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6日
昨晚酒会,喝了点酒睡不踏实,三点爬了起来,上到甲板。仍是墨绿的海,灰白的雾,只是昨夜看到的几只海鸥不知去向。风又硬又冷,手脚很快冻僵。奇怪的是我以往的经验有雾没风,有风没雾,可这里风狠,雾却不离不弃,不知是为什么? 昨天听领队介绍,今天可能进入浮冰区,如不出意外,下午会登岛。 也许是时差闹的,大家都没什么睡意,可甲板上无物可看,打麻将、甩扑克成了大众活动。大家都很兴奋,吸烟室成了喝酒聊天的圣地。我初步统计,全船共62个中国人,各地的人都有,但以北京、上海、东北、广州、香港人居多,还有一家来自台湾。大多数人是从国内直接来俄,也有海外直飞的游客。游客很少单人,基本都是家庭为单位,或同一城市的人相约而行。不知同行的西方人是否也是这种结构?大家初次见面,谈得热烈,虽然谈的大多是以往各自不同的探险经历,但我知道大家内心都在期待着变化,期待着广播“看到浮冰,看到北极熊,看到海岛”。 一夜几乎没睡,早7点半叫早,我们已行至北纬78度,风速18节,温度降到摄氏1度。从舷窗望出,天灰海蓝,无际的波涛。波涛尽头一线青白,据说那里就有浮冰,我们离冰海已经不远。 
冰海
一夜行程,除了海水就是浓雾,看不到任何的生命,这会儿不同了,不知何时,海面飞来一群群海鸟。海鸟黑翅白肚纺锤形的身躯,像企鹅在飞翔,只是个头要小得多。海鸟飞得快,成群的飞翔,一会儿擦着浪花,一会儿冲上舰桥,始终围着破冰船旋转。但它们不在船舷休息,也不像海鸥可以展翅凭着上升气流翱翔,正在疑惑,突然发现一群海鸟冲上高空又敛翅向下冲刺,直直的冲进海涛,原来它们是在借助螺旋桨翻起的浪花寻找猎物。他们的憩息地就是海面,他们在那里觅食,在那里休息,不断的跟踪着破冰船。我问船员,他们告诉我那是北极海雀,这种鸟只有北冰洋才有,附近一定有岛屿。 8点半看到浮冰,远远的一线漂白。刚开始是一些细小的冰碴,慢慢的有了大块的浮冰。浮冰壮观,密密麻麻,前呼后应,无边无际。有些大块的浮冰,阳光下,洁白泛着幽蓝,透着远古的洁净。有了浮冰就显出了速度,船在快速的前进,不时撞上冰块,可以听到“咚咚”的撞击声。 吃过早餐又来到甲板,已经聚集了很多游客。碎冰更密,冰块更大,层层叠叠无以计数,洁白已成了大海的主色。阳光照在冰面又反射在船上,一片片晃动的光影,刺激得人睁不开眼。破冰船迎冰而上,小点的冰块一压而过,船不动声色。几个篮球场大小的浮冰船压上去一碎几块,激起的波浪把碎块推向两侧,起伏颠簸。有时会撞上有些厚度的冰坨,船身一颤冰坨没入海底,好一阵才远远浮出。游客们都在拍照,我爬上甲板顶层从那里观察大海,观察游人,上下几层甲板尽收眼底,抓拍游客的活动。 确实不得了,甲板上陈列了一排“大炮”。这大多是顶级的日本佳能EOS-1数码相机,而且配有800CC的长焦镜头。这种镜头大,机身加上遮光罩足足有半米长,五六公斤的份量,操作时支上三脚架,活生生是门“大炮”。我观察了一下,使用这种超级专业设备的几乎都是中国人。我玩儿摄影足有40年的历史,经历了几代摄影器材的变革,像这样一套设备没几十万人民币下不来,中国人真是富了,连周边的老外都羡慕得吓一跳。 10点,碎冰几乎看不到了,都是连片的冰层。船在撞击中前进,速度慢了许多。来之前从网上得知,近些年由于人类的无节制开发,二氧化碳大量排放,造成大气层热效应,北极冰原在急剧溶化,北极冰盖很可能会短期毁灭,这会儿看也不尽然。我没有冰原溶化的前后对照,但仅仅眼前的景象这种说法就夸大得多。这里离北极点还有上千公里,冰原彻底溶化只是好心人的提前警告。 甲板太冷回到船舱,还没喘口气船上广播“发现白熊,在船身10点方向。”匆忙跳起穿衣戴帽,拿起照相机跑出船舱,10点位置白茫茫亮闪闪,什么也看不到。走上甲板,遇到妻子刘彬燕急忙打听,她告诉我在右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一只小白熊,顺着她指的方向寻找,那边有太阳反光,晃得什么也看不到。隐约间似乎有个淡黄色的小点不知是否白熊。导游告诉我,我们已进入巴伦支海冰原区,这一带是大西洋暖流和北冰洋寒流聚会的地方,鱼多自然海豹多白熊也就多,这是一个生物链,这才是开始,不着急总会碰到白熊。 沮丧间下到船舱,白熊又来了,象是在开玩笑。刚才导游刚告诉我前几次他们来,几天碰不到一只白熊,这才半小时不到。又是急匆匆披挂上阵,这下好了,三点整方向一只白熊,也许有一公里左右,从镜头看是一只成年的孤熊,个头大,但胆子小,显然是被这巨大的怪物惊着了,正撅着屁股逃跑。跑似乎又不甘心,跑跑停停,不时地回头瞭望,站起来总有两米多高。我知道,如此距离,反差很小,人眼能区分,可镜头不行,掌握不好曝光量很难拍到。包围曝光一气拍了几张,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虚此行。再观察,孤熊被困在一块浮冰上,四围都是海水,跑到冰檐跃入水中游几米再爬上临近的浮冰继续跑。跑几步还会回头瞻望,也许是好奇,跑跑停停逐渐隐入无边的洁白。 也许是船长理解了游客的心理,我正为白熊地远逝遗憾,却发现船在调头,很快明白船在包抄白熊。船在冰原划了一个巨大的半圆,我们又赶到白熊近旁。这下近了,也就二三十米,可以看到白熊的鼻子眼睛。白熊有些激怒,向着船上的人群跳跃,后来干脆站起来,向船上的人群挥动前爪。可挥动又如何?它想努力冲出包围,但总被船困着。影友们称心了,长枪短炮一齐“开火”,可怜的白熊被牢牢地钉死在几十台相机的胶片上。整整跟踪了20分钟,也许白熊疲劳了,干脆坐在冰上,无奈的看着破冰船,任由人们拍照。船终于停止了跟踪,白熊跃入水中,向远方游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野生的白熊,没有惊奇,没有震动只是为它的憨头憨脑感到好笑。
冰岛之花
2点半广播看到鲸鱼,急急上到船舷却什么也没看到。有人指给我说,刚才在左前方有鲸鱼浮出冰面,喷出水花,可只短短瞬间就隐入冰下。我们苦苦的等候,再没看到升起的水花。见到鲸鱼不易,虽然地球属于鲸目的动物有90多种,但北极最多的是白鲸,角鲸等群居鲸种,这类鲸鱼发现就是一群,很少单独活动。刚发现的鲸鱼也许是更大型的鲸。鲸鱼错过了,但在几海里外隐隐看到一围群岛。为首的岛大,像浮在水面的鲸鱼,黑黝黝顶着浮云矗立海面。领队告诉我,这是卡比.弗罗拉岛(CAPE FLORA),19世纪美国探险家发现命名,眼下是俄罗斯的领土,下午我们将在此登岛。 很快广播,全体集合登岛培训。全体游客分为十三个组,每十人一组,每次乘机两组,我们三人分在第三组。登岛必须穿戴所有行头,我又特别加了棉帽和围脖。登上飞机分两侧排坐,系好安全带,一阵巨大的颤抖上了天。从舷窗望出,散落着碎冰的海面蓝白交映,点缀着一艘小小的橘红破冰船,远远的一块浮冰两只黑点,那是北极海象,我们升上了北极的天空。 走下飞机,一座荒寂的孤岛。沿海三四公里长的海岸线巨石交错,向内是一面大约500米进深的缓坡。缓坡遍布一尺直径的碎石,碎石间隙覆盖着厚厚的藓苔,踏上去绵软酥松。 一条浅浅的小溪静静的滑行,小溪尽头有小片的沼泽。绿色的地衣密集着黄豆大小的黄花,红花,紫花,一块真正的处女地。处女地再向内,一座巨大的石山,直上直下,也许有二三百米高。石山平顶、方身像一堵高墙,山顶有积雪,稀稀疏疏排列着几道雪崩形成的雪道。最可喜的是绝壁上麻麻匝匝、热热闹闹千万只海鸟。 
看岛
尽管上岛前领队一再警告,岛上有白熊、驯鹿,要小心,并有持枪的警卫保镖。可真上了岛只见一面缓坡,一座石壁,缓坡稀稀疏疏驯鹿的粪便,石壁前无数的海鸟喧嚣。不知这里有多少种海鸟,我能识别的有海鸥、海雀、信天翁,雪雁。大的展翼一米多长在蓝天翱翔,小的成群结队在崖壁前跳跃。最惊奇的是岩壁上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鸟巢,无数只海鸟头从那里探出,密集的让人目不暇接,简直就是鸟的世界。 年轻人纷纷跑到崖壁前,架好“长枪大炮”,一通猛扫。郭悦和新结识的朋友爬上崖底斜坡,从那里可以拍到海鸟哺食的景象。 穿着长筒靴不方便登高,来到缓坡中部。这里有一块巨大的火山石,一只高傲的信天翁立在石顶。旁边有一座残损的木屋,木屋前立着十字架,刻有英文。那是前人登岛留下的纪念。十七、十八世纪欧美民族主义兴起,殖民探险,开疆拓土成为一时的热潮。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何人能有如此征服自然的决心,居然靠着雪橇、驯鹿来到这冰天雪地的荒岛? 躺上巨石前松软的苔藓闭眼凭吊,斜阳温煦,轻风袅袅,蓝天鸥鸟腾飞,四野百禽鸣叫,没想到人生能有如此际遇,人啊,还有什么比大自然的呵护更美好。
直升机
6点半,起风了,大队人马开始回船。郭悦几天船上生活,有些不适,乍一登陆舒服,竟然和朋友躺在涯底睡觉,这一睡觉我们排在了最后,这最后酿出了奇遇。 等到我们登机时,岛上连同工作人员不到30人。起飞一切正常,正升旋离岛,突然觉得机身一震,飞机下滑又马上提升,发动机轻微颤动。正不知所以,飞机又降回原地。我们被招呼下飞机,发现机身和玻璃上有血迹,询问才知,螺旋桨击中海鸟。不知多大的海鸟,竟然把螺旋桨叶撞变了形。 刚才还为海鸟讴歌,这会儿海鸟又让我们遇险。想想一家三口都在机上,真是捏了把汗。 好在有惊无险,只是飞机不能飞了,领队和探险人员商议,要求我们走到两公里外的海滩,等待救援。 7点半了。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有风就冷无风就暖,此刻风大了,温度骤然下降,裹紧了衣服仍然冻得打哆嗦,照相机的电池都冻得没了电。3点半上岛,已经四个小时都很疲倦。我们向海滩前进,持枪的护卫走在前面探路,大家紧随。没有路,踏着沼泽走,满是泥水冰渣。一个西人姑娘不小心摔倒,搞得一身泥浆,人们开始向一起靠拢,年青人搀扶着老人,顶着疾风踟蹰而行。 一路领队焦急的用对讲机和船上联系,我们能够看到远远的船在移动。终于到了海滩,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布满巨石有利救生艇靠岸。 人在困难的时候最能显露人性美好的一面。我们在等船,大家不分国别、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挤在一起,几个俄罗斯姑娘顾不得临行前的约束挤在一起抽烟,只有探险队员高高的站在巨石上,手握枪支任凭寒风凄厉保护着大家。此刻能够利用的保暖设备都利用上了,男人们把自己的帽子、手套戴在女人身上,已经60多岁的领队,脱下自己的内衣给老人包在头上。也许一天劳顿,也许时差还没倒完,也许低温使人困钝,九点多困劲上来了,朦胧中有些恍惚,鸟鸣仿佛来自天外,也许睡了几秒钟也许更长,一阵欢呼,努力振作,救生艇来了
岛礁
躲在巨石后面,眼前一片石滩,石滩前的水面不远有几块顶着冰的礁石,两只海豹在那里躲风,几只海鸥蜷缩着偷懒。风抽打着冰面,很快人就冻透了,虽然“全副武装”,还是引起小腹痉挛。幸亏临行前儿媳陈袅袅给我们带的有“暖宝”,撕开就可以制暖,塞进小腹暖乎乎的,抵抗着风寒。 救生艇靠岸,大家相互谦让着,让别人先走。最终以西方的绅士风度为准,不分国别,女士优先,老人其次,年轻男士留在最后。我和妻子刘彬燕被安排在第一条船,同船的还有4个俄罗斯姑娘,一个丹麦老奶奶,三个不知国籍的老头。郭悦和他的朋友等下一条船。 钻进封闭的救生艇一下暖和了,很快救生艇冲开浮冰来到大船。船长在舱门口等着我们,见面一人一杯伏特加(俄式白酒),同人们已经得知飞机遇险,况且事关亲人,都在舱门等候。很快全体人员上船,我们躲过了一难。 走进船舱,朋友持酒祝贺:乘船到北极点旅游全球也就6000人左右,遇此惊险的不过20多人,20多人中国人只占7人,7人中登上遇险飞机的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仿佛我们中了头彩。
冰岛遇难
鹊踏枝 冰 岛 纪 行
冰海明艳,蓝白交互,薄云雪顶屏峰竖。巨石苔原沁溪流,青紫沼泽千花簇。
崖壁刀切,冰挂悬瀑,鸥雀如织万千户。一声汽笛静长空,如烟飞鸟尽遮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