳头;长大自然臣服长官、权威、暴力压迫。教育,特别是学校的灌输式教育,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更悲哀的是,这种国民性具有强烈的两面性,对下欺软,对上怕硬。

改革开放,权利日益集中,官场日益强势,青年越发世故。官阶、地位越发清晰,是非、公道越发模糊。仗义执言,打抱不平,忌恶如仇越来越少见;曲意奉迎,官商勾结,欺负弱小,越来越风行。我们的社会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还真像哲人说的:近代培养出了一代精细的利己主义者,是个抽掉了精神的经济蛆虫! 

(放蜂)

37 回北京

    37  回归北京

清晨,顶着辰星,独自开车,上到临近的山顶。

一路观望。这里丘陵平缓,田园开阔。也许是因为纬度高,油菜花低矮疏落,大多刚刚齐膝盖。农田间种,形成一条条巨大的色带。油菜花明黄,玉米苗翠绿,土豆花清白,休耕的土地黑褐,间隔着多彩桦林,五色铺垫,无法言说的美丽。

半山,有一顶帐篷,周边百十来个蜂箱,发出很大的轰响。走过去,是养峰采蜜人。养蜂人40岁左右,饱经风霜的脸颊,很事故警惕的眼光。他对我把车开到半山很不解,问:“上这山林野地来干什么?”“拍风光!”“能看看吗?”“可以”。他看看视频,评价“还真美!拍这干啥?能挣钱是咋的?”“不挣钱,喜欢。”他说:“还是你们城里人安逸,来瓶蜂蜜吧,菜花蜜,多好的成色。50元一瓶,80元两瓶。” 看看,还真清亮亮的,“好,来两瓶?”,笑了,打开了话匣。

养蜂者姓王,河北承德人,为追逐蜜蜂来到这里。他说,“我父亲也是养蜂的,早先没有人民公社,也不讲以粮为纲,那时承德人大片种向日葵,花多,养蜂不用跑这么远。有了人民公社,不让养峰了,说是搞资本主义。可干部想吃,又说是副业,可以少养几箱。大多都被他们拿走了。这几年改革,没了公社,养蜂的人多了,花少蜂多,只能追着花迅跑。

长年在外,一年在家没几天。住野山坡,睡冷帐篷,一天从早忙到晚,吃不好,睡不好,遭老罪了。平时就两个人,没电,没电视,找个人说话都难。最麻烦的是经常碰到敲诈。过路要钱,放蜂要钱,卖蜜有人来收税。既没文件也没章程,我说没钱,他们就拿走几瓶蜜,拿就拿吧,还一大堆的道理。前些年还好点,这些年越来越厉害,到处是路霸,警察、城管,人人有份,真是没法干了。七、八十箱蜜蜂,一年收个千数来斤蜂蜜,搞好了能有七八万元收入,搞不好也就两三万。”他告诉我,城里人吃的蜂蜜大多都是勾兑的,用糖熬,再兑点蜜。有的干脆就是用化学材料做的,城里人其实吃不到真正的蜂蜜。就是蜂胶也一样,本来产量就低,现在很多蜂胶都是树胶熬的,真假难分。

他还告诉我,现在有些养蜂人也造假,把假蜜装瓶,放在蜂箱旁边,买蜜人尝到的是真蜜,买走的是假蜜。他又马上说,我这可是真的。

尝尝,味道很纯。他说,采下来的蜜有人收购。收购价压得很低,采蜜人挣不到钱,钱都让收购的公司赚去了。他说,过了今年花季他不准备再养蜂。

养蜂被称为“甜蜜的事业”,养蜂人到处追花,总是追赶着美丽,外人看着很浪漫,可养蜂人的生活很艰难。

告别养蜂人一路向南。至赤峰走出菜花带。满眼的玉米地,大地杀青,我们走进农业区。

真是农业区吗?说不清!我想起席慕容写的那首诗:

“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

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

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

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
如今终于见到辽阔大地,
站在这芬芳的草原上 我泪落如雨。

河水在传唱着祖先的祝福,
保佑漂泊的孩子 找到回家的路。”

能找到吗?那回家的路就是这里。这里地处年降水400毫米等降水线以北,适于游牧,不适于农耕。民国以前这里是著名的科尔沁草原。千百年来,科尔沁蒙古族生活在这里。

民国以后,外族入侵,军阀混战,内地人向这里移民。特别1960年以后的“三年灾难”时期,大量山西、河北、包括东北的”灾民”逃来这里。蒙古人善良,包容了他们。半个世纪下来,耕地增加,草场退化,汉族人已经远远超过蒙古族人。我不知那些漂泊的孩子能否找到回家的路。但我想,席慕容的父辈,即使能回来,也一定闻不到“草原的清香”。

这里已经看不到像样的牛群、羊群。耕地无边,村庄无际。这里正在修高速路,听加油站的人说,这里地下宝贝多,不仅有煤,还有铅、锌、硒、银,国家正在加大开采力度。

科尔沁富了,隔不远就能看到矿井的提升塔和电厂的烟囱。可“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呢?看到加油站工人充满憧憬的笑容,我的心在收缩,我深深的觉着愧对席慕容的诗歌。 

我想起这样一句告诫:“未来是我们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必然的命运。”可我们面对这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究竟选择了什么?

想想离这里不远的京津唐工业基地。那无处不在的雾霾,那春天了的沙尘暴。要知道,面对草场退化和无节制的能源开发。我们的蒙昧和不作为,牺牲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我们的后代。

我想起一个温哥华小女孩玲木对成年人说的话:“……你们不知道如何让鲑鱼重回变成死水的河川吧?你们不知道如何挽救那些濒临灭绝的动物吧?你们也不知道如何再造沙漠上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如果你们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些问题,那就请别再继续破坏下去!……你们总说爱我们,那就拿出行动来证明吧!”

前方就是北京,我们此行,历时30天,穿越了锡林格勒草原,科尔沁草原,呼伦贝尔草原,翻越了大兴安岭,游历了漠河、北极村、乌兰浩特。接触了众多的人物,也因此写下38篇游记。把此行眼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想记下来,留给后人,但愿能对他们有所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