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金沙江河谷

一早,告别得荣,沿定曲河下行。高山峡谷,一条激流,河水汹涌,我们沿着定曲河走向三江并流。

金沙江是长江的上游,定曲河是金沙江的支流,而且是支流的支流。事实上,我们走进理塘就走进金沙江流域。定曲河从那里经稻城、乡城,绕了一个大弯,来到得荣。200多公里的距离,海拔下降了近3000米。能想像吗?横断山区的激流蕴藏着怎样无穷的水力。

9点50分走到定曲河索曲河交汇,向下是金沙江。白、更急,紧紧的着峡谷,江流拼了命的向西。这里的河谷弯曲,每绕一道弯,江流冲出一片石砾,藏胞填土造地,就有了农田,有了这里村庄小,大多是一家一户,藏民沿逐土而居放眼峡谷,一块块补丁一样农田,沿江播撒着点点新绿。

填词《为索曲河谷描画》  

     蓝天、云、石滩,深谷、峡江、高索桥、激流、白塔,家园高挂,采风人笑西川。

11点,我们走进路边的一家农户。这是一户典型的藏族家庭。10口之家,三代同居,生活靠农耕放牧。我们走进,家中只有老父亲、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和儿媳。大儿子30多岁,蹲在窗下晒太阳,懒洋洋的。我们向他提出,想到他的家里看看,他点点头,并不起身。小儿子抱着侄子倚在门前,对我们的到来毫不在意。走进屋里,老人和儿媳在忙家务,听说我们想看看,也是点点头,待答不理。真是怪了,他们既不待客,也不陪同,任我们在屋内随意拍摄。

我询问老人,他告诉我,家中有十四亩地,20几只羊,三头牛。我看到他的儿媳羊皮袍上缀满银饰、珊瑚。我想他们的生活应该还算富裕。

这是典型的三层藏式民宅。一层不高,有门无窗,几根立柱,黑乎乎的,一张矮桌,几把矮椅。屋角堆着粮食,靠着农具。这里既是客厅,也是厨房、库房,事实上也养着家畜。我们拜访时,几只小鸡混合着几只小猪在屋内走来走去,门口横卧着一只小牛。我们走入,小牛并不惊奇,抬头看看,我行我素,显然,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二层亮堂,中间是神龛,两侧是卧室。卧室没有隔断,只用幔布隔挡。可以看出,主人是睡在神龛两侧的地板。神龛华丽,当中一幅唐卡,画着佛陀,一张供桌摆着香案,柱子上捆着经幡。神堂对面朝南,几扇大窗户。向外,一面开放的廊道,即可观景也可采光。二层有独脚梯通向三层,那里是一个硕大的晒台,堆着去年打下的粮食。整个建筑实用结实,功能齐全,只是没有装饰,很少家具,显得粗糙简陋。老人告诉我,他们的生活靠种田、放牧,生活没有问题,只是没有现钱。这里距周围的民居太远,孩子上学要走20多里山路,很辛苦。

走到屋外,后院坡下是金沙江。一座木桥,高山连着河谷。这里是典型的干热山地,陡峭的山崖,强烈的阳光,石头都发烫。门前的沙石路,车辆经过尘土飞扬。几乎是无草、无树,只有山崖石缝里,一丛丛的仙人掌。这里房前屋后有几块错落的麦田,绿油油的,为这灰褐凝重的环境增色。这里有水,但上不了山,农田只能沿河分布,有上游引过来的水渠浇灌。我想起了那句歌词,“横断山,路难行,天似火,水似银”,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景色。

来之前听专家说,金沙江流域,高山激流,山川割据,塑造了复杂的地理。流域内的民族形成了独特的生活方式,发展出丰富多元的民族文化。被称为:大中华的“民族走廊”。

12点35分到伏龙桥。官方称“贺龙桥”,纪念贺龙领导的红二方面军长征途经这里。这里是去中旬和德钦的路口。从路边的旅游地图看,到中旬69公里,到德钦113公里,过了桥就是云南。

看着眼前的金沙江,有些遗憾。旱季,江水宽度不过六七十米。1967年,我从西藏越金沙江入川,那时的印象,江面更宽,水流更急。38年过去,不知是金沙江变了,还是我变了。也许那时太小,看什么都大,看什么都壮阔。

沿金沙江上行,中午1点半,赶到奔子栏,气温升到21度。

奔子栏,声名显赫。什么声名?当地人称“小上海”。“小上海”不是白叫的。金沙江流到这里进入一片盆地,海拔降到两千米。江面开阔,水流平缓。历史上就是茶马古道往来商客的落脚点和重要渡口。如今江边,仍有摆渡船从四川一侧往返。这里码头简单,不过几片木板搭建,倒是江边巨石上的白塔气势非凡。过去总认为金沙江阻隔着云南、四川,现在看来不然,这里自古通渡船,也并不凶险。反倒觉着宣传中的红军强渡金沙江没那么难。

如今的奔子栏仍是川滇交通的枢纽。往西翻越白马雪山是德钦、梅里雪山,可进西藏。往南是云南香格里拉。往北是四川甘孜州。最重要,这里服务设施齐全,自驾旅游不管来自四川、云南还是西藏,都要在这里休整。更主要,这里是三江并流的核心地段,本身就风光无限。

    改革开放,大山、大川、边远、闭塞、原生态文化都有了价值,路修通了,景观就能换钱,奔子栏更被吹上了天。吹什么?“万里长江第一湾”。

驱车过去。不远,有路牌,从云南一侧的山腰俯瞰。果然壮观:对面是四川,群山耸峙,万里延绵。山脚下,一条巨大的峡谷,金沙江在谷底蜿蜒。金沙江流到这里,为巴拉更宗神山阻滞,向江心推出一脉圆锥形的小山(也叫铁牛山),挡住水道,逼着金沙江在这里绕铁牛山脚形成一个很大的回环。山高,谷深,才下午3点,铁牛山的阴影切割着峡谷。阳光已经照不到东侧的谷底,那里山色阴暗,江水幽蓝。西侧的江面还有阳光,白浪翻卷。阳光明暗有序,把天上的云影投射上山体,斑斑斓斓。这道大峡谷是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握手的杰作,天工造物,美的奇奇幻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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