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4日
清晨，走出旅馆大门，夜总会刚结束，打扮妖艳的姑娘在小伙子们的簇拥下正在退场，这里正极昼，年轻人最活跃的时候。 一座山城，道路层层台阶，马路延伸起伏。高台下望，向西城区层层沉降，绿茵无数，尽头是海港。这座城市独特，像无数集合的村庄，一片片小区被河流、绿树、草坪隔断，郁郁葱葱，错落沉荡。 已经八点，北京正是出行高潮，而这里行人很少，城市正在苏醒，我沿着一条小路漫步。白桦树遮蔽着天空，绿茵中鲜花簇簇，小鸟枝头啾啾鸣叫，一条小河清秀。走出一条长长的绿色廊道，眼前上百级的台阶，台阶底部有花坛，转进花坛，绿荫中一座人像雕塑。仔细辨认，基座上有题字：托洛斯基。 大出意外，托洛斯基有了塑像，矗立在城心花园，供万人瞻仰。 现在的年轻人也许很少知道，托洛斯基是十月革命的领袖，红军的缔造者，第一任红军总司令，为苏联的诞生立下过汗马功劳。列宁死后，因为和斯大林的政见不同遭到批判放逐，直至暗杀。他的部下、朋友多被打为托派反党集团，遭到清洗迫害。那个时代，托派就是叛徒、内奸、人民公敌的代称。上世纪三十年代，清洗托派的斗争影响到中国。五四运动的旗手，中共的创始人陈独秀受到牵连，被清除出党。陈独秀和托洛斯基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但从此陈独秀走向了追求民主自由的道路，为此受到中共的长期批判和国民党的迫害，抗战后期贫病交加死在成都。这是一段远没了却地公案，陈独秀的托派帽子尚没厘清，俄罗斯人却为托洛斯基平了反，真是天大的笑话。 
摩尔曼斯克街景
我们经历着一场千年未有的巨变，也因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产生了数不清的冤案。从红军时期的反托派，肃清AB团，到延安整风，土改，镇反，一直到反右，四清，文化大革命，直至89“六四”。历史已经走到了拐点，曾经的革命正在经受反思，以往的冤案更应该得到清算。国民党能在60年后为台湾“2、28”事件平反，为他们的先人犯下的错误向国民谢罪，大陆的共产党人呢？ 九点走进步行街，新老建筑交叉混合，一条陈旧的街道。商店还没开门，街上行人很少。路边有售货亭，摆着鲜花，伏特加和美国香烟，到处是新潮的广告。有早餐车在卖“热狗”“三明治”，多是由老年妇女经营。这里的人有礼貌，见面互相问好，不知是否我是外国人，大多问候都是英语，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还是使我感到这里正在开放。 来的路上导游告诫，莫市是俄海军最大的核基地，管理严，百姓也有保密的传统，对外国人警惕，尽量少接触，免得发生问题。可我清晨的游历并不尽然，莫市百姓也许有好奇，但并不排外，他们对我表现出了充分的善意。 一夜停留，从世界各地去北极点的中国游客全部在这里聚齐。 11点出发登船，先参观港口。 这里海湾多海港就多，民用军用都有，我们到了离城最近的民用码头。这里泊位多，停满轮船，我们参观了“列宁号”破冰船。这是1959年下水的第一艘前苏联的核动力破冰船，红色的船体，船头塑着列宁的头像。虽然苏联解体已经近20年，可这里的人民并不刻意掩盖这段历史，对象征前苏联的列宁仍给以充分的尊重。 
军港宣传墙
破冰船没看出所以然，倒是码头的建筑引起我的兴趣。这里有一堵墙，绘着俄罗斯北部的疆域海图，海图上标有俄海军历史上著名的战役，让我惊奇的是与海图并列有历届北海舰队司令员的画像并有生平介绍。陈列在这里的军人肖像有沙俄时期的将军，前苏联时期的将领，也有现今的军人。俄国人不回避自己的历史，不以成败论英雄，没有意识形态的掩盖粉饰，不管是沙俄时期、苏联时期、还是当下，只要是为俄罗斯利益做过牺牲，尽过努力都陈列在这里，供后世子孙瞻仰学习。 一对新人和他们的伴娘、伴郎、家属正在这里合影留念。据说这里有个传统，新人结婚要到码头向这些先人画像献花，并在画像前的码头围栏上锁一把锁，注明日期姓名，求得先人的证婚。这里的锁链也确实密密麻麻连接着各种门锁，很多还拴着红色的布条。 2点20分来到此次出航的港口。这次不同了，这里是真正的军港，有军人站岗，两层厚厚的铁门。全体游客下车接受检查，军人上车巡视。难怪，离铁门不足一里一艘巨大的核动力航空母舰。 走进铁门，一艘十层楼高的橘红色轮船，船体紧密浑厚，透着结实，这就是我们今后十几天生活旅游的基地——“50年胜利号”破冰船。船长和领队已等在舱门迎接，令人惊喜的是，领队珀劳(POLAR BIGE)是大家的熟人。这个大家不包括我，但包括很多同行的国人。原来这个旅行团的国人大多都有探险的履历，很多人都是多次到北极、南极，而珀劳一直担任领队。珀劳是个传奇人物，62岁，加拿大籍，以探险为业，曾参与徒步穿越北极点，从加拿大越北冰洋走到这里，受到当时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的接见。之后他一直参与民间组织北极南极的探险旅游，在圈子里有很高的知名度。熟人见面自有一通寒暄，我们被服务人员带到各自的船舱里。 
航空母舰
船上的空间金贵，更何况是破冰船？我和妻子刘彬燕的舱房，定票时被称为豪华套间，十四天的航程，两人收了近40万元人民币，其实不过20多平方米。面积虽小，还真是套间，客厅、卧室、洗浴间一应俱全。一条一米多长的过道，宽不足70公分，舱壁有鞋柜、挂衣钩。大间十五平方米左右，迎面右侧一张折叠式双人沙发，拉出来可做床。沙发上方是双层玻璃的舷窗，有厚厚的窗帘。沙发正面是电视柜，配备着DVD。左侧有书柜，冰箱，写字台和一张圈椅。写字台有固定的台灯，墙上有装饰画，布置得非常紧密。最可笑是左侧的套间，不足两米长，一米五宽，竟有一张70公分宽的床，还配了一个细长的衣柜。套间没门，一道可以自由拉动的厚厚门帘。右侧有盥洗间，内设盥洗台，坐便器，淋浴喷头，功能齐全，安排得非常巧妙。家具都是固定在墙上，有热水器。服务也参照饭店，有洗衣、送餐，卫生由专人负责。也还方便舒适，一个袖珍的二人世界，印象最深的却是温度热得出奇。 莫斯科时间下午5点全体游客集中到多功能舱开会。第一句话是领队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房间太热了。”第一件事是全体团员对表，统一调为船上时间，莫斯科时间延后两小时，因为负责接待的饭店公司来自维也纳。 
趸船
一座破冰船容纳着来自三个集体的人员。首先是领队和游客，130多人来自十几个国家，中国人最多，62人占到游客的一半。领队是个集体，有专职的探险家，地质学家，动物学家，鸟类学家和摄影师，这些专家一路可以向游客介绍北极；其次是饭店的服务人员，负责游客的仓房整理和饮食接待，全是奥地利人，有60人左右；再次是船员，一色的俄罗斯人，70多人，他们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一路听导游介绍，俄罗斯是世界核动力破冰船最多的国家，目前有十艘。我们所乘“50年胜利号”是前苏联时期1993年下的订单，后经苏联解体，拖至2007年才正式使用。破冰船原本是冬季为货轮破冰导航，夏季停航维修。因为新经济的推行，船队独立经济核算，2008年经和美国旅游公司谈判，被美国公司租用，在全世界范围揽客开展夏季向北极点破冰旅游。 会议开得热烈，领队和大家熟悉，有问有答，可我却融不进去，因为说的都是英语。听郭悦翻译，无非介绍行程的安排和船上的作息时间和注意事项。明天会有船员和游客的酒会，专门请船长介绍破冰船。 回到船舱，暂时休息，我们在等潮汐，等着海水上升托起船体出航。 等待出航，游客们最关心的不是风光，而是船后不远的航空母舰。这是一艘巨大的船，青灰的颜色，长方的船体，船头向上微扬，船舷飘着军旗。甲板上没有军人，也看不见舰载飞机，也许正在休假，雄强中透着神秘。我在网上看见过最近刚从乌克兰买回的“瓦良格”号航母，这艘航母很接近那种型号，静静的在海港矗立。 
远眺摩尔曼斯克
中国长期以来以内陆国家自居，不像俄罗斯自十七世界就把首都迁到波罗的海的港口。从那时起，俄罗斯的目光就更倾向海洋。沙俄时期俄国就有四大舰队，分别驻守黑海、波罗的海、北海、远东，保卫着俄罗斯的广袤大地。如今的俄罗斯海军已雄踞世界第二，他们的航母和潜艇对世界有很强的威慑力。 中国的近代海军源自十九世纪洋务运动时期，后经甲午战争和抗日战争几经毁灭，真正具有远洋作战能力的海军还未建立。 9点半，潮水来了，我爬上甲板，两艘趸船把破冰船拖出海港。船启航，绕过一座小山，一片阔大的海湾，港口连着港口，停着无数的轮船。港口上方漫散着莫尔曼斯克城，城区的北方山包，矗立着无名战士雕塑。 此刻，行云皴染出淡淡的粉红，海鸟低飞，轻风拂煦，莫市不动声色的轻移，我们开始了破冰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