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拉普楞寺 2004年11月13日

  一早,越过白龙江,走进甘南藏族自治州。

甘南是个说不清的地方。为什么?风光太多彩,民族太驳杂,文化太丰富。特别在我近30年的旅游生涯中,三次自驾走进这里。眼看着它修公路,眼看着它起高楼,眼开着它一步步从黑白照片升华为彩色视频。每次来都耳目一新,每次来都瞠目结舌。这不是文学描述,实在是它变化的太大、太快,真是不知如何记述。

 那就记点最重要的。甘南地区的政教中心拉卜楞寺。

 来之前从网络得知:拉卜楞寺,建造于18世纪初期,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之一。有多大?号称108寺,4000僧侣,世界第一的藏文化学府,半个县城。

也许因为地处甘南山区,又是以藏传佛教密宗著称,很长时间不被外界熟悉,充满了神秘。也确实神秘,解放后这里一直封闭,直到1980年才对外开放,1982年才宣布为重点保护文物。我们来时,国家提出西部开发刚刚4年,甘南经济、文化、交通包括宗教百废待兴,是一片刚刚开发的处女地。

走进夏河县城,正逢赶集。城区尘土飞扬,人流拥挤。到处是光鲜服饰的姑娘和大红僧袍的僧侣,汽车和牛羊挤在一起。这里的街道独特:一条长街,大多两三层的民居,经幡彩旗飞扬,竟然混杂着中式、藏式、欧式建筑。刚从大草地走出来,如此热闹,看什么都新奇。文元和老马提前下车,追着姑娘拍照。我和小耿开车随着人流移动,正不知所以,发现竟然被挤到寺院门口。这里,寺院和县城连在一起。

拉卜楞寺与一路走来的大多寺院管理不同。门口有僧侣和警察维持秩序。经过联系,不仅为我们安排了车位,还为我们安排了导游,一个正在佛学院学习的中年僧侣。

我不知为什么会安排僧侣导游?也许受过培训的导游太少,僧侣对寺院更熟悉。一个很清秀的喇嘛,开口就知道有一定的佛学根基。介绍起藏传佛教,寺院文化,不卑不亢,条清缕析。他告诉我:佛教传入中国分为三大系,汉传佛教,南传佛教和藏传佛教。藏传佛教传入最晚,和西藏传统苯教结合,派系多,有黄教、红教、白教、黑教、花教之分,各有不同的教义、戒律。拉普楞寺是黄教寺院,也称格鲁派。是18世纪初期宗喀巴大师融合传统噶当派教义创立。格鲁派戒律严格,不近女色,不食肉,废除男女双修。受藏族百姓拥护,近300年,成为藏传佛教第一大教派,接管了全藏的政教事务,政教合一。

黄教有六大寺院:前藏拉萨有三大寺,哲蚌寺、甘丹寺、色拉寺;后藏日喀则有扎什伦布寺,西宁有塔尔寺,甘南有拉卜楞寺。

他带我们走进去,巷道曲折,殿堂密集,眼之所见,四围白墙黑窗,窄窄的天幕,有雄鹰翱翔,我们像行走在迷宫里。他告诉我,这里的总建筑面积达40万平方米,是一个建筑群。但大多寺院、经堂仍在延用,允许参观的不多。

走进寿安寺。这里有记录:拉普楞寺创建于1709年,供奉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宗喀巴1667年出生青海,先后住持过西宁塔尔寺,拉萨哲蚌寺,晚年住持这里,主持开办了六个扎仓(佛学院),其中一个是显宗学院,五个是密宗学院,培养了大批佛教子弟。他将一年划分为九个学期。大学期,每学期为一个月;中学期,每学期为二十天;小学期,每学期为十五天。接受完整的佛教教育,要经历四年大学期、二年中学期、三年小学期。我感觉就像我们的9年义务制教育。

走进大经堂,这里正在讲经,说不清有多少喇嘛。香烟缭绕,法螺呜咽,低沉的咏颂。我们在导游带领下,双手合十,静静的沿周边参观,一派肃穆。

这里殿堂大,屋顶高,由很多油漆彩画的立柱支撑。殿顶垂下密集的彩条、经幡,遍布蜡烛、酥油灯,空气中浓浓的酥油味儿。大经堂有三个后殿,分别供奉着弥勒佛和八世、九世、十一世班禅大师。出乎意料的是,还供奉着仍在西方流亡的十四世达赖喇嘛肖像。

这里有世界最长的转经长廊,信徒们低头合十,排队转经,很多是不足十岁的小姑娘。

我接触过一些佛学,一路和导游喇嘛探讨。他告诉我:他已经在这里学习8年,明年可以毕业。他说,上师教他藏密,他有很大收获。但藏密博大精深,有八万四千法门,修成正果不易。他的师傅已经70岁了,还没修成佛身。师傅告诉他,修密宗得付出毕生精力。他计划这里毕业就去拉萨哲蚌寺继续学习。我问他,显宗和密宗有什么区别?他告诉我:凡人修佛,都要经历三个阶段:一是放弃世间享乐,建立出离心,也就是出家为僧;二是放弃自私,建立菩提心,也就是“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简单说就是利益一切众生。这两等境界是学佛的根基,不分显宗、密宗。区别只在第三阶段,就是放弃我执,建立无我智慧,立地成佛。

无我是大智慧,说不清,要靠修炼,显宗密宗不同。密宗以智慧开发了诸多方法,可以将不净身转化成清净身,成就现世金刚。就是此生经过修炼,实现金刚身。一旦修成金刚身,地、水、火、风四大不侵,也就是外界对你无任何影响;生、老、病、死可以自己做主。甚至可以穿墙入室,飞檐走壁。他说,最高等级是“中阴身修法”,也就是大圆满。他以为,显宗的方法不如密法,而密法不如大圆满,就是这样一层层上去,大圆满是最高法门。那些大圆满修行者死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肉体会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天上出现彩虹。

他看我很惊诧,说:你们是无神论者,没有信仰,不信神。听他这样说,不知因何,我有些愧意。我相信,他深信他的上师,有坚定的人生方向,不会迷惑,活得坦然。我发自内心的羡慕。

   何为信仰?信仰是否一定是能够实现的期待?是否一定离不开世俗功利?没有信仰是否精神就终生漂泊?当代人类究竟需不需要信仰?我们又何以安身立命?

面对人生认知,反差如此巨大的喇嘛,我不禁扪心自问:和他比起来究竟谁更自觉?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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