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北极光 2012年3月1日
“黄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加拿大北极圈附近的小村。“黄刀”的得名源自早期探险家来到这里,见当地土著大多佩戴黄铜制造的腰刀,称这里为”yellowknife”,译成汉语就是黄刀。
“黄刀”开始被世人知道是因为这里的皮毛,这里产各种北极动物的皮毛,其中北极熊、北极狐、北极狼、北极貂最为著名,被当时的人称为“软黄金”。上世纪末,因为动物保护运动,“黄刀”走向没落。“黄刀”的振兴是这几年的事,因为本世纪初这里发现了钻石,如今产量已居世界产量的1/5,加拿大也因此跻身世界主要钻石生产国。有了矿产,就有了投资,也就有了人气,近几年这里出现了移民潮,短短十几年,诞生了一个近两万人的城市。
我知道“黄刀”,不是因为钻石,而是因为北极光。因为我的摄影爱好。
2001年移民加拿大,曾五度到北极圈附近的育空地区旅游,2006年还走进北极圈到了因纽特。虽然见到了北极山河,无限风光,却很难见到北极光,只有一次见到也很弱,拍出的作品很不理想。从那以后我从网上知道了“黄刀”,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北极光的日本学者断言,“黄刀”是全世界观看北极光的最理想的地方。
一个偶然的朋友聚会,四川女士王红提出要去黄刀,得到老同学贾八一的响应,很快变成了集体的决议,竟然组成了一个十人旅游团队,有老同学贾八一、张子京夫妇,老邻居白平、张奇灵夫妇,小朋友杨小照、明飞夫妇,新朋友李猛夫妇,加上王红和我在加拿大也够得上“浩浩荡荡”。
飞机航行在通向北极的天空。眼下已是早春,温哥华的樱花已然含苞,大地正在反绿,可飞机下的北方大地却冰原笼罩。途经“爱民顿”,正是大雪纷飞,气温已然零下10度。再起飞向北,波音737飞机居然坐得满满的,可以看出很多是土著。
狗拉雪橇
加拿大北方族群多,不是专家很难搞清。但当地土著有明显的生理特征,看上去像蒙古人,扁平的脸,粗壮的身材,待人和气,透着朴实厚重。
不知为什么当地的土著爱斯基摩人不喜欢自己的称呼,一定强调自己是因纽特人,据说这与当地族群复杂有关系。当地除了印第安人后裔,还有英裔与土著的混血后裔,法裔与土著的混血后裔,各有各的文化,各有各的称谓。除了因纽特人,其余统称“丹尼”人。以致“黄刀”所在的西北特区有11种官方语言。除了英语,法语还有9种当地土语。加拿大标榜民主政治,多元文化,主要是强调地位平等,至于语言其实大多并不通用,真正通用的仍是英语。
2点走出机场,地陪的导游已在等待。我们和当地旅游公司曾在网上有过联系,见面了才知原来是一家人。家长老罗(CK),妻子安吉拉(Angela),女儿蔚达(Verda)。老罗一家来自香港,安吉拉曾在香港的著名旅行社工作,对旅游不陌生。这几年黄刀政府鼓励开展旅游,老罗去年底注册了旅游公司,华人搞旅游的也只此一家。老罗一家可谓黄刀华人旅游的开拓者。
听安吉拉介绍,整个西北特区相当于英国的面积,其实就是一个大公园,有北美第二大的湖泊,有世界保护最好的淡水三角洲。这里不仅有白熊、棕熊、黑熊、北极狼、北极狐、驯鹿等众多的野生动物和世界最大的野牦牛群,还有钻石、黄金、石油、天然气等丰富的矿产资源。西北特区有4万人口,其中近2万人口在黄刀,有大约190个中国人。
黄刀地处北纬62.25度,受极地气候影响,寒冷干燥。夏季短暂凉爽,冬季漫长寒冷,摄氏零下50度的低温并不少见。但也正是应为干燥少云,夏天少雨,冬天多雪,使这里成为春秋两季看极光最理想的地方。
放下行李,安吉拉告诉我们,第一个节目“狗拉雪橇”。
“狗拉雪橇”我不陌生,2006年圣诞节我曾在因纽特玩儿过。可这里的狗拉雪橇与因纽特不同。
首先是狗,因纽特的狗是清一色的雪橇犬,身形较大,满身洁白,除了红红的鼻子,黑黑的眼睛几乎没有一丝杂色。这里的狗不同,不知什么品种,黑灰色、浅棕色、什么颜色都有,个头也小,但很有生气,见了生人不断的咆哮。
其次是雪橇,因纽特的雪橇都是单人驾驭,只供一人乘坐的雪车。大多还是空着,驭手站在雪车后方,那里有道横梁,人站在横梁上发出口令,驾驭雪橇狗飞跑。那里的雪橇,单人驾驭由四条狗拉,如果雪橇上坐一个人就由八只狗拉着跑。驭手事先要经过培训,和狗相互熟悉,跑起来大声吆喝,颐指气使,很有些强霸的味道。那雪车跑在雪道,上下颠簸,左右摇摆,风驰电掣,惊心动魄,很难得的体验。这里不同,雪橇大,一只可坐五个人,挤在一起,由14只狗拉,驭手是当地人,跑起来要慢得多。
虽有差别,但跑在冰原,看遍地洁白,听狗吠喧嚣,特别是人多,挤在一起,每到上坡下坡雪橇左右摇摆,引得女同胞阵阵惊叫,也是一大乐趣。
雪原漂亮,不仅因洁白平整,单纯划一,更是在一座座长着松林、灌木的小岛。那些小岛黑色的松林顶着白色的雪花,屏障着雪原,雪橇跑上去,转个弯就是一片新天地,黑白分明,清清丽丽,美得不得了。
极地黄昏
我们十人分为两车,好在我分在第一车,到了目的地,来得及为下辆车专门摄影留照。
玩儿完“狗拉雪橇”来到一片湖边,这里有个当地著名的小酒吧,英国女皇曾来这里做客,有很好的当地烤鱼。弟兄们坐进酒吧闲聊,我走进湖区。
好大的湖,湖边一排排冻结着的船舶。夕阳西下,隐在山岗下,为地平线的浮云染上一层淡粉,裹在长天淡蓝的色彩里,那份清纯,那份淡雅,看得人心都化了。远处有山岗,岗上有别墅。可以想象,夏天的晚上,雪化冰溶,碧波千顷,北极光映在湖上,那该是什么景象?
走进小酒馆,很意外,不仅小,只能安放七张桌子,一个七八米长的吧台,而且非常陈旧。没有装修,满墙的污渍,让我想起美国西部电影打工仔的酒吧,可就是这么个酒吧却是黄刀市的名胜。
到黄刀来的游客几乎都来过这里,包括大英帝国的女皇。酒吧怪,把女皇用过的马桶垫高高挂起,注明出处,算是广告。还就这么个地方竟然挤得满满当当。酒馆还真有些特殊气象。满墙污渍不可小瞧,仔细端详,竟然是百十年来世界各地游客的题词。题词并不新鲜,无非“到此一游”系列,难得的是不同文字,不同笔迹,洋洋洒洒,累积堆砌近200年。据说这个小店是当年北美淘金热时所建,从那时就形成这个传统,凡来到这天边小酒馆的游客都签名留念。此风一开,签名从天花板写到地面,写上窗台,写上灯罩,写上窗帘,写到一切可以写的地方。有些不识字的游客就刻画出小人、北极熊、鲸鱼、海豹等等形象,生动趣味。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在零钱上题名,再用胶水贴上墙面。于是各个时期,不同国家,不同面值的货币贴得哪都是,就像个万国货币展览。
想想看,这满堂的签名该出自多少人的手:淘金客?文人墨客?游侠?赌徒?妓女?土匪?军人?警察?还是像我们这样的当代游客?这污渍后面该记下多少狂欢?多少失意?多少伤心?多少寂寞?有了这看不见的历史,有了这斩不断的猜想,小店还怎么粉刷装修?这污渍就是小店的商标,这近200年的陈迹就是小店的形象。
天黑了,小店人满为患。这里的人臃肿,包得严严实实,虽说室内有十几二十度,可隔着两层玻璃,外面就是零下30度的严寒。怪了,仔细分辨,酒馆内最多的不是当地人,而是日本人。安吉拉告诉我们,黄刀历年都是日本游客多,每年来的游客甚至接近本地人数。日本人有个迷信,凡见过北极光的人,老年人能享受长寿,青年人特别孕期的青年夫妇,孩子将一生幸福,这里也就成了日本人老中青几代人向往的圣地,难怪满墙的日文题字和日式漫画。
吃了当地著名的白鱼,晚九点来到距市中心十几公里的北极光观赏公园。
离开市区,即看到天际的极光,一条条淡绿色时明时暗的光带。我好着急,好容易车停在一块林地,导游要求大家列队行进,要先介绍营地。我等不及,我知道看到北极光不容易,而且北极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容不得犹豫,我有在冰天雪地,千难万险寻找北极光的经历。
快速跑出林地,一块冰冻的湖区,支好三脚架,调高相机的ISO感光度,装上广角镜头,黑暗中摸索着调整焦距。对着营地帐篷从取景器看出去,暗夜里,三顶透亮的帐篷,无际的黑夜,隐隐有淡绿的色调。按下快门,三秒钟曝光,显示屏上一片光亮。喔塞!漂亮,显示屏左下角三顶因纽特人的帐篷,帐篷内的光亮映红了周边的松林,松林之上六分之五的篇幅一片跳跃闪动的光带,光带明暗参差,虚实叠韵,渗透出点点星光。绿!绿得清清楚楚,凄凄迷迷。我知道仅此一张就不虚此行。
营地
开拍就收不住,此刻的北极光主要在偏南方向,那里有松林,有冰湖,我不断变换着前景一张接一张曝光。不知拍了几张,黑暗中听到有人呼唤,无奈,收起三角架寻找大队,大队人马仍在导游指导下参观。我呼吁大家赶紧拍照,有三角架做好拍夜景准备的几人马上散开,各找各的取景地。这时我反而轻松,随多数人上到观景台。
这是湖边松林中的一块高地,据说为因纽特族长所有,合作者在高地修木栈道通向一座平台,平台上有座椅,此刻已然坐满游人,据导游说,今晚有70多名看极光的游客,除了我们十几个中国人基本都是日本人,前几天人多时,曾达到300多人,这里几乎就是个夜半“朝圣”的大会
合影
从这里望出去,暗夜中,隐隐有松林,松林上无涯的天幕。天幕布满繁星,向南的星光上覆盖着一层缥缥缈缈,虚虚幻幻的淡绿光晕。这光晕倏忽不定,自由摇摆,时而一字横波,上下起伏;时而之字竖立,左右摇动,时而像一缕青烟从松林中袅袅升腾,时而像一面纱帐轻柔的覆盖太空。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北极光,太美了,简直无法用文字形容。
难得的是,一轮明月清辉万里,高悬北方天幕,暗夜中竟然可以顺光拍人与北极光的合影。为白平、张奇灵夫妇,杨小照、明飞夫妇拍了两张与北极光的合影,真是千载难逢的机运。
大约十点半北极光渐渐隐去,我突然感到身上寒冷。真冷啊,手脚都冻僵了,也许到了零下30多度,脸颊冻得生疼。
我们一行离开温哥华都作了充分的准备,可到了这里还是不行,好在老罗、安吉拉为我们准备了当地的装备。可我要摄影,既不能带防寒目镜,也不能戴口罩(哈气会冻在取景器上),只能硬挺。
下到冰湖,多数人躲进帐篷取暖打扑克,看北极光要等到下一个高峰。
此刻我才得知,酷爱摄影的王红,此行的发起人,竟然阴差阳错没带来三脚架,急得满头大汗。到了这里很难找到三脚架,老罗还真找到一台,但不好用。老同学贾八一也在摸索拍夜景。
等到12点40外面一片惊呼,跑出帐篷,天幕在波动。
这是和两小时前完全不同的极光,不再像烟雾轻云飘缈,而是像闪电,在天幕上急速的跳跃。真是奇幻的时刻,一道道绿色的光波,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倏忽飘逸,大开大阖。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突然明白:人穷极一生只能无限接近自觉于自然,却不可能完全自觉于自然;人穷极一生只能发现自然之美,却不可能发明自然之美;一切人间的美好不过是自然的摹品!这既是人的伟大,也是人的渺小,既是人生存在的意义所在,更是人生无限美好的渊源。
我看见了北极光,更看见了无限美好的大自然。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突然明白:人穷极一生只能无限接近自觉于自然,却不可能完全自觉于自然;人穷极一生只能发现自然之美,却不可能发明自然之美;一切人间的美好不过是自然的摹品!这既是人的伟大,也是人的渺小,既是人生存在的意义所在,更是人生无限美好的渊源。
我看见了北极光,更看见了无限美好的大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