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
2011年 7月 1日
天意,2011年7月1日船上时间0点20分到达北极点。
也许是为了便于记忆,阴差阳错整整推迟了两天,竟是个整日子。而7月1日在我有双重的意义,作为公民今天是中国共产党的诞辰日,作为侨民今天是加拿大的国庆。想象着两地都在普天欢庆我们却到了万里沉寂的北极点。
难以想象,这里是地球摇摆自转的轴心,没有时区,没有方向。时间归了零,方向全是南。而这个奇异的地方,并不像传说的凄苦,阳光普照,微风无云,气温高达零上1度,一派大光明。
到了极点,旅游探险走到了头,全船庆祝。
9点,庆祝仪式在前甲板举行。不知是否也是传统,服务人员穿上了戏装。扮成太阳神,月亮神,和各种星辰神,手持各种道具,周围簇拥着英俊的王子,漂亮的公主,自然少不了仙女、小丑,就像古希腊奥林匹斯诸神出游。仙女端着酒杯,为每一个极地探险的游客斟上香槟酒。
仪式开始,领队致词,致词毕,船拉响三声汽笛。北极点到了,全船同仁举杯庆祝。
升旗。随着音乐,一溜万国旗缓缓升起,有十三面国旗,原来竟有十三国的游人齐聚一船。各国游客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国旗,高高举起披在身上合影留念。中国人多,占了一半,大家围在船头的攀登架,上下几层,正中一面大国旗,四个人拽住角。围绕国旗还有各种自带的旗帜,居然有一面横幅。大家合影留念,同唱《歌唱祖国》。
唱国歌
我观察,同来的游客都打着各自的国旗,有一个土耳其姑娘,只有一人也打着自己的国旗。几个加拿大人打着国旗唱起生日歌,不知是有人今天生日,还是在纪念国家的生日。奇怪的是这个团日本人不少,有七八个,居然没有拿出国旗,不知是否因为中国人的声势。
有一个插曲,升旗搞了两次。第一次升旗中国人是两面,除了五星红旗还有青天白日旗,这个船有一家三口台湾的游客,吃饭时一直坐在中国人一侧。可受到一部分中国游客的抗议,二次再升旗青天白日旗没了。我不知那一家台湾同胞作何想,但我不以为然。同是中华儿女又是在国际场合,事实上也确实两个中国并存了62年。其实可贵就在这里,大家都自认是中国,有共同的文化认同。既然“一中各表”是大陆和台湾达成的共识,为什么还要区分得那么清?怎么就不能一船两旗?难道中华民国在大陆没有存在38个年头?没有整整存在100周年?难道辛亥革命的先烈不是我们的先人,不值得我们骄傲?同胞啊,为什么眼光不能放远一点,这种场合的孜孜计较怎会有利于两岸的和平统一?不过是让西方人笑话。
12点,庆祝仪式从甲板移到冰面。冰上已经准备好,在极点中心立了一块标牌,一条黄色的拉绳框出一个圆圈,全体游客和工作人员围着圆圈手拉手合影。合影毕,全体人员欢呼。大家纷纷与标牌合影留念,标牌标明北纬90度。
这是怎样的一个圆圈?茫茫白色,无际冰原,一个由人组成的小小的明黄斑点,居然就是北极点。这就是北极,没有任何标记,甚至没有明显的风,只有阳光在头顶高悬。阳光发射着白炽耀眼的光芒,遇到冰面又反射向太空,天地在这里合为一体,亮得晃眼。一切都被光线淹没,七月的北极点其实只是一个光的概念。
挂十三国国旗
这里杳无人迹,曾经保留着大自然最后的秘密,如今人来了,不仅是探险家,而且有游客,也许不远的将来这里就会成为人类旅游的内海。人类穷尽了地球上的自然,也就最后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清醒吧人们,保护好我们最后的家园。
最刺激的时刻来了,极点冰泳。这不是全体游客都能参加的项目,要根据自己的体能。我年轻时曾有四年冬泳训练,自信0度的冰水不会伤害到我。我对儿子郭悦下水有点担心,他有高血压症。但郭悦不放弃,既然千里迢迢来到北极,这旷古未有的仪式岂能错过?游客中的自愿者集中到了船尾。那里有一块破冰船撞开的水面,也就100平方米大小。其实下水领队作了充分的准备,每个人下水前要用冰雪擦身,腰上系着一根长绳,一但有不测可以迅速拉起。下水点装上了金属的扶梯,便于游完爬上来。旁边有专人拿着毛巾浴衣,有专人端着伏特加酒。这是勇敢者的运动,年轻人们跃跃欲试。其实真下了水也实在没什么,不过横下心来,一跃而入,冰水刺激得一激愣,奋力向前游出,不到二十米,牵绳的人已在向回拉,回到岸边就算结束。前后超不过两分钟,手脚有些僵硬并没感到冷。喝了一杯沃特卡,马上擦身,浑身通红,影友们纷纷拍摄。急急穿上衣服,套上胶靴,戴上皮帽,冷了,冷得浑身发抖。
冷不全是因为水温,而是小风嗖嗖。这里的风硬,虽然并不大,像刀子一样剌在身上。我正在努力的活动,轮到郭悦下水,拿起相机赶到水边,这才看清,竟有如此多的镜头对着水面。有多少人下水不知道,可几乎全体游客都在摄影,大家很佩服这些能在极地冰泳的勇士。我看下水者大多是年轻人,中国人占了一半还多,不知还有没有像我一样60岁以上的。
郭悦上岸我们马上回到船舱,拿出临出门带的“二锅头”,那就是为此准备的。二两酒下肚,身体暖和了,躺进被窝,手脚逐渐恢复了知觉,热簌簌得,那叫一个惬意。都说不吃苦不知道幸福,我的体会不冻透不知道暖和。一觉睡到晚饭。
北极点
中午在冰上活动,其实都没吃饭,晚上船长准备了极点大餐。西式烧烤,每桌还上了两瓶红酒。同游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存货。酒多,大家也喝得尽兴。我们同桌的老宋能喝酒,自带的泡了人参、虫草的药酒,大家一通海喝、海聊。邻桌的几个上海哥们看我们热闹也过来凑趣。另一侧的西人都已退席,中国人还有一半,到是几位俄罗斯人没走,逗起酒来,喝得昏天黑地。
躺在床上记游记,想起今年是个不寻常的年头。今年有两件大事要纪念,一个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那要等到十月十日。一个是中共建党九十周年,就在今天。
纪念建党九十周年,国内早在谋划,重庆市大唱红歌已带动大江南北。各政府机关、国营大企业、事业单位,拿出专门经费,工作时间练习。很多单位都作了专门的服装,请人指导参加各级比赛,拿了奖的还有奖金,网络上议论纷纷。
唱歌是否就能解决政治体制改革,就能解决腐败问题,是否就能立党为公?百姓疑惑。
中国人的传统“君子不党”,因为结党以营私。中国人的党争也很有传统,从西汉到民国可谓不绝如缕。近代主要有两个党,一个国民党,一个共产党,都号称“立党为公”,也都没摆脱历史的羁绊。当今的大陆,党员就是做官的代称,虽然文化革命也曾大批“入党做官论”,可今日的党员基本没超出“公务员”的范畴。虽然基层也有大批党员,可只要不当官,大多流离失所,党组织只是个摆设。
冰泳
中国大陆“讲政治”,讲站队,最正确的站队就是跟党走。可党要“解放全人类,改造中国”,理想太高远,对普通温饱尚得不到满足的百姓成了空中楼阁。中国怪,不知什么时候党派没了社会属性,成了全民的代表,可那还要党干什么?
从理论上说,我的家庭是标准的“革命家庭”,父母都是抗战时期的老党员,我也有近40年的党龄,曾专门受过三年的马列主义教育。我知道建党的逻辑:首要是树立远大的理想——解放全人类,可要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就要组织起来;组织起来就要有自己的领袖自己的组织,就要有对领袖和组织的忠诚;要维护这种忠诚就要有组织秩序和铁的纪律,所以入党要宣誓效忠,一但反悔后果不堪设想。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假设党的领袖永远伟大、光荣、正确。在这个逻辑下,个人是渺小的,不过机器上的螺丝钉。可个人权利没有了,人格操守没有了,人还能怎样的活着。
已是午夜,走上甲板,太阳低悬,普天同照,船不知何时已走向归程。对着北极的光天亮地,我想,什么时候人类能不再为哪个党、哪个人普天同庆,也许那时就是人类解放的日子。
朋友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