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别雅拉神山,沿牦牛河下行,走下了高原,进入丹巴县。真写到丹巴,还真不好写。为什么?因为我改写此篇游记已经是2022年11月,正在疫情期间。可我改写的是2004年11月的事情,整整拖后了18年。最影响思路不是遗忘,因为有底稿。而是在这18年间,我又先后三次走进丹巴,最后一次2018年。那时的丹巴已经成了驰名中外的旅游圣地。各种投资涌入,封闭的川西康区,有了一条声名显赫的旅游大环线,辉煌的有些失真,一座刻意粉饰的露天博物馆。
其实,我最心仪的仍是18年前。那时旅游市场尚未形成,丹巴仍在大渡河谷沉眠。牦牛河激流奔涌;旁边是崎岖的山路;有藏民赶着牦牛登山;向上千尺,蚕豆大小的民居冒着青烟。已经上午10点,沟底仍不见阳光,窄窄的天幕,峭壁、红叶、瀑布,雪峰,野性在那里呼唤,制造着数不清的行路困难。可正是这困难,把那个尚未开化的丹巴留在了我的心间。
提起川西丹巴,很多人不熟悉。但提起大小金川,美人谷,知道的人多。不奇怪,在我第一次走进丹巴后的十几年。中国文坛,先是有了藏族作家阿来的中篇小说《尘埃落定》。后来又有了根据这一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最后的土司》,把丹巴县推进国人的视线。可这还不算关键,影响最大的是二月河的历史小说《乾隆大帝》,也拍成了电视剧。记述了雍正、乾隆年间,川西改土归流,丹巴有了历史的大视角,大事件。
何为“改土归流”?这是一段历时千年的公案。一句两句说不清,简短截说,就是把少数民族地区的土司世袭治理制度,改为中央任命流动官员治理制度,也稱土司改流、廢土改流。目的是剥夺地方割据权力,加强中央集权。中央动了地方土司的奶酪,自然会有反抗,就在这里,引发了著名的金川战役。
那时的金川,遍地沼泽,瘟疫横行,交通闭塞;辎重运输,后勤补给困难。特别这里还有独树一帜的碉楼防线,清军牺牲很大。为训练士兵,清政府在北京香山筑碉楼训练。平叛难,清军几进几出,四易主帅。整整打了30年。战争结束,留下了众多的碉楼,众多的传说,成为当今的旅游资源。
下午4点,我们走出牦牛河谷,走近梭坡。路边有观景台,注明:去年刚开放的碉楼景区。也确实壮阔,延绵几公里,高达千米的山坡。隐秘着数不清的藏宅、碉楼。景区广告介绍:碉楼始建于汉代羌族,2000年发展,形成完整的以碉楼、石砌楼房为主,索挢、栈道连接的防御体系。最独特,沿着山坡,有地道和地上防御系统勾连。走进去,阴暗的地道,一人多高,隔不远有孔洞照明。地道有水渠,有库房,通向各家各户,简直就是迷宫。这样的古代立体防御工事,丹巴县有多处遗留。光碉楼就有260多座,全盛时据说上万。当地人告诉我:这里的碉楼,每座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性别。女性碉楼的木梁露在外面,发黑,楼墙一道道的黑痕;男性碉楼木梁在内部,没有痕迹。碉楼以石块建造,外形一般为高层方柱体:有棱角,为弓箭手扩大视野,躲避进攻,最多可达八角到十三角。碉楼一般高度在30米左右,最高者可达50到60米。冷兵器时代,二三十米的碉楼,一可以瞭望,尽早发现敌人,二可以点火,及时通知友邻,三可以据高坚守。丹巴的碉楼主要集中在河谷两侧,三五个一组相互呼应。碉楼底部四四方方的底座,多是三层的藏式民居,土石结构,厚墙窄门,高高的窗户,看着就是为战时坚守建造。碉楼以山石构成,不怕火攻,百年以前确实很难对付。
丹巴有名,还因为这里地处横断山腹地,山高谷深,相对落差上千米。印度洋暖湿气流到这里为高山所阻,湿热多雨,植被繁茂,河流纵横。大金川河、小金川河、牦牛河、格司达河,在这里汇和流入大渡河,汹涌奔腾一路南下。成为康巴地区连通成都平原的枢纽。
傍晚,入住丹巴大酒店。丹巴大酒店地处城外大金河谷。说是大酒店,其实面积有限,只因为开发早,占了先机,取了个好名头。我们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早就听说,这里有一对神仙伴侣,周晓林、殷洁夫妇。他们一个来自广州,一个来自北京,8年前不约而同来此地旅游。为风光、人文感染,流连忘返,竟留在此地开拓。他们以丹巴为家,出画报、办网站,向世界介绍丹巴风情。也因此盖了这座酒店。
周晓林告诉我,丹巴地区简称“嘉绒”,意为东女国农区的人,又称“嘉绒娃”,嘉绒藏,康巴藏。他们能歌善舞、热情好客,文化底蕴深厚。拥有独具特色的康巴藏寨民居和古碉群,独具特色的康巴宗教,康巴服饰,康巴餐饮,康巴婚丧嫁娶,礼仪节日。他们告诉我,这里有个传说,康巴藏族的祖先来自西夏王国。北宋,蒙元进攻西夏、灭国。一部分西夏人逃到这里。由于他们的先祖党项人具有西北中亚人的血统,康巴藏族个头更高,皮肤更白,浓眉重髯,更漂亮。康巴汉子、丹巴姑娘就是英俊美丽的代称。
周晓林还认为康巴藏族是藏民族中最有血性的一支,千百年来藏民族争取民族自尊,造反起事都以康巴人为主。当年“小藏王”造反,和清军对抗,不屈不挠,整整打了30年,最后还是以招抚结束。现在当地政府也把搞好民族关系放在施政首位。所谓“稳藏必先安康”,后代一定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