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原定计划,告别丽江,直奔泸沽湖。那里不仅有川滇交界最美丽的高原湖泊,而且有摩梭人的走婚传说。近些年大批的城市青年到那里旅游探索,江湖上传说很多。为此,老马去年专门到那里生活,逗留了一周。接触了走婚,也接触了摩梭人。一路他不断地告诉我,泸沽湖真美,摩梭人富裕平和,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一生必去的天国。
有一首歌这样唱道:噢,泸沽湖,泸沽湖!男儿没有妻啊,女儿没有夫,天地之间让爱做主!噢,泸沽湖,泸沽湖!男儿走婚来啊,女儿守花屋,天上人间有爱作主!
可惜,去不了了。为什么?在香格里拉,一颗牙被崩碎,口腔化脓,高烧。只得直接去昆明回京。放弃泸沽湖,天大的遗憾。也是巧了,晚上做足疗,遇到一个泸沽湖长大的摩梭姑娘。
罗春明,个不高,22岁,不算漂亮。父亲是汉族,母亲是摩梭族,家住宁蒗县。她告诉我,她家在泸沽湖附近的山区,全家五口人,只有2亩7分水田,5亩山地。前年发大水,水田被冲毁,眼下只剩些山地,生活困难。
她的大姐,初中毕业没出路,早早出嫁。二姐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是她们那里的秀才。可惜学费太高,半路休学,去年嫁到了昆明。她自己去年卫校毕业,分在县医院。可医院收入太低,每月满打满算350元。她说,她也想找个更好的工作,可家里穷,送不起礼,又没有关系,无奈,年初跑到丽江做足疗。
她说足疗收入高,每月底薪350元,而且管吃住。有提成,每个客人7元,每月收入总有700元到800元。她说,她已经习惯,不想家。眼下只想攒钱,攒够钱继续深造。她说宁蒗县缺医少药,医生收入高。她想考取医生资格,在县里开诊所。
我问她摩梭人的生活。她说,都说摩梭人是母系社会,走婚,女人地位高,也肯培养女孩子读书。可女人承担的家庭责任也重。她们家,全凭母亲养猪,养骡子,采摘山货挣钱。还得经常拉骡子给人送货。山里的男人懒,过去打猎谋生,现在禁猎,整日游手好闲,聚在一起喝酒。
摩梭的女孩子,很多受过教育,知道山外的生活,都跑出去谋生。在外面时间长了,无法回家走婚,都嫁到了外面。她说,摩梭人走婚,是过去的事了,泸沽湖女儿国早就没了。她说,住在湖边的摩梭人富有。湖边游客多,有旅游收入,有的家一天就可以挣200多元,有很多万元户。她说,很多挂牌的走婚人家根本不是摩梭女。那里的女孩子走婚,都是演戏,只为挣钱多。
我问她,为什么不走婚?她平静地说:“现在世道变了,摩梭人走出了大山,不单靠种田。有钱了,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抚养,替别人养育儿女?” 她说摩梭人聪明、勤劳、诚实。只是山上的寨子太闭塞。虽然四月的映山红顶着雪花,开满山坡,很美,但人太孤独,就想出来。可想出山的人多,各个民族的人都有,都到了县城。治安太乱,很难生活。
她说宁蒗县的汉人、摩梭人一般都住在山下,懂汉话,能互相交流,互相通婚,比较融洽。主要是山上的彝族,语言不通,还整日打架喝酒,太野蛮。她说,彝族人吸毒,他们在山上种鸦片。这几年,政府抓,有举报电话,可抓不完。他们吸毒,共用针头,还滥交,艾滋病泛滥。县乡医院不具备治疗能力。到地区医院看病,多数彝族人看不起,很多彝人三四十岁就死了,留下很多孤儿。靠政府抚养,问题太多。
现在政府让彝族人下山。可他们到了坝区即没有土地,又不会谋生,还改不了吸毒。政府给安排工作,也不好好干。她说她认识的几个彝族小伙子,政府把他们安排到了煤厂,不好好干,把煤拉出去,连车都卖了。她说,吸毒是根源。人吸了毒就没尊严,县城经常有“碰瓷”的,她在医院实习碰到很多这样的事。这些人,见到汽车往地下一躺,就伸手要钱。司机给送到医院,医生照片子说没事,就赖在医院不走。她说亲眼所见,有个司机轧死一只鸡,老太太不讲理,大吵大闹,最后司机竟赔了1000元。现在外面的司机除了不得已,没人敢去宁蒗县城。泸沽湖,只要不在旅游区,不出人命,都不算大事,公安局不管。
她说彝族人闹事,经常打架。学校孩子读书,有点矛盾就几个民族的人打在一起。宁蒗的汉人、摩梭人青年,能出来的都出来了,不愿意在本县。她说她来到丽江感觉很好,这里的汉人与纳西人没什么区别,都很和善,很安全。我问她:“如果你当县长怎么办?”她支吾了半天说:“我要当县长就不迁就这些恶习,不放纵他们。”她说,这里年,有些人又回到高山种鸦片,吸毒是根。她说治安不好,外地人不敢投资,有投资也不肯用当地的彝族人。结果是彝族越来越穷,素质越来越差,不好好治理早晚得成土匪窝。
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但细想想,这里山大,彝族人留在山上很难发展,还会滋事。可彝族人下山,安排起来也难。这有点像加拿大。加拿大也有原住民,也有文化冲突。他们怎么解决?
加拿大政府对原住民,除了给于一定生活补助,还为他们建立保留地。允许他们在保留地,保留以前的生活方式。然后再推行免费医疗,免费教育,使他们的子女逐渐融入外面的社会。可加拿大的办法这里行不通。首先,这里人口密,很难找到合适的保留地。其次,中国政府,花钱的地方太多,没钱用在对贫困山区的免费医疗,免费救助。
罗春明有自己的梦。但她知道,实现梦想不容易。她说,实在上不了学,就学她的二姐嫁到昆明。她知道,像她这样的摩梭女,没有资金,没有靠山,在泸沽湖没前途。
我以为,对泸沽湖。老马的感受是真实的,罗姑娘的感受也是真实的,只是角度不同。旅游者看泸沽湖,更像一个美丽的传说。可罗姑娘不同,她在这里生活。她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泸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