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澜沧江峡谷(下)

15点40分告别茨中桥,告别美丽的民族姑娘,和省长车队背道而驰,这一背道,麻烦来了。

    真是怪了,不知省长的车队是怎么过来的?刚走,好好的路面就有了塌方?这下好了,不仅没沾到光,还受了牵连。怎么会有牵连?省长向上游走了,下游路面塌陷,无人清理。我们正在行走,一辆货车挡在路中间,深陷泥潭。这下麻烦了。雨天路滑,来往车辆很少,我们一辆吉普帮不上忙。下车帮着退,天下着雨,溪水裹挟着胶泥,使不上劲,折腾了两小时,重载车纹丝不动。天越来越暗,想退回去都难。正在焦虑。后边来了一辆大型载重车,套上钢索,终于把车拖出泥潭。谢天谢地,跳上车继续赶路。

18点赶到巴迪乡。这里山更陡,水更急。一路走来,澜沧江相隔4、5公里看到三艘勘探船,好像是勘探江心地质,我本能的感觉,这里要筑坝发电。

     怎么会有这种本能?我的人生经历,曾在云南西双版纳生活三年。之后,一直和那里有联系,知道那里的变迁。1968年我插队来到西双版纳,那时人烟稀少,交通闭塞,热带雨林无际无边。我所在的生产队就在深山,林子大,整日与飞鸟、野兽作伴。可人越来越多,先是湖南移民,接着是知青,然后是军垦,来了大批复原官兵。干什么?种植橡胶和热带经济作物。那时叫粉碎美帝封锁,发展热带经济,屯垦戍边。结果呢?50年过去,橡胶原料仍靠国际市场,热带经济作物也还在发展。最要命,热带雨林快被砍完,国家急了,又急忙忙下令封山,可为时已晚。其实,封山令下了近30年,一直禁而不止。为什么?屯垦戍边也得吃饭。和吃饭有什么关系?吃饭得烧柴,禁不住,直到澜沧江筑坝发电。有了便宜的电,有了电热炉,加上内地液化气,这些年热带雨林砍伐渐渐放缓。只是放缓,还得不到根治,不奇怪,有需求,有成本优势,禁止很难。

我们走进澜沧江峡谷,一路看到,这里的百姓烧水做饭都在烧柴。虽然到处张贴“退耕还林”大标语,可我知道,不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烧柴,恢复植被很难,西双版纳有教训。可吸取版纳的经验就得筑坝。筑坝就会改变当地生态环境,破坏当地旅游资源。一定意义,原生态才是旅游者的喜爱,一旦破坏,恢复很难,这真是一个怪圈。  

大自然自身循环储备的能源,已远远不够人类挥霍。也许人类走向没落,就是源自向自然超额索取。如果走不出这个怪圈,长江沦落为黄河的命运就很难避免,经济发展也就很难持续。

      18点50,走进维西县。地势越来越低,气温已升到16度。这里已不见牦牛,不见放牧,路边成片的稻田。这一带山谷开阔,沿江一列高大的攀枝花。树冠繁密,已然含苞,正蓄势待发。据说一山之隔的怒江峡谷,攀枝花正在盛开,漫江红透。

这里有座天主教堂,是横断山区的名胜古迹。虽然建于19世纪,并不古老。可这里是基督教最早传入的地方。当年西方传教士在云南、四川传教、探险,多数住在这里。《消失的地平线》的作者,英国探险家詹姆斯.希尔顿当年去香巴拉探险就是从这里出发。“香格里拉”的故事,可以说就是从这里传出。 

夜入维西县城,市井繁荣,灯火通明,却没留下印象。也不奇怪,太汉化,没有特色。维西县是傈僳族自治县,12万人口,70%是少数民族,傈僳族最多。一路走来,不管是理塘,稻城,还是德钦,都能强烈的感受到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这种感觉,不仅是因为文化差异,更强烈源于建筑的古旧和市政的简陋。到了维西不同,这里虽也是少数民族地区,可生活设施,市政建设很现代,和内地差不多,印象反到淡了。可深入接触,还是能感觉在少数民族地区,因为观念、文化没变。

昨晚10点半,走进一家有些规模的旅店,大堂几个少数民族姑娘,穿着鲜亮的民族服装,围坐着嗑瓜子,我以为是游客。可看看,这里没有别人。过去寒暄,才知是服务员。有意思的是,她们既不起立,也不打招呼,呆呆地看着我。询问,得知空房很多,但绝不接受打折。好容易办好手续,走进客房。房间很大,竟然是套间,设施也全,可谓应有尽有。可一使用,问题来了。有电视没影,有暖瓶不热,有不错的洗手间没上水,有马桶不能冲,竟是除了床,其他设备都不能用。问怎么办,小姑娘不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说,太晚了,经理已经回家。

     没有商品意识,没有培训,不会服务,是少数民族地区服务业的普遍问题。我知道,这和当地民族政策有关。这里规定,汉族人外来投资,必须使用一定比列的少数民族,还不许随便开除。难怪昨天在梅里雪山饭庄老李跟我说:这里的人太“轴”,拿钱不干活,还不听招呼,不好办。

西部开发。怎么开发?开发什么?说到底是引进近代城市文明,仍是19世纪以来“西风东渐”的延续。是东南沿海商品经济向西部的渗透。说来好笑,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是感受更古老的文化气息,而我们的到来却在加速这一古老文化的消逝。

澜沧江峡谷,220公里,整整走了14个小时,平均每小时不到20公里。路况艰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写打油诗纪念: 

《澜沧江峡谷行路记》

一路塌方一路泥,行车好比登天梯

摇摇危坡常落土,汩汩泥浆路成溪,

一车深陷泥中卧,往来游人干着急

德钦维西二百里,一直走到日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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