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斗兽场
8月21日
8点半出发,前方罗马,280公里。
行走在意大利,丘陵、湖泊、山林、田地,山岗上错落的小城,精致的像玩具。
想不明白,这是一片历尽劫难的土地,它的历史就足以说明欧洲文明的传续。因古罗马而兴,因蛮族入侵而衰;又因基督教廷兴隆,随即点燃了文艺复兴的火炬,亲手焚毁了这兴隆。二战前出了个墨索里尼,牛了一把,输出了法西斯主义,想着再度唤回古罗马的辉煌,结果被国人吊在了灯杆上。二战后意大利奏响了和平发展的主旋律。几起几落,也算是历尽劫难,国土居然保护得如此美丽。
看看细节,这里的环境保护,不说风车,不说潮汐,就一个太阳能,几乎所有的停车场都有太阳能板搭建的遮阳篷,即保护车不被暴晒,又发了电。而停车场都是私人的,也能如此整齐划一。明白了吧,意大利的美丽是全民共识的努力。
12点找到昨日刘开宇联系的市中心车站旅店,还是四个人走了出去,自找营地。得谢谢我们的前辈,这里是大城市,不仅商业发达,最重要有中国城,买了一套餐具,锅碗瓢盆灶,油盐酱醋茶,粮食、蔬菜,有了做饭饮水的权利。
5点,走进罗马,熟悉。怎么熟悉?熟悉什么?说不清。虽然20年前就来过这里,也遍游全城,可总觉得没印象。真正记住的是这样一些片断:《罗马帝国沦亡录》、《角斗士》、《最后的兵团》、《斯巴达克》,当然还有《罗马假日》。
罗马对世界的的意义,就像成年人对幼儿院的记忆。曾经辉煌,曾经阔气,曾经牛皮,曾经悲戚。真走进来,仿佛又失去了记忆中的神气。对我们这些不生活在罗马的人来说,罗马是记不住的,也无从记忆。每当回想就会有太多的历史走入,罗马不属于现代,他属于历史,永远是朦胧的。
街头,朦胧渐渐的清晰。教堂、钟楼、喷泉、雕塑,看不过来,也没了好奇,不奇怪,刚从佛罗伦萨走来。
送圣经的姑娘
接着走,接着看,不一样了。佛罗伦萨是神和人的交汇,是人走进了神坛。那里的美精致、和谐、细腻,是一种供奉,是灵魂对神的皈依。
这里也有神坛,也有完美,但不是主要的,罗马的精神不在宗教,不在灵魂,也不在完美,而在战争,在历史,在力量和残缺。
你看眼前的斗兽场,雄浑粗砺,历史和力量在这里凝聚。精致吗?谈不上,半壁残缺,甚至有些粗糙。你看,巨石叠加着巨石,拱廊凝结着拱廊,浑厚的攀升,一座硕壮无比的堡垒,男人的雄起。可这不是用于战争,而是用于游戏,战争的游戏。罗马人征服了地中海,征服了欧洲。可他还有激情,还有力量,要向外宣泄。从哪里宣泄?从这里,他们太需要英雄,也在制造着英雄。
还记着《角斗士》吧?就在这里,2000年前,鲜血和汗水,正义和激情砥砺,成就了人类历史的高峰。死亡凸现的霸气,升华出震撼人心的美丽。还记着那最后的镜头吗?角斗士倒下,悲壮的倒下,青云在天上缭绕,阳光从青云升起,干什么?唤起了千千万万的罗马奴隶。真美!那是英雄的美,公民的美,良心的美,只要美还存在,罗马就不朽,看看眼前的建筑。
意大利人自誉为罗马人的后裔,说不清。历史在这里有太多的冲撞狙击。但他们确实有对先祖的恭敬和理性,你看他们保留了这座古城,哪怕是被蛮族摧毁的遗迹,不拆除,不修缮,保留原状。站在这里,你能想象古罗马的辉煌,能想象罗马战争的残酷,能感觉战争的硝烟,政治的迷雾,历史的脚步。
中国人好今非古,近150年来不断以西方人的眼光批判自己的祖宗。一句“俱往矣”,历史就成了沉渣,淘汰了千古风流人物。还记得老北京吗?“西山晴雪”、“卢沟晓月”,“金台夕照”、“蓟门烟树”?还记得古城墙,九门辉煌吗?还有四牌楼?记不住了吧,能记住的人正在淡出历史,老北京将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消弭。我为意大利人自豪,为我的国人愧疚。
“黑白”婚礼
斗兽场过了卖票时间,进不去。端详君士坦丁凯旋门,正有一对新人举行婚礼。感兴趣,为什么?黑人姑娘,白人小伙,婚纱俏丽。黑人是非洲的土著,居住在撒哈拉以南,远离地中海。可欧洲人殖民不舍地区,统治了黑非洲,就把他们带到这里。近年颜色革命加上部族战争,黑人来得多了。我在巴黎就很惊讶,怎么这么多黑人?想想,法属非洲国家多,给人家灌输了法国文化,“宗主国”就有了祖国的含义。看来,意大利也不例外,尽管就一个阿塞俄比亚,一个海尔塞拉西(非裔皇帝),虽说打的意大利鸡飞狗跳,可名分是有的。来了就推不出去,这不真成了一家。
这里有一组并列的四张地图,钉在改建的工地,不大,也许每张不到一平米,不太引人注目。可我注意了,为什么?四张地图展现的是罗马的历史。
第一张,罗马初创时期,主要是今天的意大利南部;第二张,罗马扩张,有了希腊、中东、北非、比利牛斯半岛;第三张,罗马鼎盛时期,又包括了今天的英、法、德,成了横跨三大洲的帝国;最后一张,今日之意大利。我想挂这个图的人一定想说明点什么,可又说得不太理直气壮,挂在一个角落,而且还被人涂鸦,有点憋屈。
沿着凯旋门的大路走,街上满是游客。有青年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干什么?送圣经。还真是送,很漂亮的装订。我们又不懂拉丁语,英语。别急,人家找你是看准了的,中国人,圣经是汉语。走过去,居然还有韩语、日语,意大利人推销天主教是认真的,非常仔细。他们说了很多话,听不懂,但我理解,他们是在传播福音,传播真理,要解放人类,很崇高的目标,必须不遗余力。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继续,来到河边,古桥卧波,长河逶迤,太阳西沉,霞光枕上了古堡,阴影下无数的遮阳伞,现代音乐靡靡。
坐在酒座畅想:一路的美太多,大多和基督教连着,可这里不同。这里那些残缺美的传播,是在基督教尚在地下斗争的时期。没有上帝的引导,人们竟然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这千年坚固的施工;可以这千古辉煌的设计;可以这千年屹立的城堡;可以这千年仍在使用的上下水渠;可以这千古流芳的雕塑,可以这“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秩序;可以这千年楷模的政治制度;可以这思想文化无限丰富的奠基。
神奇,居然可以?为什么?因为有美,这里是美的集散地。美从古希腊来,在这里推广,流向世界各地,包括昨天看到的“翡冷翠”。明白了吧,美就是根据。
河边的集市
这里也有现代,也有玻璃幕墙的高楼,也有多彩的霓虹,三维广告的设计。可面对这些残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
沉淀?积累?厚重?说不清。
我以为,美,不靠时间的维度,换句话说,现代不一定就美。能构成美的东西,一定不止是形式和装饰。一定是和理想、激情、奋斗、牺牲,岁月的蹉跎,历史的磨砺连着。因为那才是人的执著,人性的凝聚。
再往大了想想,这里还连着什么?
古希腊的理性主义(雅典学派),中国的诸子百家,印度的佛教,古罗马的基督教。当然还有以下的名字: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老子、庄子、孔子、孟子,佛陀,耶稣,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可他们又连着什么?
一个名词“轴心时代”。
他们都是公元前500年到公元纪年时代的人物。为什么会如此?说法很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人类至今还在他们的思想范畴内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