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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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温哥华湾

2004年12月19日 星期日

不觉移民加拿大已三年。虽然离多住少,可也两越洛基山。今年五月,又拉上朋友老信和妻子刘彬燕一同驱车5000公里,经阿拉斯加公路走访了邻近北极的育空省。 加国的北方,天地开阔,山势平缓,最难得人烟稀少,走一天见不到几个村庄,唯见大河滔滔,丘陵绵绵,松林无涯无际,应和着白云蓝天。

晚上多选择留宿湖边,但见巨大的水面沉郁浮荡,水鸟低旋,落霞浸染,湖边瑟瑟颤抖的山花,夜空下隐见远处的雪山。这里是真正未开垦的处女地,沉寂苍茫,自然古远。 仲春的加拿大,美得古朴,美得天然,美得无雕无饰,但更无雕无饰的美应在冬天。

从小我就知道加拿大是冰雪之国,中学时不知动了哪根筋,有一段时间疯狂热衷于探险。儒勒~凡尔纳的书几乎看遍,对18世纪挪威人、英国人组织的极地探险钦佩不已。至今我还记得为争谁先到北极点,挪威人、英国人展开竞赛,挪威人以狗拉雪橇做交通工具,英国人以北美驯鹿作交通工具,两支探险队几乎是同时向北极出发。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挪威人依靠北极雪橇狗取得胜利。 这是一种极坚强、健壮而又忠诚的狗,曾有一队狗在主人遇难后,宁可饿死也没吃主人背包中携带的干粮,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有了这种向往,就准备着冬季再向北行,拟向北转西,自驾车经嘉仕伯国家森林公园,翻越冬季的洛基山,拜访北部大平原阿尔伯塔省。

主意一定,租了一辆美国大切(切诺基4700CC 排量),4人(儿子郭悦、儿媳陈袅袅、妻刘彬燕、我)远行,时间预计7天,带足了给养、装备,12月19日9点出发。

车驶上1号路,公路开阔,车辆不多,很快提速到每小时120公里。太阳从云层下钻出,散射在灌木上,拉出长长的阴影,我们行驶在北纬50度线。 温哥华地处加拿大西海岸,东南有太平洋暖气流注入,西北有海岸山脉阻挡冷空气,虽然眼下已近圣诞,可温度仍在零度以上。路边,一湖清水,数只野鸭,绿茸茸的农田,云层亮得耀眼。 10点20分进入山区,驶进菲沙河谷。 左侧是菲沙河,岸边一层薄冰,水流沉沉荡荡黑灰凝暗;右侧靠山,一面黝黑的峭壁,十几条细小的瀑布垂悬。瀑布依山势,或垂直向下,或跌宕婉转,或一分为二,或和二为一,纵横捭阖,蔚为奇观。

10点30分到希望镇,转上5号路,自此进入洛基山腹地。 开始爬山,路面撒满防滑的黑色石粒,温度降到零下5度。10点43分穿过防雪隧道,这是一种长长的半封闭式隧道,邻山一侧封死,有厚厚的顶,外侧开放,用水泥柱支撑。 洛基山冬天雪大,雪积到一定厚度,稍遇震动就会发生雪崩。因此在易发生雪崩的路段都筑有防雪隧道。为防止雪崩,有时还动用军队,用大炮轰雪,人为制造小雪崩,减少大雪崩的风险。 车档锁定四驱,一路上行。

10点51分到山口收费站。5号路是私家公路,据说这是加拿大唯一的收费公路,绝大部分的国道、省道不收钱。 也许因为车外大雪纷飞,冰封雪冻,郭悦谈起澳洲。他在西澳佩斯留学5年,那里热, 十二月,就是在海边,气温也能到40度。强烈的太阳把暴露的红土晒得酥松轻软,踏上去会爆出轻轻的红烟。天难得有云,很少大树,太阳出来,没处躲,没处藏,和这里完全是两重天。

上中学时,学过地理,也知道, 同一个地球南北半球季节颠倒,可内心总觉得太远,远到不必去想,那只是个概念。现在的孩子们多幸福,世界在他们眼里已是立体,哪都可以走,哪都可以看,已经不再是一个概念,一张图。 翻过垭口,细雨替代了飘雪,松林换成了草甸,阳光透过雨云洒上山坡。满坡金黄的草,光影斑驳的山,一条黑黑的路,白云勾画的天。光随云动, 云随风动,变幻莫测,气象万千。 前方升出一道彩虹,悬上车顶。车推着雨走,雨推着虹走,若即若离,时明时暗。几头黄牛卧地,一只苍鹰盘旋。

12点到甘露寺镇,稍事休整,继续向北。原计划今天到蓝湖镇休息,因为路况不错多走了100公里,下午4点45分赶到VALEMOUNT镇,这里距嘉士伯还有130公里,很快要进入国家森林公园。 冬季的洛基山,不到5点天已大黑。先后找了四家饭店,最终落实在一家有独立厨房,两室一厅的汽车旅馆。现在是旅游淡季,一天80加元(合不到600元人民币)。

彬燕、袅袅准备晚饭,我和郭悦走进街镇。 天下着大雪,纷纷扬扬,四野灰蒙蒙一片。月亮躲进云后,云层一圈银色的边。已近圣诞,到处是节日景象,旅店被射灯光照亮,五彩的圣诞树披着银装。用广角镜把旅店压在镜头底部,留出云层和朦胧的月色,长时间曝光,再用闪光灯近距离“噗”一下飘雪。想象成像后的画面:灯火辉煌的旅店沉浸在黑色的夜幕,雪花飞旋。

拍罢旅店,开车出镇来到附近的村庄。这里正在过节,百姓庭院的雪地上:麋鹿拉动的雪橇,白雪公主盛装;各种彩塑的小动物顶着薄雪,圣诞老人慈祥;木栅上悬挂着彩灯,圣诞树溢彩流光。 北方的圣诞,冰清玉洁,雪树银花,漂亮的精灵世界一样。

中国的节庆可以和加拿大圣诞夜媲美的唯有正月十五的北方。年轻时在山西左权县当兵,每到元宵夜家家彩灯,处处社火,虽没这里的精致,但更红火热闹。山西的民风,正月十五家家贴春联、户户挂红灯,红灯上有灯谜。村落的街上.几乎每家门前都有焦炭堆垒的社火,橘红色的火焰窜起一人多高,两绺火光排出几里远。 老人们坐在自家门前,边向火边聊天,年轻人划旱船、扭秧歌、妆古事、跳花戏,一时,才子佳人,牛鬼蛇神,纷纷出动。随着鼓乐,手持花扇,边舞边唱。跳花戏的人流一家一家地走,所到之处,搔首弄姿,扭捏作态,调情逗乐,插科打诨,临了还要讨赏钱。有一种特殊的活动叫“打铁火”。是在小高炉里烧出铁水,用泥盆崴出来,再用勺子舀起洒向旧城墙。一勺洒出去宛如天女散花,几勺同时洒出去,就像节日的焰火。那时节人流滚滚,拥来挤去,煞是热闹。比起来加拿大的圣诞要冷清得多。

离开社区,走进雪原,蒙蒙树影,四野灰蓝。雪花裹着丝丝凉意,凉的透彻,凉的爽气。万籁俱静,只闻“唰唰”的踏雪声。加国的圣诞前夜,别是一番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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